《双姝谣》Tilamisu

2、赌

　　杜砚走进杜富贵的书房，爹爹刚从京城回来，正坐在太师椅上望向窗外。杜家之所以能成为江南首富，都是靠杜富贵白手起家，一步步发展起来的。自他懂事起，他便跟随父亲到各地打理生意。尤其是这几年，南方的生意渐渐已经满足不了爹的胃口，于是爹开始到北方去开拓新的市场。杜砚看着爹爹的身影，略带疲态，比离家前又苍老了几分。他对爹爹的感情是复杂的，一方面他敬佩爹爹以一人之力在十几年间跃身为江南首富，另一方面爹爹做生意时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又令他不齿。但他又深知商场如战场，一步走错便满盘皆输，只是自己实在狠辣不起来。
　　杜砚喊了声“爹爹”，杜富贵似乎并没有听见，杜砚顺着爹爹的目光看去，爹爹望着的是坐在凉亭里的娘。娘是爹的第三房姨太太，出身只是青楼的一个歌伎，黑发如瀑，肌肤胜雪，美艳自不必说，而美艳之中还有着与身份并不相衬的高贵。过去的事他知道得并不多，只知道在爹的所有妻妾中，爹爹最宠爱的就是娘，而且只有娘有子嗣，一个是他——杜砚，还有一个是古灵精怪的妹妹——杜娉婷，所以娘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爹爹一直想把娘扶为正室，但是娘却只想安于妾室的身份。娘对他们兄妹并不像爹那样的宠爱和娇纵，甚至更有些冷漠，她最常做的便是坐在凉亭里，手里拿着一柄老旧的团扇，直愣愣的向远处眺望，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爹爹轻叹了一口气，转过头：“你来了。”
　　“砚儿见过爹爹。爹爹一路可安好？”
　　“嗯。这边的生意怎么样？”
　　“年关刚过，各地的旧账基本都收回了，比去年增长了不少，帐上都记清楚了。还有前几天，王知府拜寿，也依例送了礼，礼单在您桌上……”
　　“好，过会儿我会看的。砚儿啊，爹有话问你。”
　　“爹爹请讲。”
　　“怎样才能让生意做得顺当呢？”
　　“得到百姓的信任？”
　　杜富贵摇了摇头：“错。”
　　“那是懂得因地制宜、把握时机？”
　　“你说的是有道理，但并非根本。”
　　“那爹爹认为根本是什么？”
　　“是有官员的庇护。为父行商的几十年来，看过太多例子了。有多少才能之士，不愿屈从权势，而倾家荡产。又有多少无能之辈，一味逢迎而大富大贵。爹知道你一向看不惯爹结交权贵，但是这是生存法则，无法改变。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杜富贵看杜砚并没有答话，摇了摇头，话锋一转，“娉婷虚岁也17了吧？”
　　“是。”
　　“最近上门提亲的不少吧？”
　　杜砚暗自庆幸爹爹并没有提到自己：“是。自从去年不知什么人给娉婷冠上江南第一美人的美名后，上门提亲的就没断过。大多都是有钱有势的家族。”
　　杜富贵略作沉思，道：“当今最有权势的人是谁？”
　　“自然是当朝宰相，连皇帝都要敬他三分。”
　　“如果与楚相结为亲家，你觉得如何？”
　　杜砚暗自吃了一惊：“楚家乃豪门望族，家中的规矩必定很多，而妹妹从小娇纵惯了，不知道能不能适应？”他不是没问过小妹关于婚姻大事的问题，而小妹的回答必定会让爹爹火冒三丈的。
　　“如果结亲，北方的生意就稳如磐石了。”
　　“可事关妹妹的终身幸福啊，爹爹请三思！”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杜富贵一挥手，示意杜砚离开。
　　杜砚不情愿的转身出去了。杜富贵看着儿子的背影，心中暗道：我又何尝不为娉婷考虑，只是此事的背后牵扯太多，只好赌一把了！若赢不仅能富可敌国，还可权倾朝野，若输的话，唉……
　　杜富贵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向凉亭走去。含香并没有回头，淡淡说道：“你回来了。”杜富贵站在含香面前，总是莫名的心虚：“嗯。”之后，便是一片静默。含香没有再说话，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杜富贵站在一旁，不敢说话也不愿离去，即使是看看她的背影也好。一晃十几年了，她为什么还是不能忘记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