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谣》Tilamisu

1、初逢

　　“轻舟短棹西湖好，绿水逶迤，芳草长堤，隐隐笙歌处处随。无风水面琉璃滑，不觉船移，微动涟漪，惊起沙禽掠岸飞。”柳墨涵轻轻提腕，给飞字作了一个完美的收笔。她移开镇纸，拿起刚写好的词，小心翼翼的吹干上面尚未凝固的墨迹。透过宣纸看去，窗外西湖的景色影影绰绰。她放下手中的词，信步走到窗前，轻倚着栏杆，向外眺望。正值春分时节，现在的西湖正如词里的描写，绿水逶迤，芳草长堤，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还能闻到微风中飘来的淡淡草香。

　　杜砚走进书香苑的书房，看见柳墨涵轻轻倚在窗边，闭着眼睛，嘴角浮现一丝陶醉的笑容。杜砚停住了脚步，饶有兴味的看着柳墨涵，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几年前，他从书院回家，小妹欢喜的跑过来，拽着他的手，兴奋的说：“哥，爹给我请了私塾先生，我也能读书了。还有一个小姐姐陪我玩呢。我带你去！”说着便拉着他的手往书香苑跑去。书香苑本是爹为了附庸风雅在宅子里建的专用作书房的偏苑。可是家里除了自己和娘以外很少有人读书，而且自己和娘住的地方也有小书房，这里也就荒废了很久。刚走到书香苑外，就听得里面传出古琴悠扬的声音。那是爹为娘花重金购得的名琴，只可惜自从买来就挂在墙上没人弹过。走进苑中，看到抚琴的是一个女子，从背影看来和小妹应该差不多年纪，十四五的样子，一身淡绿色的裙子，头发束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不同于小妹的古灵精怪，而有一种淡然娴静的味道。他突然很期待这个女孩转过头，看她到底长得什么样子。

　　“柳姐姐，你弹得什么曲子啊，真好听！”小妹轻快的跑了过去。那个女孩闻言，停下抚琴，轻转过身，杜砚一愣，眼前的女子并不能算是美丽，起码是与天生丽质的妹妹相比差的太多，不禁有些失望。“回小姐，墨涵只是收拾屋子时看见墙上有琴，拿出来随意弹了几下，不成曲子的。”杜砚走上前接话道：“随意弹的也很有味道了，是不是，娉婷？”柳墨涵淡淡一笑，轻轻打量了一下站在杜娉婷身旁的男子，十七八岁，正是年少轻狂的年纪，眉宇间与娉婷有些相似，不失为一个俊美少年，眼神中带有一丝睿智，相信不出五年便可独当一面。柳墨涵轻轻屈身，施了一个万福，道：“墨涵见过少爷。”杜娉婷奇怪：“咦，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哥哥的啊？”柳墨涵没回答，只是微微一笑。“不必多礼，这位姑娘是？”杜娉婷突然轻拍脑门：“瞧我这记性，你还不认识柳姐姐呢。”说着拉着杜砚的手往柳墨涵跟前走了几步，“这是柳姐姐，是先生的女儿，以后她就和先生一起住在书香苑，陪我读书陪我玩呢！”然后又指向杜砚，“虽然你猜出来了，我还是要说的。这是我哥哥——杜砚，在这个家里，除了爹爹就是哥哥最疼我了！”“还说呢，你每次惹的麻烦都让我背黑锅！”杜砚佯怒的瞪了娉婷一眼，娉婷笑嘻嘻的躲到柳墨涵的身后，冲杜砚作了个鬼脸。柳墨涵笑着说：“你们兄妹的感情真让人羡慕啊！”杜砚无奈的一耸肩：“只是拿她没办法罢了。姑娘是独生女吗？”“是啊，我娘去世的早，爹爹一直没有续弦，所以我自小和爹爹相依为命。”“看来令堂对令慈倒是一片深情啊。”柳墨涵不置可否的笑笑，但神情中却平添了一分愁绪。

　　就这样，柳家父女走进了杜家的生活，不知不觉也有三年了。三年中，每个人都在不断成长着。杜砚逐渐接手南方的生意，小妹娉婷也出落成江南第一美女，而眼前的墨涵虽然在娉婷的光辉下显得并不起眼，但他清楚，墨涵有着常人无法比及的气度，她从不张扬，他人相求，虽是竭力相助，但对别人的谢意只是一笑置之。她对自己的事仿佛漠不关心，只求温饱即可，似与世隔绝，又似与世界相容得恰到好处。眼前这个倚窗闭目的女子，小小的身躯中，到底有着怎样的心绪。

　　这时，一阵春风吹过，桌上的词随风飘落，杜砚举步走上前，将词捡起，照着词轻轻吟诵出来。柳墨涵睁开眼睛，转过身看向杜砚。杜砚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很写实，你做的？”“是欧阳修的采莲子，突然想起就写下来了。”杜砚侧过头看着柳墨涵，这个不能称作美丽的女子仔细看来却是说不出的舒服。“怎么了？我脸上溅到墨汁了吗？”墨涵拿起手帕，在脸上轻拭。杜砚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在墨涵脸上轻拂，墨涵疑惑的看向杜砚，杜砚心中竟狂跳不已。“墨涵！快看我爹给我买的纸鸢！”娉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杜砚慌忙收回手。“哥哥，你也在啊！爹回来了，正找你呢！快过去。”“好，我这就去。”杜砚说罢，头也不会的离开了，心里竟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墨涵，今天天气这么好，把你扎的纸鸢也拿出来，咱们去苏堤岸放吧！”杜娉婷兴奋的拿着纸鸢轻舞，看着她的样子，柳墨涵的心情也跟着轻快了起来。

　　苏堤是西湖上由南至北的一道长堤，由宋朝才子苏东坡主持建造，中间六条桥：映波、锁澜、望山、压堤、东浦、跨虹更给长堤添了一笔重墨。正是六桥烟柳，苏堤春晓的时节，谁人能想到命运却不知不觉偏离了它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