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杀之日》明裳优

7、思索未来

　　信长沉默了大概半分钟，这过程中元亲一直用淡定执着的目光看着他，而光秀在这难熬的半分钟里几乎完全崩溃。
　　Boss会怎么爆发呢？元亲会不会服软呢？Boss要是跟元亲打起来我肯定是要帮元亲的，那Boss会怎么迁怒于我呢？要么明天还是辞职吧？不然没法解决这种状况啊……不行，绝对不能辞职，辞职的话Boss会对我多失望啊！明明今天还跟我说了那么多“要好好奋斗”之类的话啊！我怎么能因为这种小矛盾而辜负他的期望！明智光秀！加油！你能解决这个纠纷的！向前吧明智光秀！你才不是那种会轻易退缩的男人啊！
　　光秀在心里如是地鼓励着自己，想了半天还是决定用“啊哈哈哈哈你们俩真会开玩笑……”这种话来缓解气氛。
　　正当光秀要开口的时候，信长却先开口了。
　　“喂，不良少年，你可是第一个说我土的人啊，”信长用非常认真地语调说着，“不说出真正的理由来我会很恼怒的，要知道，我可是被别人称为‘走在时代前沿的魔王’啊。”
　　——完了，Boss他对小孩子的话认真了！
　　光秀用头重重地撞向门框。
　　“啊啊，大叔，你说的‘别人’是比你老二十岁的老爷爷吧？我这是视觉系，你听说过这个词么？”
　　——元亲，你少说两句能死么！看看气氛啊！快别说了啊！叔叔我要失业了啊！
　　门框快被光秀撞断了。
　　“才不是呢，你以为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青春着么，我家兰丸可是个比你还要年轻貌美的少年，这个称呼可是他给我的！怎么样，没话说了吧，你这明明是中二，哪里是时尚。”
　　——喂喂喂，你比这个二十岁的小孩大好多好么，能不能不用那种炫耀的语气说话啊？你不要比小孩更中二好么！再说了，你在兰丸心中就是神好么！他说的话有参考性么！
　　光秀已经吐着魂在起居室门口失意体前屈了。
　　“所以才说你是土老帽，明明视觉系是什么都不懂。再说了，小孩子哪里懂什么时代的前沿，那种说出来骗大人玩具的话你也相信啊。”（视觉系就是时代的前沿么？魂淡你也去死好了，你个中二！）
　　——够了元亲……兰丸那孩子比你单纯多了，哪儿干得出说谎骗大人玩具这种事，别妄自揣度别人啊喂！而且我告诉过你这是我Boss吧！好歹给我点儿面子啊喂！！！
　　光秀目光绝望的回视杂物间，寻思着上次用完以后铲子放哪儿去了，是不是应该去买一把更大一点儿的好给自己挖坑埋了。
　　“原来非主流就是时尚么？那我干脆一辈子当土包子好了，我宁愿永远当个优雅的土包子。”
　　“别高贵冷艳了好么，非主流和视觉系根本就是两回事，根本没接触过VR以及摇滚的人不要乱说啊喂。”
　　“不就是摇滚么，叔叔我以前可是死金死忠，VR啊新金啊流金啊硬核啊都弱！爆！了！”
　　“音乐分什么高低贵贱啊，你也太浅薄了吧，果然是老到过时的思想啊……等等 ！大叔，你居然听残死？！别开玩笑了好么！！！”
　　“很奇怪么？叔叔我听老铁的时候你还在哪儿呢？”
　　“铁娘子么？我不喜欢，旋律不够漂亮，风格太直率，我喜欢玛丽莲曼森。”
　　“曼森？完全不行啊完全不行，以前的歌还挺好，后面的完全是搏出位么，比如说this is new shit，完全没有意义的一首歌。”
　　“this is new shit以及那张专辑都不行，但是别的还是不错，我就喜欢coma white，那时候的他简直风华绝代，还有sweet dream，都堪称完美，不过最近的几首情歌还是不错的。”
　　“你要听他的情歌还不如去听HIM，那才是温柔的情歌王子，他不是号称爱情摇滚么。”
　　“啊啊，他的风格也就平时消遣消遣，听他那些软汉子的歌还不如去听彩虹，更让我舒服一点儿。”（有HIM粉会看到么？千万别揍我，个人还是很喜欢他的！）
　　“说老实话我不太能接受你们视觉系的MV啊，一副那么撕心裂肺地表演的样子，其实都是假的不是么？”
　　“对啊对啊，从这个角度来讲，曼森叔其实很可爱不是么，从来也没有这么假过。”
　　“那你不如看战车的Amerika了，那个才叫真恶搞。”
　　……
　　光秀虚弱地抬起头，呆滞的看着这两个人。
　　这——这是什么神展开？！
　　也不知道海阔天空地聊了多久，两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同时扭头看着光秀，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光秀我饿了。”
　　光秀又是一愣，赶紧从榻榻米上跳起来，嚼着感动的泪花重重地点了点头，迅速地跑去厨房。
　　眼见光秀消失了，这两人对视一下，又用自己认为不算鄙视但是鄙视之情却满溢的淡定表情移开视线。
　　光秀，你想调和矛盾的路还有很远。
　　其实光秀教导小孩的方式还是难得的很开明，起码非常尊重元亲的个人意愿，他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元亲啊，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年轻的时候没有做自己想做的事儿是一定会后悔的，而且我相信你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所以当元亲二十岁那年决定组乐队而不是完成学业，然后谋一份稳定的工作的时候，光秀也是问清楚他人生规划以后就对他表示支持了。
　　而元亲确实也是个让人放心的孩子，组的乐队确实也做的不错。因为成员都是同学或朋友的关系，所以相处的还不错，而且大家都是喜爱音乐的人，所以不管是创作也好排练也好都非常认真，乐队一连出的几首单曲都非常不错，粉丝一直在增加，演出数量和收入也一直在增加。
　　终于在二十二岁那年生日的前两个月，有人来跟元亲谈签约的事儿了。
　　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公司似乎更看好他个人的能力，希望签下他个人而不是这整个乐队。
　　对于元亲个人来说这无异于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自己的努力终于有回报了。
　　弹电吉他不像以前弹三味线，弹三味线手持斧型拨时手腕和手掌发力占主要成分，而且他经常不用拨片直接用指尖弹，现在为了保持电吉他的音色和曲子的速度，他必须用需要一定指力的小拨片。因为手腕的旧伤，他对手指的控制还是不够好，不知道有多少次在练习的时候，因为捏不住拨片而让琴弦把拨片弹了出去，每当那时候他都只是默默叹了口气，就放下琴去把拨片捡回来以后继续练习。
　　但是这件事对于整个乐队来说，简直是个灾难。
　　他是队长，他要是走了，整个乐队都散了，亲手解散自己一手组起来的乐队、和朋友们分道扬镳，无论是哪个都让元亲不能接受。
　　不行，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心血白费。
　　——听到娱乐公司方面的条件以后，元亲第一反应是很坚决的，但是这坚持只维持了一秒，一秒之后他便动摇起来。
　　因为心底有个小小的愿望，这个愿望一经萌芽，便疯长起来，一瞬间便向藤蔓一样爬满了他的心脏，似乎每一次心跳都会把这个愿望扯动，让这个愿望的藤蔓把心脏越裹越紧。
　　——如果放弃乐队和公司签约了，也许我就可以获得一个新的高度，可以让我被所有人知道。
　　——那时候，我就可以配得上光秀了。
　　——那时候，我就有资格堂堂正正的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我爱他。
　　元亲沉吟了很久，还是对前来谈判的经纪人说回去考虑考虑。
　　经纪人走以后，元亲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光秀的电话。
　　“喂喂，光秀吗……”
　　“呃……啊……元亲么？嗯……你有什么事儿么？唔……我这里刚好有些事儿，咱们晚点儿再说行么？”
　　“呃……好……那我们就……”
　　“啪——嘟……嘟……嘟……”
　　光秀那边似乎是比较慌张，元亲还没说完他就匆匆地挂上了电话，元亲握着传来忙音的电话，愣了好一会儿，还是默默合上了手机。
　　之后元亲在收拾完后台以后，就把宗茂拖出去喝酒了，一边喝酒就一边把自己的事儿跟宗茂说了。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宗茂一边喝酒一边面无表情地瞄他一眼。
　　“肯定是跟他商量啊，问问他觉得我应该怎么办啊？”
　　“你以为他会怎么说，他肯定会说‘元亲啊，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尊重你的决定哦，而且只要是你的决定我一定会支持的，青春只有一次，我不希望你后悔’之类之类的，这能解决问题吗？你以为他会回答你想要的答案吗？”
　　“这……”
　　“你以为他会猜到你的心思然后说‘元亲，为了我，你单飞去奋斗吧’这种话么？”
　　宗茂的这句话几乎相当于装了虎乱的无双乱舞，一下子就把元亲的血槽敲到了红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元亲正在喝酒，一下子一口酒就喷了出来。
　　“你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心思是什么！别乱说好么！”流氓小青年顿时纯情变身，再次化身番茄美少年。
　　“卧槽，别装了好么，你当我是清正他们那帮二货呢，你的这点儿小心思还看不出来？天天我们家光秀我们家光秀的，二十四个小时惦记他二十个小时，剩下四个小时完全呆在他身边半步不挪地方，三百六十五度的全方位观察他，你这种行为再变态点儿就能称之为跟踪狂了，我怎么看不出来。”
　　元亲沉重地扶着额，完全没有力气再抬头看宗茂。
　　“所以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所有情况都告诉他，你不想表白也没有关系，起码明示暗示地告诉他你的心情，让他慎重考虑，不要再忽视你的想法。”
　　元亲抬起头，慢慢转动着手中的杯子，若有所思地盯着杯中清澈的酒水，沉默了好久，终于还是开口了：“也许你会觉得我这种人很怪异……”
　　“啊啊，还好了，反正又不是喜欢我，爱喜欢谁喜欢谁，喜欢男的喜欢女的不都一样么……”
　　“喂喂，谁跟你说这个了……”
　　“嘛，有个问题我很好奇的，你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你要试试么，KORRRRRRA！”
　　“别这样，你要是明天上不了台我上哪儿临时找吉他手去。”
　　“宗茂啊，其实我当下面那个也没有关系的，我都无所谓啊，要价不贵，刚好是你今天的出场费的价钱，你看，就在我皮夹里呢。”
　　“……队长，请原谅我的无知犯下的错，您攻德无量。”
　　“切腹谢罪吧，你这错误一般不原谅。”
　　走出酒馆以后，元亲抬头看了看天上寥寥无几的星辰，然后深深出了一口气。
　　没错，就算站到同等的地位上才能表白，至少也得在合适的时候把心意传达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