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临近毕业,伽叶由于成绩突出,得到了直升本校高中部的珍贵名额。而筱光为了考回本校,使出了吃奶般的劲头。
沉迷网游时说的浑话自然不能装在心里,面对外婆无声的期待,她又怎敢真的只得初中学历浑噩一生。
老师的一句经典忠告给她提了醒——人的左脑和右脑分管不同学科,所以当你代数题做得很累时,可以通过背单词来调剂,这就叫做左右脑轮换休息,这样就可以不间断地一直复习下去。
于是暑热天气里,筱光头上披了湿冷毛巾灯下恶补几年的功课。且不论何为天资聪明,这番不间断的认真的确带来了可观回报,毕业考成绩揭晓,她比本校分数线高出了不多不少的一分。
几乎是狂奔着到达Jane在等她的水吧,告诉她,她们的缘分还得继续。
Jane闻听只是淡淡地笑,说:“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依旧是喷云吐雾的美妙姿态,眉头微微颦起,一缕头发垂在脸上。筱光默默伸出手指替她并到耳后。这是第一次。和无数次幻想的情景一样,她的手指擦过Jane的脸颊。一阵懵懂的悸动席卷了她。
为什么喜欢了那么久,对Jane,连这么肤浅的接触都是困难而筋疲力尽的。接下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亚当和夏娃,是在吃了禁果、明了男欢女爱的奥秘以后,才有了欲盖弥彰的遮掩。
那么如果,伊甸园里只有两个夏娃,她们的禁果在哪里?
天下突然掉下来小半个妖魔化的暑假。
毕业班同学陷入全体疯狂的状态。离校之前,给教室做最后的扫除。这次扫除妖形怪状,有人骑了扫把棍唱着NIRVANA上窜下跳,有人在黑板上一边涂鸦一边擦掉,有人踩着椅子举起打火机烧灼四处乱飞的苍蝇。伽叶和几个同学一起与墙壁拍照留念,那上面贴满了方便面里赠送的各式浣熊贴纸,密密麻麻几百张,大部分是伽叶的贡献。被筱光砸坏又修好的彩电再次搬回来,筱光才想起自己还欠伽叶一个WALKMAN的钱。
张学友在电视机里唱着祝福,初中生涯在一片呜咽里结束。
程家双胞胎姐妹都是筱光伽叶班里的同学。两人虽是一胎所生,长相却没有一点相似,姐姐美,妹妹俏,眉眼里流光异彩,透着那么股坏气儿。平日里插科打诨都少不了二人,于是被筱光戏称为“小妹甲”、“小妹乙”。
甲乙二人极为神通。毕业考试尚在复习阶段,二人就鬼鬼祟祟地商议着利用假期发笔小财了——不知从哪里趸来盗版牛津英汉汉英字典并法文德文字典总千余册,对着侦察来的上海各所高校地址列表及管理松懈可随意出入的女生宿舍楼位置号码表乃至大一刚入学的女生宿舍号研究个没完。得知筱光摩拳擦掌想要赚这一笔销售提成,两人兴高采烈地一口答应下来。
筱光的入伙,让两人拣了个大便宜。筱光不仅口才好,仪表佳,还实心眼地出力气。三人骑单车晚7点出发,车后面驮着满纸箱的字典——从封面看,很像那么回事,况且还塑了封,黑着心给个正版价格打了半折——抬了箱子挨门推销,只要筱光的脸出现在宿舍门口,销售几乎可以算做成功了一半:饱览过了花痴的流着口水的直勾勾的偷眼看的嫉妒的不可置信的各种表情之后,剩下的任务便只有站在后面收钱了。女生们大多失魂落魄地看了下字典便点钞交钱末了还给个献媚的笑,甚至有人提出天太热卖得这么辛苦不如坐下喝点水休息后再走,小妹甲乙适时提价,折扣打到了95。这样过了不到一个星期,除去丰厚利润还收回不少私人“再订购”电话号码,剩下的各类字典敛起来只有不到一箱,三人决定再到F大锦上添花一下。
这全是托了筱光的福,小妹甲乙爽快地给了她一大笔提成,拿着剩下的钱挥霍去也。
没见筱光的一周,伽叶一直在看上海周边地图。
没去过的地方,哪怕近在咫尺,耳熟能详,也仍然是陌生的。地图上一大片绿地,她希望能去看看。
是有小径的绿地,她并未曾想到过上海近郊还有这样一处所在。
正想着,窗上起了一点动静,“吱扭吱扭”怪异的动静,从窗帘后面传过来。伽叶把帘一掀,惊得几乎叫喊起来,原来是一张人脸在玻璃上挤得变形!再一看,眼熟得很,待脸恢复常态,竟是筱光。
伽叶出门给她结实的一拳,正中小腹。
筱光肚子吃痛,把腰一弯就势蹲下来。“死丫头,谋杀亲夫啊!”
伽叶正欲反唇相讥,而看她痛的样子是真的下手重了,也有些惊慌,于是凑过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打坏了她。
一个纸盒拿在筱光手上,变魔术一样出现在伽叶面前。“哈哈,给你的!”
伽叶不去接,伸过鼻子嗅了嗅,又听一听,再惶惑着打开。一个崭新的WALKMAN躺在里面。
伽叶傻傻地问:“这是谁给我的?”
筱光险些晕倒:“这,这,当然是我给你的了!确切地说,是我还你的。”
“哦……”
一枚浅笑自红晕后浮现出来。那时,有一股晚风正拂过天井内的两人,筱光觉得心里满当当的,说不出来的舒服。
伽叶用WALKMAN听的第一首歌是beatles的the fool on the hill,感觉自己回到十几年前的一个早晨。
-----------------------
整个夏天,筱光歇斯底里地泡网吧打游戏,时常和Jane玩到很晚,回家时又醉得不醒人事。外婆便问伽叶:“送筱光回来的那个女孩子是你们班同学吗?”
伽叶说:“她是我们的一个学姐。”
外婆生气地说:“怎么有这样学姐,打扮成这个样子,简直不像学生。筱光这几年在外面交了很多坏朋友!”
Jane穿着黑色漆皮的露脐装,浓妆艳抹的脸上都是倦容。她说:“伽叶,好久不见。”
伽叶喊了一声学姐。她心想Jane化妆后真的很漂亮,可她还是愿意看到她不化妆时候的样子。
Jane从包里掏出两张两张电影票,递给伽叶。
“伽叶,这两张电影票是一个熟客给我的,明天的晚场。我有事不能去了,你和筱光去看吧。”
伽叶犹豫一下,伸手接过来。大概觉得有点突兀,Jane走的时候又很匆忙,伽叶甚至没来得及向她道谢。
电影平静地开场。故事说的是两个女孩在十二岁时的相遇。逃避、伤害以及寂寞。空房间内禁忌的暗涌和毒瘾般疯狂的□□。
宿命天空下瘦弱的脊梁。高潮来临时的带泪的说爱,以及为了回来的出走。她们是女人。亲姐妹和情人。只是沉重。似乎注定,她们注定永远不能摆脱灵魂的沉重。只能是一时沉重,一时放开。而最终是沉重。
落幕,像一只手攥紧了她们的心,死死地抓住,永远也拽不开。
强忍到坐上筱光的单车,伽叶才低头姑息了泪眼。矜持很久,右手终于揽上筱光的腰。
筱光回味得魂不守舍,伽叶的举动让她一阵寒战,未曾反应过来,已经伸手按住,握紧。
骑车到弄堂口,自行车压到石头,冷不丁前轮一歪,车猛地停下。伽叶借着惯性躲不及脸已经撞到筱光背上。眼泪刹那沾上筱光的夹衣,濡湿了一片。
忙不迭用手轻轻地掸。筱光的声音从前面闷闷地传过来。——别擦了,都透了。
弄堂的灯坏了,路面崎岖不平,月光下筱光的肩膀显出单薄的轮廓。
伽叶开门的时候,筱光喊住了她。
“伽叶,过几天我们来一次毕业旅行,怎么样?”
伽叶问:“去哪里啊?”
“就去你在地图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的地方。”
“一言为定。”
睡前洗脸,筱光把手放进盆里,盯着手指发了很久的呆。这一夜,筱光无可救要地失眠,满耳都是电影里疯狂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