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莲花》朱天童子

5、第 5 章

　　Jane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个离奇的梦，她梦见筱光变成一个英俊的斗士，她有一种神秘能力，可以与自己去世的父亲对话。她侧耳倾听，却怎么也听不清谈话内容，于是便把筱光关在黑暗的牢里，一个人离开了。

　　她是哭着离开的，因为醒来的时候，抽泣得胸腔都是痛的，用手轻轻抚了很久。

　　元旦前后，市里要举办一次校际合唱比赛，J中成了赛点。

　　为了拿到大奖，学校将原来的校合唱团成员重新筛选，又从其余学生中挑选了一些临时成员，快马加鞭地进行排练。

　　Jane走进阶梯教室时，合唱队列已经成型，正人手一份唱词在看。音乐老师朝她喊，Jane，你在第一排女生里找个位子站一下！

　　嘤嘤之声立即停止，从右至左脸上依次看过去，几近人人自危。Jane走到半场间还没有缝隙插进去，不知何时变得如此团结，个个都牵着手，肩贴肩，不是看天就是看地。

　　下面已经喊就绪，Jane只好尽量地靠后一点，站在队列前面。

　　有人拽了拽她的袖子，Jane回头看到一头乱发下微冷的眼神，——那人向后轻轻一拽，把Jane拉进队里。

　　音乐老师喊：“伽叶，举一下手，以你的位置为准线，左面的同学唱一声部，右面的同学唱二声部！”

　　软糯的一声“好”，刚才拉过Jane袖子的手臂直直举起来。

　　视线交接时互相微笑，四只朦胧的睡眼。

　　中午休息，Jane请伽叶吃羊肉串。

　　手插口袋，在校门外一个小摊前等着，两个人都没什么话。一会儿羊肉熟了，找背风的地方，只有一个废弃墙面的水泥窗台。伽叶笑说：“吃请嘛，我不介意站着！”

　　于是盘子放到窗台上，两人开始狼吞虎咽。伽叶天生爱吃辣，Jane又是四川人，因此把小贩的辣椒罐拿来，——20串羊肉，放量往上撒。

　　Jane用余光打量伽叶，她嘴唇矜持，鼻梁俊挺，亲切而疏远。她那大提琴般的一部和声，应和了一句电影台词：It’s magic.

　　魔力。

　　Jane突然想起筱光在水吧里说的，如果是伽叶肯定会去练法师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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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元旦格外忙乱，因为举办合唱比赛要进行一次大扫除。学校为了露脸,仿佛要重盖似的，厕所也不惜喷上香水。筱光分到擦玻璃的差事，骑在窗子上吹口哨的感觉真好，初中两年一直在扫地,这点业务差点荒废了，没想到重操旧业依然是保刀不老，擦出的窗子让人有一种想向外跳的欲望。

　　远远地望见校门外两个熟悉的背影，一个小驼背，一个小蛮腰，怎么都不会看错。

　　口哨凝固在唇缝，一丝一丝地收回，从窗子上下来时腿有点虚弱。

　　有人搬来学校的彩电，给大家劳动的时候解闷。筱光拿了拖布一格一格地向后退，拖布把儿直直地戳在屏幕上，什么东西唏哩哗啦地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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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唱大奖毫无悬念地拿下，队员们可以去餐馆吃顿公费大餐。

　　餐馆在一条排水设施不理想的街上，路面还攒积着一周前的雨水，水混杂着泥浆四处流淌，是咖啡的颜色。汽车开过时，街上泥水四溅，翻着白沫的水花在车轮两旁疯狂而短暂地怒放开来。

　　女孩们席间也学着推杯换盏，几口酒下肚，话匣打开，无非明星八卦时装秀，再问下你的我的CUP大到何种程度，哪个学长更值得关注，和男友星座是否相合之类，个个红着小脸弯着醉眼，怪话连篇。

　　伽叶不喝酒，也很少话，只拿眼看着窗外。

　　几个高三的学姐大喊：“玩游戏，玩游戏，这样聊天多没意思。”

　　其中一个于是开口道：“大家想知道自己几岁结婚吗？来来来，有个办法算一算便知。首先，从1至9中选出你喜欢的一个数字，然后乘以9。好了吗？下面把乘9以后的数字个位数与十位数加一下，加后的数字再乘3。”

　　几个人果真紧张兮兮地笔划着手指算；不算的只笑不言，表情神秘。

　　“最后——加上你吻过异性的人数，就得出了你几岁结婚最好。说说看，大家都得到多少啦？”

　　几个女孩笑闹着说出自己的数字后，伽叶心下骂了声无聊。这时，Jane缺心眼地报出一个不小的双位数，又笑说：“哦，好像这个年龄结婚，还不算晚。”几个人迅速交换了下眼神，没有了下文。

　　旁边人推一推伽叶：“伽叶，你也说说你的数字嘛！”

　　伽叶于是幽幽地开口：“1至9的任何数乘9后，就是9 的倍数，而9的倍数个位和十位加起来刚好能被9整除，在81以内加起来全得9。也就是说，算出的婚龄就是27加上你吻过的人数。——这种小学水平的伎俩拿来骗人，居然也可以骗到人，真佩服！”

　　桌边传来几声轻微的惊叫，又有幸灾乐祸的打趣嬉笑。伽叶继续看她的窗外。

　　玻璃窗映衬里Jane低了头，自顾自地点烟抽，不拿烟的左手在桌布上划着圈，很落寞的样子。

　　晚上回家时，伽叶在地铁站外买了一只蛋筒冰激凌，坐在台阶上边吃边向远处张望。冰激凌是积压品，已经在小贩的车里挤得变形。有白花花的冷气从嘴里飘出来，与雾气混在一起，舌尖粘在冰碴上扯得生疼。

　　走到家门口，小四喵一声从房上窜下，吓得伽叶几乎跳起来。

　　筱光披着外套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满当当的垃圾袋，光着的两个脚踝在裤腿里直发抖。见到伽叶也不停步，匆忙跑去扔了垃圾，就要进屋。伽叶一扭身便挡在门口。

　　“干吗啊？快让我进去！”

　　“咦，急什么嘞。”

　　“要冻死人了好不好！”

　　筱光推开伽叶迅速躲进屋，伽叶立即跟上来。

　　筱光回到床上，裹着被子打抖。伽叶凑上前，把她脸上的被子一掀，一个纸包丢过去。

　　筱光瞅了一眼，没好气地打开，傻了。

　　整整四十张崭新的大团结，还是连号。

　　“这是干吗啊？”筱光心虚地明知故问。

　　“借给你的，记得还。”伽叶说完推门走掉。

　　筱光知道这是给她赔学校整修彩电的钱。那旧彩电放到市面上卖都不会有人要，碎一个屏幕却要她赔400大元。筱光没钱可赔，已经拖了好几天。

　　400元，是很多个月的零花钱。

　　磨蹭一会儿，筱光裹上外套去敲伽叶的门。

　　“伽叶……你从哪弄来这么多钱？”

　　伽叶说：“拿去就好了，别的你别管。”

　　筱光急了，说：“你不说，我就不要！”

　　伽叶说：“你不要？那算了，钱拿回来！”

　　筱光一时无语，默默坐在伽叶的破沙发床上。不一会儿，传来伽叶耳语似的声音。

　　“我问我妈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