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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这一年的初夏异常炎热,满天刺目的日光晃乱了视线,空气都泛着潮,湿漉漉地窝在枕芯里,只是一味地不肯下雨。

      筱光很不喜欢和伽叶在一起的那个叫良生的人。

      她不喜欢她用那种暗笑的眼神看自己,课间操场上打球遇到,她就用那种眼神看自己,然后把球传过来。

      球场周围“仙道君”的呼声此起彼伏,花痴筱光漂亮的三步上篮。

      筱光不愿接她的球,可是她传得好快,根本来不及躲,似乎看透了自己的心思,然后笑着跑开。

      整个学校的学生,只有她们两个北方人。筱光觉得那种渊源简直冒犯了自己。

      有一次几个朋友去唱K,伽叶竟然也带了她去。奇怪自己原先怎么没发现伽叶这么能歌善舞,无疑是标准麦霸。最惊讶的是,当唱到MJ的一首歌,良生便喊:“伽叶,跳一个太空步!”

      于是伽叶摆动两条细腿轻盈地来走太空步,歌唱到一半,就引得几个好友都起来跳舞。筱光看时,在一片凌乱的狂欢中,就只见帅气的她。

      瞬间恍如隔世,心也漏掉一拍,不安和失落袭上心头。这一年的光景,自己漏掉了什么?

      散场时,筱光想和伽叶结伴而行,却突然尴尬起来,包背上肩膀,却没有人要求自己等待。迎面的伽叶正和良生商量着什么,竟然是煞有介事地,她从未见过伽叶兴奋至此,兴奋得都有些假了。

      独自走出有空调的KTV大厅,酷暑毫不留情地把她紧紧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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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时来接Jane的奔驰跑车,像是从正面被人踹上一脚,除了值钱的车标,就仅存一个猥琐的姿态。

      Jane对车主人说:“那么就到这里吧。你不要再来了。”

      他是校长的外甥,有一个跨国船运公司中国区域总裁的父亲,身后是实力雄厚的家族。他是Jane每月生活以及妈妈治病的经济来源。

      男人不可置信地问:“难道你以为,单纯依靠酒吧那点演出费就能养活你们吗?你们没有房子,没有户口,没有固定收入,只有你妈那里产生的大笔医疗费,谁来支付你的漂亮衣服化妆品新款墨镜进口香烟?”

      Jane说:“那不关你的事。”

      男人说:“看来你找到比我更好的人了。”

      Jane淡淡地说:“就到这里吧。”然后转身走去。

      酒喝得太多,会头痛。晚上唱歌时,她觉得有什么正在使劲地挤进去,再挤出来。

      筱光站在忽远忽近的阴影里,依稀少年姿态。Jane后悔自己喝多了酒。不该喝,就算是迷惘,也该醒着迷惘。

      今天乐队的音乐调高了调,嗓子扯得不成样子,上不去,示意几次却没有反应。懒得理论,和着音调轻轻地哼。下面有个醉酒的客人喊“别唱了”,看到Jane不理睬,便气势汹汹地站起来,身子摇一摇,又吼着:“别唱了,没听到吗?”于是抄起空啤酒瓶子向上砍,正砸到鼓的一侧,音乐刹那停了。

      Jane举起话筒,说:“你信不信我照你脑袋砸下去?”

      同座的几个客人一起嚷着叫老板出来,场面顿时混乱。筱光比客人抢先一步跨上台去,把Jane护在身后。

      Jane昏昏沉沉,强撑着说:“筱光,你快走,你不属于这里!”

      筱光说:“要走一起走,你也不属于这里。”

      两个人推推搡搡地都不肯走。于是客人过来看一看筱光,用手指着她胸前的校徽,留下暴怒的一句“走着瞧”。

      筱光回家找了根铁棍藏进书包里。这根棍子不久就派上了用场。

      世上有一种有钱就骚包的男人,喜欢酒足饭饱后开着小车拉上几个同僚,四处找女人寻衅,哪怕这寻衅的理由只是一杯酒的负气。筱光午休时和Jane走出校门,便望见杀气腾腾一袭黑衣,是很多酒吧里面熟悉的身影。

      校门外是热闹的街,有很多小吃店铺可以权充食堂,此时良生正走来,见筱光面对彪形大汉,书包里拽出铁棍握在手里,疑心这是什么状况。

      转睛看到著名的Jane,便不言自明。良生转个弯,进到常去的牛肉米线店里,老板娘肉案上借一把菜刀,走到筱光身旁一站。

      两人家伙什都捏得紧,加上人高马大,吃人的架势。言语上你来我往,几个回合过去,不必真打,一触即发的场景已足够围观群众电话报警,寻衅的人钻进车忙不叠开走,良生拽着筱光和Jane躲进小店吃牛肉米线避风。

      良生大呼:“不过瘾不过瘾!原来打群架就是站着讲道理啊,半个小时也没见动起手来。”

      筱光这时才觉得手掌攥得酸痛,都是汗,放到鼻子下面闻一闻,一股铁锈的腥味。她觉得良生其实挺够哥们。

      --------------

      无知的儿时,伽叶在院子里大树下乘凉时,喜欢用放大镜烧蚂蚁来排遣时光,这残忍游戏曾陪伴她多年。她不以死亡为苦,也不以生存为乐,让她感到恐惧的只有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天空是上帝手里无边的透镜,不知下一瞬间将会聚焦何处。

      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伽叶喜欢和良生聊到过去的事情,四公、筱光外婆、有铁丝网的屋顶以及爸爸的不定期暴打,只是每件事都躲不开一个筱光,往事如昨无论当时如何,回想起来都有着那样令人伤感的快乐。

      这时良生也要说一说自己的过去,比如钢琴弹不好时爸爸的严厉体罚,结尾再加一句“老子打几下是天经地义的”,就把过去的不快一语代过。

      有一天在宿舍里聊天的时候良生说:“观察一个人,最好观察她怎样恋爱。有的人热情似火,有的默默等候,有的自欺欺人,有的全身而退。一脚踏进宿命,任是哪一种都不会舒服地幸免。”

      比如我、你、筱光。

      旁观者自清。听到她提起筱光的名字,仿佛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突然被阳光刺到,竟然是种疼痛。那书架上的合照已经不见。

      良生戴着窄窄的黑框眼镜,对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世事无常,我原想这辈子不会有下一次心动,可谁又曾料到你的出现?怎奈我知道,已经有了一个筱光,再多求,我也只能成为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疼痛在心里生根发芽,终于长到体外,被人看到,再也不是秘密。伽叶慢慢红了眼眶,心中持久的五味杂陈在慢慢地晕开。

      良生。有那么一些瞬间,她是真的心动过,可自小心心念念的默契如何割舍。不是不喜欢。

      隔了几天,教务处的老师突然找伽叶谈话,所问竟然是Jane和筱光校外生活以及堕胎的事情,还有筱光良生为Jane在校门外与人冲突。伽叶心下吃惊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消息她是如何得来的呢?她面不改色,嘴上仍是咬定不知道不清楚不可能,一句话也不多说。

      从教务处出来,伽叶便在校园里疯狂寻找Jane和筱光的踪影。她飞奔到她们常去的河边,只有潺潺流水作陪,空荡荡并无一人。

      一股不详的预感袭上她的心头。糟糕!

      下午课间打水时,她远远地望见公告栏围满了人,凑过去看到通报的字样,心里一沉。白纸黑字赫然写着:“Jane……校外不良生活,严重影响学校教育教学秩序、生活秩序,现校方决定开除其学籍。筱光逃课频繁、打架斗殴,违反学校纪律,破坏公共场所管理秩序,纪律处分一次,通报批评。”

      结果来得又快又猛,火车一样呼啸而过,站在盛夏的烈日下,伽叶的大脑一片空白。

      晚上,天阴了下来。从没见过那样厚重的乌云,翻滚着由远而进。从小到大,伽叶逗偏爱雨天,在平淡无奇的生活里,坏天气总是唯一的惊险和刺激。

      她失魂落魄地不愿回家,眼看着就走进云里,风沙也漫卷起来,满天都是尘土。云里似乎埋伏着可怕的力量,是好是坏琢磨不透。这年夏天迟到的暴雨,是一个积蓄已久的阴谋。

      身后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回头,筱光站在那里,她没背书包,手里抓着一张白纸,是那张通报。

      伽叶的心狠狠地揪到一起。筱光头发乱蓬蓬,精致的脸上两眼迷离,靠近,一股刺鼻的酒气。

      她们无语对视。风吹透她们的薄衫,瞬间暴雨如注,雨点生硬地砸下来,夏天的感觉荡然无存了。伽叶快步上前拽筱光的胳膊,想拉她去躲雨,被筱光一把甩开。

      “伽叶,为什么?”

      筱光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教务处的人说他们找过你。……Jane的事除了我,就只有你知道。出卖她对你有什么好处?现在全校都知道她的事——她还有一个月就可以毕业了!”

      伽叶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千言万语如哽在喉。她万万不可想这怀疑经由筱光落到自己头上,委屈弥漫上来,所有的解释硬生生吞回肚里,不想辨。

      大雨里两个人喘着粗气,脸上湿湿的,分不清雨水还是泪水。

      筱光愤怒哀怨的眼睛望着伽叶:“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一定是你?”

      伽叶咬着下唇,突然抬头看进筱光的眼睛:“是我出卖她的,是我出卖的,怎么样吧!”

      听到这句话,筱光剧烈地摇头。几乎是哀鸣一声,她疯了一样向前把伽叶推倒在地,自己跌跌撞撞地跑远。

      伽叶没有防备,胸前突然受力,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泥水里。那一瞬间尾骨狠命地着地,下身不知撞到什么,两腿之间撕裂般地痛。

      试了几次都无法起身,两手撑地一点点挪动,勉强移到墙根下倚着,任由雨水冲刷自己悲伤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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