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声》芊兹雪

6、林森

　　六、林森

　　我在艾青旁边坐下，看着满山的翠绿，轻轻的靠着墓碑。
　　齐远是那家的人，你是知道的吧。我今天去了他家，想起来还真好笑，我是担心他才去的，却出了这么个事儿。其实齐远也没有骗过我，他只是什么都没说。可他对我是真的好，我只是想不到，我恨了那么长时间的家里有他。艾青，你知道的，我没办法不恨那个家，不恨那个男人，我妈妈等了他那么长时间，等到死都让我继续等，我骗了妈妈却不能再骗你。
　　站起来擦干眼泪，或许我之前的逃避都是错的，如果我一直以齐茗雪而不是茗雪活着，如果不是因为怕承受被抛弃的事实而没有听妈妈的话去找齐谨先，如果，有太多如果可以让事情变得不一样，可是现在，是不是晚了，竟然有人容不下这样平凡的我。艾青，你说的对，我早就该拥有属于自己的，只要我回到那里。
　　“艾青，我不会怪齐远的，他只是想疼爱我的哥哥。”
　　出了西山，心里已经下了决定，既然已经决定，那就一直向前走吧。
　　现在的心情让我想起了‘暮色’里‘蓝妃’的味道。暮色是一家酒吧，也就是我认识齐远的地方，那里有一种很特别的鸡尾酒，也有一个特别的名字，蓝妃。大尾把这杯酒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惊呆了，它太美了，如水晶般精致的鸡尾酒杯里轻摇着一抹淡蓝，不用任何装饰，却显得那么神秘，足可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为了它一掷千金。我看着大尾，这不是店里酒单上的酒，他示意我先喝。拿起杯子，靠近唇边，感受着淡蓝的气息，轻抿一口，一股奇特滑过，是那么美妙的滋味，中间又夹杂着熟悉的味道。想要抓住这种熟悉又喝了一口，轻轻的回味，只有淡淡的那种味道，我想不起来。大尾自然不说，他是调酒师，却不是配制蓝妃的人，他看到我的反应很满意，却拦着我继续喝下去，因为这淡蓝的后劲极大，我这酒量的人尝尝就好。我觉得他有点看不起我，可还是不敢有什么‘作为’，因为我的酒量的确不怎么样。我问他蓝妃的价格，他说我是蓝妃的第一个品尝者，是它的有缘人，不谈价格。我笑着问他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他也不语。剩下的我记不清了，只是那杯蓝妃一直不曾忘记。
　　叫了车去‘暮色’。虽然导演不让我们喝酒，可我还是去了。
　　这里还是老样子，调酒师还是大尾，只是酒单上依旧没有‘蓝妃’，不会是限量供应的吧。大尾靠过来问我想喝什么，我指着酒单问他为什么没有蓝妃。他擦着杯子也不看我，然后就开始调制着什么。没过多久，一杯蓝妃就放了上来，抬头便看见大尾嬉笑的表情，他说，特别的酒只提供给特别的人。我其实很想告诉他，这句话并不适合他。
　　拿起浅尝一口，还是那个味道，让人熟悉却不知道哪里熟悉。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一杯下肚，好喝的味道使我忘记了酒的本性就是让人沉醉，环顾四周已经没有熟悉的面孔，大尾也早已去招呼其他客人。现在满腔满脑袋都是蓝妃的味道，越来越熟悉，我的意识渐渐模糊，可那熟悉却越来越清晰。嘴唇还残留着酸甜，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最爱的味道，是荔枝，是我最喜欢的荔枝，蓝妃里有着荔枝的清甜。
　　我站起身，一阵眩晕，我跌跌撞撞的出了酒吧，脚下已经有些站不稳，便借着酒劲坐在路边。
　　怎么会现在才想到，那是我最留恋的味道啊。妈妈第一次给我吃荔枝，我就爱上它独特的味道，虽然只是小小的一颗，但余味却能停留很久，艳丽的外表下包裹着最白净的肉汁，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动。它也承载着一些美好的回忆，只是太久没有吃了，竟有些想不起它的味道。

　　那艾青呢，时间长了，我会不会不在意她是否出现过？我会不会忘记她？
　　看着进进出出形色各异的人群，忍不住大哭了起来，顾不了行人像看神经病似的看着我，心里很酸，很酸。
　　头越来越重，只能深深地埋在膝盖里。
　　我看见了艾青，她还像以前一样，会来看我练习芭蕾，一起去逛街，然后吃冰，她的笑容一点都没变，一切就像现实中一样，她从没有离开过。
　　“喂，喂，醒醒，别睡啊！”
　　迷迷糊糊中有了意识，总觉得有人在晃我。我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抬头看了看四周试着站起来：“我怎么还在这啊。”我旁边的人伸手扶住我说：“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还在这，你不是很早之前就已经出来了吗！”
　　我看了看他，是我不认识的人，看来这世上的像艾青一样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还真是不少。
　　“谢啦，我得赶紧回家。”说完就想走，可刚挣开他身子就软了下去。跌坐在地上我的头疼得快要裂开一般，顺势整个人也摊在地上。醉酒真的好辛苦啊。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好像回到了小的时候，我发烧妈妈背着我看医生，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跟我说话，不停的给我换毛巾降温。我拉着她的手闭上眼睛，只要一直这样就很幸福。真的好想妈妈啊，如果这是个梦，就让我晚点醒吧。
　　迷糊中听见一连串东西落地的响声，应该是齐远来了吧。睁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感觉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摸索着想要起身，觉得头疼的要命便喊道：“齐远，拿杯水给我。”说完发觉连嗓子都干哑的发疼。“我昨天喝了点酒，有些难受。”慢慢撑起上身，轻轻地按摩太阳穴想要缓解头痛。
　　“水。”
　　一杯水递了过来，连忙接过喝了一口，顿时舒服很多。大口的呼吸一下便把杯子里的水喝光，说了声谢谢抬手把杯子给他。
　　看清了对方的脸，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不是齐远。重新打量这个我睡了一夜的房间，很陌生。我仔细回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再看着眼前的人，他是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了。
　　“是你啊，谢谢你，其实你可以用我的电话联系我朋友的。”我笑着，可只是皮在笑。
　　他接过杯子，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浪费时间和精力带你来这吗？看看你的手机。”
　　我连忙找出手机，按了半天都没反应，看来是没电了，叹了一口气，“还真是没办法了。”我小声说着，他也听到了，咯咯的笑出声来。我瞄了他一眼，这个声音好像听过，可他的脸我是第一次见，不会是••••••
　　心里想到一个人，是小学同学，他一天到晚粘着我，说是要做我男朋友，知道我爱吃荔枝，就经常带些来给我。现在想想很可笑，半大的孩子怎么会说那种话，但我好像也说了些什么，只是太久了，记不清了。
　　再看着眼前的人，实在无法将他对号入座，他不能算是很养眼，可也是好看的一族，没错，好看，因为他的肤色在男生来说是较白的。可我同学胖胖的，那时还没有我高，实在不像是面前瘦高的人，不过有一点，眼睛有点像，单眼皮，但眼睛很大。总之，我无法把他俩的脸重叠。
　　换上了手机备用电池，还好我在排练期间都有这个习惯。
　　开机看见现在的时间，真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提示有十几个未接电话，怎么所有事都挤到一起出啊，真是。连忙给导演回了电话道歉，大概因为嗓子还哑着，导演听到我的声音以为我生病了，让我好好休息下午再过去。真是谢天谢地，要是知道我是喝酒喝得，那导演还能饶了我啊。轻舒了一口气，现在好了，还能休息一上午，今天天气真是不错啊。
　　放下手机，说：“我能用洗手间吧，想洗把脸。”
　　他正挠有兴趣的看着我，也不说话，直接带了我去，然后就出了门，说是买点早餐。

　　水凉凉的，触到脸上使我彻底清醒了，洗了脸，还真有点神清气爽的感觉。
　　出来到处看了看，这一套公寓虽然不大，格局却很合理。进门就能看见客厅，左手第一间是洗手间，隔壁是厨房，卧室在客厅的另一边，还有一个阳台。面积不大，看着却很精神，应该是经常打扫。
　　走到了阳台上就有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向外看去，不远就有个公园，看着那个独一无二的大风车，是四大公园的景园，想着离酒吧也不远。这么好的住处都能被他找到，真是羡慕嫉妒恨呐。
　　想进厨房倒杯水喝却看到地上散着打碎的玻璃杯，原来那些奇怪的声音是这样来的。好歹他也算帮了我，那就收拾一下。
　　刚看到垃圾桶就听见关门的声音。他把东西放在矮机上，说买了点包子豆浆让我先吃，然后进了厨房，几下就把碎玻璃清扫干净。
　　我走到沙发前坐下，看着他来回走动，真是感觉很神奇。
　　他直接坐在了地上，帮我把豆浆倒好，看见我一直看着他，把筷子递给我说：“快吃吧。”
　　我接过，还是上下打量他，忍不住说：“我们以前或许认识吧。”
　　他愣了一下，笑了起来，“或许是，谁知道呢。”
　　连笑起来的样子都有点像，似乎，“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以前认识的人，不过很多年没有联系，也没见过面，是小学的同学。”拿着勺子搅动着碗里的豆浆，时不时抬眼观察他的反应。没有什么特别的，可我已经认定就是他。“更巧的是，他跟你一样，眉毛上分别有两颗痣，鼻尖上也有一颗，我记得因为这个我还给他起了个外号，三角兽。”他也学起我，搅动着豆浆却不喝，不是因为太烫，而是觉得这样的动作很适合现在的情形。
　　“这么久都还记得，你的记忆力很惊人啊。”他喝了口豆浆，又继续搅动起来。
　　我说，那你不是也记得吗，再次见面竟然能认出我，跟你比我可不算什么。看着他，我突然想开个玩笑，便说，你不会是一直对我恋恋不忘吧，要不怎么认得出我。
　　你怎么知道的？他说了这么一句，还是用极其夸张并且无辜的表情。我微愣一下，便同时大笑起来。是的，真的是他，一切都像以前一样的发生，林森还是那个他，跟他一起，我永远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因为什么都那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