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殇·离魂之丹青引》蝶恋夕

4、梨花 投我以桃李

　　第一节

　　当年左无熵还未离世的时候，小左棠曾经问过他，若是敌我实力悬殊，应当如何？
　　左无熵微笑道，那就找出他的弱点——狠狠攻击他！
　　左棠低笑。
　　“原来……你师父也是明齐人——难怪你要千方百计地掩藏你的师承！”
　　胤岚眼里微动，他笑道：“我只是不太愿意麻烦师父。”
　　重要的是，一旦知道师父没死，那么叔父一定会通过师父知道当年的事，到时那个秘密也就不再是秘密。
　　“也对……当年那人杀了不少人，说起来他众叛亲离，倒是和你这条天赫狗极像！”
　　“他本来就是孤儿一个。”胤岚纠正道，脸色丝毫不见有一丝不快，“他是‘天煞鬼宿’……不过他从来没有孤单过。”
　　因为……姑姑……
　　胤岚呼吸一顿，他忍不住朝着窗外望去——寒梅冷影婆娑，却极似了当年的初次相逢，淀着血腥的泠泠幽香。
　　只要跨过这个梅花坞，到一墙之外的紫苑榭……
　　就能看到她一如往昔的容颜吧……
　　楼胤岚闭上了眼。
　　姑姑最讨厌的就是看见血。
　　“你走吧。”
　　他忽然感到难以言说的疲倦。
　　左棠一怔，似是料不到他会在关键时候放自己一马……然而胤岚收起亢龙锏，抱臂倚在窗边。
　　“梅花坞是宫中禁地……不过对唯夏而言，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

　　每年的这个时候，她都会提着宫灯，在花下等着一个永远都不会来的人。
　　而后看着满目落梅殇，轻轻吟唱着一首《蒹葭》……

　　胤岚望着窗外的白梅影曳，仿佛又回到那个时候，那个曾经年幼的时候。兴许他是太入迷了，竟没有发现小蝶是在一步一步地靠近他。
　　“明浩……明浩……黄明浩！”
　　胤岚顿时打了激灵，他下意识地朝右越去，却无法快过小蝶手中的匕首，瞬间被她刺中下腹。
　　“为什么？！”他跳离小蝶五步远，捂着伤口，疼痛地问道。
　　握住匕首的手没有抖，她冷冽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护着狗皇帝的人，都该死！”
　　“包括我么？”
　　小蝶不回答，她把匕首收起来，道：“算是我还棠哥哥一命！”
　　言下之意即是此事作罢。
　　然而胤岚却是脸色大变。
　　“不要去……不要去！——你杀不了陛下，你杀不了——姑姑不会让你动手的！”
　　可小蝶恍无听闻，仍是一步一步地朝着屋外走去。
　　眼见着她距离死亡的悲剧不过一步之隔，楼胤岚终于悲愤地吼出一声“璎璎！”
　　左棠一愣，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而小蝶顿住了脚步，身形有些不稳。她转过身来，极为复杂地看着他。
　　“璎璎……不要去……”胤岚红肿着眼眶，隐隐似要落泪。“你根本就不能杀了他……”
　　小蝶忽然换了一副面孔，一副凶神恶煞的面孔——她几乎把一身的气力都集中这支匕首，而后朝着楼胤岚狠狠刺去！
　　“你疯了么？！”左棠大惊，慌忙用尽全力将她拦下。“好歹他也救过……”
　　“他是皇长子……”小蝶瞪着一双茫然的眼，无声无息地淌着泪。“皇长子……妖后的皇长子…….皇甫明浩……”
　　她杏目一瞪，霎时无比坚决。
　　“他绝对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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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璎璎，他们说当今皇后是我母后……
　　璎璎，他们叫我孽种，说我侮辱皇室血统……可我明明长得和父皇很像……
　　璎璎，今天我见到了母后…….她似乎很不喜欢我……
　　璎璎！璎璎！看到了吗？这是纸鸢！可以飞得很高很高……是紫苑榭的姑姑教我的……
　　璎璎，紫苑榭的姑姑好温柔哦……她有好多好多好东西……什么时候我们再偷偷过去看她……
　　璎璎，这是梅花坞——谁都不可进的梅花坞……你看，到处都是姑姑种的白梅花……
　　璎璎！他们说明齐国灭了！……
　　璎璎……父皇和母后都不要我了……但是璎璎，我会好好保护你的……所以，不要怕……
　　璎璎，你吃吧——我刚才吃过了……我是男子汉，才不怕饿呢！……
　　璎璎，十五天了……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找我们……
　　璎璎！不要哭！——我们都是被抛弃的……但是你还有我……
　　璎璎，说好了，以后你只能嫁给我……
　　璎璎！璎璎！璎璎！——你不是说要我永远在一起吗？！为什么要和他们走！！！
　　璎璎！母后的事我都不知道！我可以不做皇长子，我不跟七叔争位！我只要你，我只要你……
　　璎璎！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璎璎！璎璎！璎璎！……
　　泪水滑落他的脸颊，曾有的回忆被他拼得七零八落……恍惚忆起那个腼腆的公主之女，着有一身粉色宫装，不言不语地跟在自己的身后……偶尔她接过姑姑手中的竹蜻蜓，隐隐约约地露出一个小荷初绽的笑……
　　午夜的风依旧轻轻吹着，一身华服的姑姑在紫藤花下微微笑着，她如云的鬓发上正插着一支‘寻瑶’……她张开双臂，用他无比熟稔的声音柔柔唤道：“浩儿……”
　　而其他的一切，模糊了，碎裂了，像是多年前的那个暗沉的夜，夹着血的味道氤氲一片。
　　“浩儿……忘掉一切吧……从今以后，你只是……楼家的胤岚……”
　　姑姑的声音在他耳边依稀湮灭，一片昏眩之中，楼胤岚只看见左棠和左璎持着匕首，一步一步地朝他逼近。
　　楼胤岚，果真只能是楼胤岚，他的过去早就成了一段空白……一段谁也无法填补的空白……

　　第二节

　　“你醒了？”
　　“嗯。”
　　胤岚醒来之后就看见一名少女，无比怨念地蹲在一旁。
　　是的，怨念，怨念到一只肥猫无比惊惧地缩在一侧。
　　“卿玉，你还是喜欢养猫，还有……偷贡品？！”
　　胤岚嘴角抽搐，目光定定地盯在卿玉面前的那个柚子上，见她怨念之意更深一层，不由得抚额叹道：“行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NO！你看见了——这是西南国进贡的柚子，三十个里面唯一好的一个！”
　　“所以呢……”
　　“与其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拉你下水绝对没错！”
　　这就叫做同流合污。卿玉很满意地咧出一个充满深意的笑。
　　——不得不说，这表情实在是很白痴。
　　胤岚直接由抚额改为埋头。
　　“见者有份。”——好比签了一张卖身契，打死都不能反悔。卿玉在心里无比阴险地想到。
　　楼胤岚，呵呵呵，你绝对不能出卖我！
　　手起刀落下，卿玉很是熟练地把柚子扒皮、切肉、装盘……等到楼胤岚有点反映的时候，一大瓣柚子已经完全塞进他的嘴里。
　　“怎么样？”
　　胤岚嚼了两三下，口齿不清道：“甜而……不腻，细腻……多汁。”
　　“好吃多吃点……啧啧啧，夜家太抠门了——你看你都吃成狼吞虎咽了！”卿玉无比痛惜道，而且对他动手动脚，仿佛他就是那种只会在地上玩泥土的懵懂幼儿。
　　“这真是……太太太太太太可怜了！”说完，还假惺惺地抹出几滴鳄鱼的眼泪。
　　楼胤岚一顿，恰如落叶狂风——他反复告诉自己：绝对不要和这傻子一般见识！这才慢慢按下将她狂扁一顿的念头，将嘴里的柚子咬得汁水横飞。
　　我咬，我咬，我咬……全当泄愤算了！
　　他一转头，忽见那只大胖猫，顿时有了一种他乡遇知音的泪流满面之意。
　　“啊！呜呜，还记得我么？”胤岚十分惊奇地发现，当年被他漆成一块抹布的大胖猫，几年不见居然又胖了一倍。
　　“啊？错了！错了！错了！”卿玉一见，慌把那只肥猫一脚踹到门外去。“这只是剌剌，今年3岁。跟呜呜的关系是……”
　　她想了想，忽然非常笃定道：“曾曾曾曾曾曾曾祖母和玄玄玄玄玄玄孙的关系。”
　　“确定？”
　　“确定！不信，你看！”
　　一本号为‘喵喵族谱’的折子在胤岚面前全面摊开。折子上从第一代‘呜呜’到第n代‘剌剌’，皆用秀气的楷体言语分明地标明它们的一世始末。
　　其中有好几只是被撑死的。
　　胤岚看了一头黑线。
　　还有几只在旁边的备注上标上‘断袖’‘分桃’。
　　胤岚看了嘴角抽搐。
　　当然最让胤岚无语的是，每只猫咪都配有极度抽象的‘遗像’，并且旁边都附有此猫手印一点！
　　能为一家子猫咪做到如此境地，除了卿玉还真是别无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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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卿玉这么一捣腾，楼胤岚忽然觉得心底倒少一些悲戚之意。
　　“他们呢？”
　　“谁？”卿玉故意装得十分无辜，“整个紫苑榭就只有我在四处晃荡……当然还有包括剌剌！”
　　剌剌很适时发出一声猫叫，但眼睛是盯着卿玉手上的一条烤鱼不放——不用说，这一定是从御湖里打劫过来的御鱼。
　　胤岚顿时感到无比头痛。
　　——皇家尊严对这女人来说，根本就是放屁。
　　“好，小蝶和左棠——其中有一个是我的未婚妻。”
　　他看着烤鱼从卿玉手上掉了下去，恰好让剌剌捡了一个现成的便宜。而卿玉则是冻结了、石化了、龟裂了……她突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扯着楼胤岚的袖子不放——
　　“儿啊！你终于给自己找了个男朋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纸一笔突兀出现，卿玉深深地擤了一把鼻涕，开始在纸上奋笔疾书道：“万庆十二年，我可爱美丽聪慧无敌…….的小楼楼，终于冲出了亚马逊，走到亚历山大大帝的身边，开始和一个很有暴力倾向的问题青年进行十分HE的恋爱之旅……个人以为，小楼楼宜当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绝世小受，但在谁上谁下的问题上，我们应当坚持有便宜就占、有地方就抢、吃光抹尽、概不负责的四项基本原则一百年不动摇！”
　　“燃烧吧！我的小宇宙！我一定为你们的恋爱历程全程记录，题名为《天赫春色——爱情，永远都分不出性别》！——就是这样的！喵！”
　　剌剌适时地以一连串猫叫声为卿玉的慷慨陈词做了最为卖力的叫好。而胤岚看着卿玉牌动感超人造型，唯有眉间挑挑、青筋跳跳。
　　——我是贵族，我要保持贵族风范；我是贵族，我要保持贵族风范；我是贵族，我要保持贵族风范；我是贵族，我要保持贵族风范；我是贵族，我要保持贵族风范……
　　如斯在让自己趋于睡眠之际，楼胤岚才能保持最优雅的露齿八根微笑，心平气和地说：“小蝶是我的未婚妻，而且，已经离婚了。左棠是复国军里的脑抽人物，并且，我很有欲望，把他往死里打。”（学学小沈阳的语气）
　　其实更想把你卿玉往死里打。卿玉从他眼里看出如此信息，不禁一抖再抖。
　　她决定坦白从宽。
　　“其实我只是小小、小小地惩罚了他们……一下下而已。”
　　楼胤岚冷哼了一声。“实话！”
　　卿玉一抖索，立即联想起包公包青天拿着惊堂木一拍，怒喝道‘狗头铡伺候’！面瘫男王朝和马汉立马将自己拖走，只留下一句凄凄惨惨的‘小人冤枉啊~~~~~’，便咔哒一声香消玉殒了……
　　至于帅锅展昭，正和他的白堂堂一起，你侬我侬大家聋……
　　多可怕呀……
　　“我招！我招！——我不过就请他们一人吃了几口柚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