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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冷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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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日光润湿了空气,突然间它像衣褶一样折叠起来。微妙的气息擦过我们的鼻尖,然后如微风背后的飓风一样,突然膨胀了起来——
——砰!
万事屋那扇永远被阳光覆盖的木窗突然松垮。强大的气流把早已被炸成碎末的木框、木条纷纷砸向地面。我们被这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僵硬地把头扭转九十度,却瞥见了木窗上那个巨大的窟窿。凶猛的日光喷薄而入,却在瞬间冰冷下来,如同冻结的火焰。
“什什什……什么情况?!”银时抽动了一下嘴角。
“好好好……”新八配合着结巴,“好像是真选组的铁炮!”
“糟糕了……”咽下一口唾沫以平静内心的跌宕起伏,我挣扎着站起来,拖着疲惫不堪的病体就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去。神乐见状要来扶我,我拉开拉门猛地把她推了出去:“快跑,也许是薇姬带着那帮被她控制的手下来找我了!”
“可是……”神乐似乎欲言又止。
“呵呵呵……小姑娘,你见过地震中有人疯疯癫癫地乱跑吗?如果不想死的话,给我乖乖待在这里!”
冷不丁的,一个听起来清脆的声音飘到了门外。我一把把神乐拉到自己身后,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呦,我们只是几个小时没见吧?这家伙……倒开始颇有上司的味道了呢。目光里轻轻掠过一丝讽刺的味道,又很快地收在心底。脚步声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日光混着冷空气揉碎在她的银白发丝间,瞳孔里染上了血红的色彩,如同把一江血海倒映眼眸。真选组飘逸的制服套住看似娇小的身躯,可是体内那黑雾重重包裹的心却一览无余。薇姬站在万事屋门口,有些慵懒地靠着拉门,看着门后面冷眼相对的我,以及聚在一起的万事屋三人,手指拉扯上自己的头发,缠绕指尖,像要无情捏碎残留的日光一般,轻勾的嘴角也抹上了揶揄的色彩:“呦,真选组的姑娘,怎么,在自己的巢穴待不下去了,跑到这处惹是生非的地方来了?”
“你还想控制他们……到什么时候?”不知为何,我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害怕,目光锋利地像要从她的体内把那颗心刨出来一样。也许……是有了伙伴的力量吧。
身后的神乐有些不满地抿了抿嘴:“阿枫,这哪里是萝莉啊?一看就知道是个吉原待过的艺妓吧阿鲁。”
“……为什么是吉原待过的啊!那地方究竟拐卖了多少纯情萝莉啊!”新八又忍不住吐槽起来。
“怎么,你还想拉拢区区残兵败将?”薇姬脸上嘲讽的成分更多了,甚至傲慢地抬起了下巴,眸里流转的不屑与鄙夷就像根根毒针,扎进我的心。“暮凝枫,我真的没想到,那个笑得那么温柔的美男子竟然能够逃脱我的控制!哎呀……他不会是……”不怀好意的目光打上我的眼,“身为区区女子,竟然有资格任职‘十番总队长’这个职务!你是不是太过于讽刺自己的实力了?呵,无稽之谈!”
她的话里掺杂了太多的暗灰色泽,犹如一桶脏水,把我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我紧咬下嘴唇没有说话,任凭自己已经指关节泛青,似乎连骨骼也在作响。诅咒带来的怪异感似乎略有压制,所以我借着自己还没有被躯体吞噬的间隙,冷冷看着她:“你又在打什么如意算盘?算了,尽管现在真选组个个听从与你,但是这也只是一时的利益,说的难听,就是用不同的能力贿赂他们吧。但是……”指尖用力嵌进皮肤,我丢出一句信誓旦旦的话,“你能操纵他们的灵魂吗?你只是像木偶操纵师一样把他们当傀儡使唤吧?他们都是武士魂!他们……才不会向你这种人低头呢!”
啪。硬生生的脆响,刺耳得像金属切割声。
我没有腾出手来捂住自己似乎略微红肿的脸颊,我很明显地感到,伸到身后的右手,正被神乐那温暖的手指紧紧抓着,暖流正顺着一根不知何时织出的紧密的线,充斥满整颗灵魂。我只是冷笑,笑她的可笑,笑她的自不量力。
“你……你这是对一个局长讲话的态度吗?”薇姬丢出一句令全场震惊的话。
“哎?”银时走到我的旁边,手指还在那头卷发上摩挲着,完全没有一丝紧张感。“大猩猩下台了?”
“呵,那种货色……”鄙夷的神情在那已经扭曲的面容上浮现。薇姬抬头看着比自己高的我们,眼神简直就是上司看着不起眼的泛泛之辈一样,满是不屑与嘲笑。“他有什么资格当局长呢!只不过是救了当时的土方十四郎和冲田总悟嘛,这种事情,只要当救命恩人来回报就行了,用得着成立这个腐败的组织吗,还顶着这么难听的错号,「幕府的走狗」。”
“那好,”她一勾嘴角,手指伸到僵硬的空气中,一个碰撞,“让你们看看……新上任的局长是如何处理垃圾货色的吧!而且……呵呵,放心啦,你都害怕得脸色发白了?嗯?”薇姬收回手,似乎很满意地看着气得浑身都在颤抖的我,嚣张的气焰却丝毫不退。“担心也没有用了!局长只是单纯的一个小台阶,你就看着那个叫什么松平片栗虎的大叔也败在我手里吧!这个腐败的社会……让我来彻底改造吧!”
“你会输的哦。”很轻很轻的一句话,似乎用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从我心里蹦出。
薇姬一个转身:“五番队,把你们的副队长砍掉吧。”
话音刚落,一群黑影踹飞了门,就朝万事屋里涌来。三人四处打量着,似乎明白不能和他们硬拼下去——毕竟是武装警察,还是整个真选组。最后的目光锁定了那扇大门,银时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木刀瞬间就砍晕了不知情的两人。见状的新八与神乐扶住我,先是踹飞了作状要扑上来的一人,然后随着银时就破门而出——
“等等!”黑色发亮的靴子猛然刹住脚步,银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们五番队的人怎么这么多啊?简直比跳蚤市场上叫嚷声不断的大妈还多啊。”
“怎么办……阿银!”手足无措的新八紧张地直冒汗。
我们身后的栏杆似乎被炮弹给轰得不成体面,陈旧的木头似乎即将脱离一样悬在半空中。“没办法了……”银时一咬牙,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不由分说身体就高高跃起,踹飞了碍事的木栏,然后就往下扑去!
“阿银——!”上方叫声不断,然后就是一声惨叫,看来是神乐把新八推下去了……
“哇啊!”我狠狠摔在了地面上,吃痛感阵阵传来,这下我真的觉得自己要散架了。好在阿银的万事屋是在二楼,再高一点的话,明天报纸上就要登出“恐怖分子袭击高楼,发现跳楼遇难者”的报道吧。四周尘土飞扬,银时努力把我拉起来,正要逃跑,四周突然多了些许脚。我摇晃着站稳,猛然发现四周的警察围成了一个圈子。他们摩肩接踵,似乎连空气透过这个包围圈都十分困难。身后传来软绵绵的呻吟声,新八一边叫着“好痛痛痛……”一边强行被神乐拍醒。四个背影不约而同地靠在了一起,似乎能够感受到对方脊椎上的凉意,以及把衣物浸湿的冷汗。周围是无数犀利的目光,可是却有着莫名的空虚。
“阿,阿银……”新八连声音都在颤抖,“这下子……连逃都……逃不掉了啊……”
我看着那些目光全都凝聚在我的身上,如同看一只老鼠般卑微。内心又是翻江倒海:薇姬到底要把我怎么样?如果她的目标暂时是我的话,完全可以趁着昨天这场混乱解决掉我啊。为什么……明知道主角不死光环,可是她还是想方设法地折磨我?难道……蹂躏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东西?
“红莲薇姬!”我径直呼出这个名字,“你……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臭小子,怎么和局长说话的?敢直呼局长全名!”顿时,人群叫嚷起来,里面竟然混杂着近藤的声音。
“呦,不赖嘛,才几个小时啊,大猩猩都被你赶下来了。”银时冷冷一笑,手已经握住了洞爷湖的刀鞘。“所以我才……最讨厌萝莉了啊!不过,多来几个艺妓倒是无所谓。”
“我没兴趣和房租都拖的大叔拌嘴。”薇姬的声音响起,“听好,万事屋的,把这个看起来马上就不行的女人交给我们!她没有资格待在你们这里!”
“休想!她还对我发誓要给我堆满你们屯所的醋昆布的阿鲁!”神乐立马大吼一声。
怎么办……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准备大开杀戒。
不行……我的拳头用力握紧。
不能再……让万事屋受到无名无义的伤害了!
薇姬的目标尽管还是动荡不定的,但我知道,最近的一段时间,她看中的是我。所以……是我在给其他人牵扯麻烦!剑出鞘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包围圈的上口飘着沉重得马上坠下的空气。每个人的瞳孔里空虚无力。
可恶……要受伤害,那就通通朝我来啊!
如果……今天,我要眼睁睁地看着万事屋的同伴为我受伤害,那么……还不如一刀砍了我!
所以……
“等一下!”我迈出一步,身体里像是突然被灌输了无穷的力气,瞪着前面那个准备抽出剑的人。“你们的……局长呢?”这个称呼明显说不出来,可是我还是咬咬牙,似乎很勉强的样子。而且……还加上“你们”两个字,莫名被疏离的感觉开始袭来。不不不,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
“干什么?”薇姬在一左一右的陪伴下走到我的面前,趾高气扬。
我想当着这所有她的傀儡的面,让她把所有矛头全都指向我自己。突然,她的嘴角微翘,然后一把拉出了身后的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人影:“呦呦,还多亏了我封印的这个咒印的力量呢……那么,你能过当着他的面说出你想要说的话吗?你是不是有长篇大论要找我理论?嗯?”
“不……不要……”似乎在一举一动被躯体控制时,我挤出几个无用的字眼。
土方那锐利的双眸硬生生地卡在了我的视野里。我想要往别处看,可是他就在我的范围之内,想要逃脱咒印的控制似乎已经是无济于事的了。冷峻又完美的面容根本无可挑剔,我愣愣地看着他站在薇姬的旁边,始终面无表情,原本锋利如狼的双瞳透露出他根本不应拥有的空虚。疼痛从咒印散开,如同从源头喷涌而出般。糟糕……下意识地抓住胸口,可是我的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迎了上去,不应该束缚我的身影越来越近……
——扑通。
“哇啊啊啊!阿枫你怎么了?不会是便秘过头了吧?”神乐惊慌失措起来,猛地转头。
对不起,神乐……我的心嘲笑着这跪在地上的躯体,笑得天摇地动。现在的自己,没有了恪遵,没有了羁绊,根本就是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手指搭上地面,我的头猛地栽下:“土方大人!谢谢您专程来到这里!人家真的……想你好久了!从现在起,我就是您忠诚的仆人!只要土方大人要求的事情,保证完成,让我舔鞋底也没有问题!”
“哇哈哈哈……”惊天动地的嘲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一把把锋刃,插进心脏,血流成河。
我却无可奈何……
“啪嗒”一声,冰冷的手铐落在了我的手腕上。然后有人的手指用力拽住我的胳膊,猛地把我拉了起来。跌撞着站稳,我不禁意地一个回头,却瞥见了人间天使般的侧面。眯起的双眸蓦地睁开,冰凉的蓝瞳再也不是地中海的平静,而是波澜迭起。可是……他的眸里不是其他人所有的空洞,似乎在穿越重重雾霭之后,可以寻找到模糊的焦点。
“快走!”冷冷的语句从不二的唇里散出,我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往前走去。手腕上的手铐也扣在他的左手上,似乎要隔绝一切能够逃脱的可能性似的。算了吧,警察都是这样押犯人的吧……自嘲地在心里笑笑,任凭刘海投撒下大块如铅灰色云朵般的阴影,遮蔽视线,不想瞥见这个丑恶的世界。也许……现在还能跟着我的灵魂走的,只有这颗不足以言表的心了吧。炽热的火焰也许在寒冬就会冻结,正如满腔的热情也会被残酷至极的现实所浇灭。现在的自己,跟那些被真选组押着的,他们所谓的恐怖分子没什么区别么。万事屋三人在身后着急地大叫,已经和几个人打作了一团。
对不起……万事屋。
连道歉都不足以表达呢。
“给我滚开!万事屋没工资我可是转职杀手了!”神乐一脚踹飞一人,声音远远地传来,“你们想把阿枫怎么样?”
一直走在我前面的薇姬突然撇过头来,与我们擦肩而过。“不知好歹的白痴三人组!你们闹够了没有!信不信我把你们一起带走!”陌生得如同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给我听好,从现在开始,暮凝枫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你们把她当伙伴我无所谓,只是……你们也会跟她一样,死得很惨!”
“真是的,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尽管不能回头,再加上周围的惨叫声,我还是能想象银时砍飞人时脸上那武士的端正表情。“人的一生啊,有百分之八十都是多灾多难的啦。”
“阿银……”新八着急的声音。
“那好,你们给我听好。”薇姬似乎要摆出一副局长的气势,可是语气里明明就没有近藤先生所有的宏伟气势。“这家伙,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是七十二个小时。记住,三天后,她就要沦为修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为了让真选组发展得更加如火如荼,也只能除去不必要的累赘。你们还可以来见她最后一面,就在三天后。如果……你们敢在探望的时候偷偷带她逃出去的话……你们也要成为修罗哦。最近真选组的防守……可是多了吸血鬼的哦。”
“吸血鬼……给我等等!”身后的银时还在大叫,“敢用咒印这么卑鄙的手段……你以为她跟SASUKI(注:宇智波佐助,不注也有人知道吧)一样啊!”
薇姬拉开车门,猛地把我一推:“给老娘滚进去!呵呵,我才不会给你们道别的机会呢!至于你想见谁……那就给我等到三天后吧!”
“站住!”三人就要追上来,总悟突然一个转身,肩上的铁炮喷出一枚导弹。
尘埃淹没了一切。
阴暗的车上,我被迫坐在后驾驶座上,一动都不敢动。身边除了不二,还有超S王子。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知是不是也是一张面无表情的面具?
三天后就是死期么……不知为什么,我却丝毫不害怕。
只有淡淡的惋惜罢了——为什么我要死在你这么肮脏的人手下啊。
咒印的力量丝毫不减退,我根本抬不起头来,甚至糟糕地感觉自己在喃喃自语。果然……最终还得沦落到如此下场吗?连嘲笑自己,都没有了丝毫力气呢。
好不容易搭造的城墙又一个摇晃轰然倒塌。就像一场沙漠中的生死存亡游戏,当我走投无路,成为一个连最后一滴水都被别人抢去的即将一命呜呼的人时,却意外地寻到了一方绿洲。只是,太阳剪辑的影片却始终是虚幻的倒影,海市蜃楼在瞠目结舌之际化作泡沫散去。而影片的焦点不偏不倚地砸中了痛苦的根源。没有人,好不容易寻到的帮助也灰飞烟灭。一个人……一个人……
一个人……
一个人在扭曲得畸形的世界里孤单死去……
没有鲜血的伤口因为内心的溃烂而开始冒血,模糊的终点由于路途的遥远最终消失不见。温暖如初的地平线上,低鸣的天空忍受着巨大的负担撑起了虚伪的框架。一闪即逝的流星坠落,变成了时光静止的古堡。却没有了那个机会,只能独自对着大海,看春暖花开。
“喂。”突然,旁边的总悟发出了声音。
我咬着牙一言不发,眼眶生疼得连眼泪都流不下来。
“糖霜控!”熟悉的称呼从他嘴里听见。
就像粉碎那不自然的感觉一样,我突然听见了内心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用力压制着内心不抵抗,我慢慢撇过头去,却看见了那再熟悉不过的血瞳。不,那不是血色,而是温暖四溢的红。窗外淡淡的光线慢慢流淌,打诨般地让黑暗一下子变成亮堂堂。那一直丧失的焦点,慢慢地出现在了他的眼里。
“总悟……?”将信将疑地看着熟悉的家伙,我喃喃地呼唤了一声这已经变得生硬的名字。
“别害怕啊,枫。”右边飘来一个动听的声音,如同解冻的雪水一样,缓缓淌过内心,流出一股早已消逝的温暖。似乎怀疑耳朵出现了幻觉,我看着旁边的不二。他的脸上是给予人无限力量的微笑,冰冷与陌生感一扫而光。
“我说你啊……”总悟有些不屑地笑了一声,“演戏怎么就那么困难呢?要知道我为了消灭土方先生,演技不知比你好多少倍呢。”
“难……难道……”阳光涂满了我的瞳孔,内心的伤口结上了疤,还浸出了一股温暖的芬芳。我的头难以置信地在这熟悉的面容之间转来转去,声音更是说不出的喜悦。“你们真的……没有被她控制?”
“你就不能轻点吗?”总悟眼看就要S爆发,我赶紧闭紧了嘴,可是内心已经被这阳光弄得痒酥酥的。
“放心吧,枫。”永远是那么令人镇定的安慰,不二笑着面对着我,“我们……不会让你死的哦。”
电流般的感觉又一次沿着身体开始蔓延。只不过,不再是那可怕的麻木感,而是暖洋洋的感动。奇怪,眼眶怎么麻酥酥的……我不能哭啊……对,坚强点……想要伸出手,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手指上早已搭上了修长好看的另外两只手。松散的绳结重新系紧,温暖的羁绊成为了不变的恬静,住进了彼此之间缱绻的睡梦中。
只想说,有你们在,真的,真好。
尽管还有太多太多的放不下,可是,有你们在,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