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蔷薇》百里颜兮

4、双生蔷薇

　　【二十三】
　　殷红的血液，凋落的黑色羽毛。那个堕天使倒在我的脚下，湛蓝的眸子溢着我看不懂的神色。

　　“……白凌？——等等，你是……”

　　他最终没能说完这句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彩，突然不知道怎么心头一痛，下意识后退一步。

　　然后我发现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竟只有两对羽翼而已。

　　【二十四】
　　——知道么？天使是不会做梦的。而如果一个天使梦见了什么，那定然有不寻常的意义——

　　我的眼前……

　　苍白的石台，陌生的圣光。天使，祭司，裁罚之杖。

　　铭刻着某种繁复魔纹的的锁链束缚着我的手脚，将我悬在高高地架上。我下意识想要挣脱，然而随着我的用力，那链子愈发紧锁，到最后仿佛要将我生生扯裂。我看到白衣的祭司们围绕在我脚下，捧着神典，仰头，虔诚地吟诵。

　　他们在说——

　　“光明的背叛者。堕落向黑暗的恶魔。

　　我等以神的名义，给予你放逐。

　　光明再也不是你的栖息，黑暗无法成为你的庇护。

　　你将受到裁决。你的羽翼将凋落。

　　你的眼睛再也看不到光明，你的声音再也无法赞美这个世界。

　　你的灵魂受到驱逐，尝尽世间苦痛。

　　夺走你的力量。将你封印。

　　悔过吧。神给予你永恒。”

　　疼痛，撕心裂肺的疼痛。我挣扎着仰起头，喉间涌出一口腥甜，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被圣水洒过的皮肤在溃烂。我的眼前只剩下一片猩红血雨。

　　尖锐的权杖割裂我的翅膀，黑色的羽翼带着我的鲜血飞扬颓靡。

　　“西娅——”

　　是谁……谁在呼唤我的名字？

　　我想睁开眼睛，可是眼前只有一片黑暗，无尽绵延，将人……吞没。

　　所以我不知道……

　　——“伟大的魔神，我，奥利维亚·法兰·维斯洛斯特，与你结缔契约。我自愿献祭我全部的魔力，求您护得她灵识不灭。”

　　白衣的堕落天使，在魔神沉睡的大殿里挥剑，生生斩断自己的羽翼。

　　——“我以生命承诺永恒，我用千年去等待她的归期。我愿化吾身为刃，与伤吾挚爱者势不两立。”

　　而他，在她曾经的居所立了十日，然后，立下了千年不变的誓言。

　　……他们是谁？

　　……不该忘记的，不该忘记的……

　　什么东西像是要破体而出。

　　——“哥哥……苏夏……”

　　骤然幻灭。

　　【二十五】
　　战争其实是很简单的东西：杀戮而已。并且，由不得你选择。

　　于是我此刻站在这里，是我的天命。

　　几乎不曾停歇的光明祝福，灵力如水一般流失。我想我此刻应该已经面色苍白，可是没有退路。

　　撑过去就好了。

　　但我似乎忘记了……我是擅长法术的天使，而魔族，大多擅长近战。

　　于是……我遇见了我的第二个意外。

　　还是那柄架在我喉间的匕首。

　　我垂着眼，看到黑色的衣袂与我纯白的衣袍纠缠在一起。身后的男子，以一种近乎环抱的姿势，将我制住。

　　——“大天使特列西娅？”他的气息几乎就喷在我颈侧。

　　我没有回答。

　　“天神果然喜欢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他的声音冰冷，“知道么，这个名字只有一个人配得上。”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让你的天使军团放弃抵抗，或者我先杀了你。”

　　我沉默，然后淡淡笑了。

　　“其实，所谓选择都是一样的结果。”

　　我垂着眼帘，淡淡地说，“恶魔，天使从来不畏惧死亡。控制天使的是神的意志，如果违背，只会受到比抹杀更可怕的裁罚。”

　　匕首一紧。“你知道什么。”

　　“——魔界执政官苏夏，魔神之子。你甘愿放弃王位由她接替，我并不认为这个决定正确。”我的声音一直非常平静，“这场战争由你们的女王发起，但魔神已经沉睡，你们注定不可能战胜神祗。一切都只是天神大人的游戏，包括千年之前的神谴。退去吧，否则世间将再无魔界。”

　　“……那又如何？”

　　出乎意料地，他这样回答。“伊佛特洛斯是你们的信仰，却不是我的。神又如何，如果有一天战胜了神，便是比神更高的存在。我在乎的只有一个人，为了她，与天界作对又如何。”

　　他说得近乎宣誓。

　　……于是，我又一次笑了。

　　“——那么你告诉我，白凌算什么？！就因为那个人想，便应当一次一次去死，然后就被所有人遗忘吗？苏、夏、大、人。”

　　那一刻我带着嘲讽表情猛地转头，丝毫不顾忌那僵住的匕首割破我的皮肤。

　　他盯着我的脸，有一刹愣怔。

　　于是我动了——尖锐的权杖直接插进了他的胸口。

　　——“被我欺骗而死，你真的非常愚蠢。”

　　我冷冷地扬起唇角。

　　“——结束了。”

　　我看着他堕下高空，毫不留恋地回头。

　　【二十六】
　　“今天，你必须死！”

　　魔界女王的声音带着不可违逆的盛怒。

　　我看着她，无波无澜。唇几不可见地动着，是在吟咏冗长的咒语。

　　最后——极限魔法，千年祝祭——划破了战场的上空。

　　【二十七】
　　天历4006年，天魔两界一场大战，死伤无数。

　　天界大天使特列西娅，于阵前倒戈，使用禁咒“千年祝祭”攻击己方，导致天界军队死伤无数，优势荡然无存，直接导致魔族女王的逃离。

　　自此，成为天界的叛徒，人人痛恨。

　　【二十八】
　　天崩地裂，我在漫天血火中缓缓转身，看到已经呆愣掉的魔界女王。

　　“你……这是做什么？”

　　“离开，这是最后的机会。”我平静地看着她，“我的力量皆由神赋予，他的强大你无法想象。回到魔神的沉眠之地去吧，天神将不会对你们赶尽杀绝。”

　　“你到底想做什么……叛神来帮助我，我不信你。”她缓缓摇头，没有动。

　　“……我只是在还他一个千年。”

　　她一颤，声音猛地提高，“你到底是谁？！”

　　我望着她的脸，缓缓地笑了。

　　“……其实你已经明白了，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我是白凌，但是，我想你也许更熟悉我另外一个名字。”

　　“——特列西娅。我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