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白蔷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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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就像是，做了一个千年的梦。
冗长的梦里，很多人来来去去，走走停停。依稀觉得近在咫尺，伸出手却刹那虚无。于是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陌生熟悉的面孔，在那里悲悲喜喜。
我似乎见过他们，可是他们是谁？
我似乎也曾存在，可是我又是谁？
好奇怪啊。好安静啊。好寂寞啊。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啊。
不知道哪一天那些画面消失了，于是整个世界都是一片黑暗。只剩下我一个人，在无限的长廊里，踏着眨眼就寂灭在身后永夜里的脚步，向前，向前。
无限延伸。
久到，我以为梦魇已经荒芜了我的骨血，混沌已经迷蒙了我的双眼。
——我听到一个声音。
“特列西娅，我在等着你回来。”
我听到陌生的熟悉的低低吟唱，血液里有兴奋或者不安的因子在跳跃。眼前浮现出点点的白光，然后越来越亮。
如此陌生的，圣洁的光明。
“你……是谁？”
我怔怔开口，声音出口的那一刻觉得有些诡异，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面前的男子一袭金边白袍，对着我微微一笑。
——“叫我伊佛特洛斯便好。”
云淡风轻，恍若神祗。
我下意识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微一侧头，便瞄见身侧，从我自己身上张开的，白色羽翼。
一共是……十二翼。
【十五】
——我是谁？
——特列西亚•法兰•维斯洛斯特，天界最尊贵的大天使。
——那么，你是神？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伊佛大人。我总觉得……忘了什么东西。
——你睡得太久了。该醒了呵，整个天界都在等你。
——等……我？
——魔界向我们宣战，马上就要攻上天界了。
——愚昧的妖魔……简直不可饶恕。
【十六】
天魔两界大战在即，伊佛却让我不用插手备战之事，在自己的宫殿静养。
我想我的确是要调整一下。应该是沉睡太久了吧，不但忘记了很多东西，就连发出光明魔法都会有一种奇怪的不协调感。
为了积蓄力量，我将翅膀和气息收起。乍一看来，反倒更像个人类了。
在只有我一个人的宫殿里静静行走。按说一个大天使的居所不至于冷清至此，但我喜静，因此伊佛便应了我意。遣令一下，天界无人再敢入我宫殿，于是我几乎没见过伊佛之外的人。
——却不料总是有意外。
“说，天神从魔界带走的那口棺材，在哪里？”
架在我颈上的这柄匕首的主人，就是那第一个意外。
【十七】
连刀刃都是黑色的匕首，雕刻着繁复的魔纹，尖锐得惊人的刃散发着浓烈的黑暗气息。握住柄的那只手，修长而白皙异样，似乎比那匕首更加冰冷。
我不言不动。
——“告诉我，在哪里？”
贴着耳廓响起的声音近乎蛊惑，我有一刹那的发昏，下一刻我心头一跳，手掌猛地一翻袭上他的。扭、挣、转。
——果然是卑劣的魔族，竟然用控魂术！
挣扎他掌控的那一瞬，我不再压抑自己的气息。背后的衣料被伸出的羽翼撑裂，随扬翼带起的气流卷上半空。
“大天使？”
我听到他喃喃。
没有停顿，我翻手就是一道白光向他袭去。
化解。他终于正视我的脸，顿时一愣。
——“小凌？”
回答他的，是我毫不停顿地又一道光刃。
【十八】
“有魔族闯进了你的宫殿？”伊佛特洛斯轻声问着，手指拂过墙上一道深深的刃壑。
“是。而且非常强大。”我低头答道。
“敢独身闯上圣城的魔族，呵呵。”他淡淡一笑，“魔界执政官苏夏，也不过是个沉不住气的家伙。”
他抚过那道深壑，淡淡浮光后，墙壁恢复如初。
“特列西娅，你觉得你和他，谁更强？”
“天界之中，他断不是我对手。”
伊佛特洛斯笑，银色的眸子含着笑意望向我，突然伸手向我脸上抚来。
我下意识要偏头。
“别动，你受伤了。”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颊，一下一下，那道打斗中被黑暗魔法划伤无法愈合的伤口一点点变得完好如初。
——“西娅，下次再遇到那个人的话，杀了他吧。”
他的声音那样轻柔，如一片轻鸿从心头拂过。
我沉溺在银眸的洌滟光华中，恍恍然便点了头。
【十九】
“魔界女王亲自领兵上北城……有些麻烦呢。”
如此喃喃着，却一直不曾收敛过淡淡的笑意。天神伊佛特洛斯，永远便是这样深不可测。
“伊佛大人，打算对敌吗？”
“自然。只是，我们还少一位统帅。”
他笑意盈盈。
我单膝下跪，跪倒在他面前。
“特列西娅原为伊佛大人分忧，自请率领此战。”
【二十】
天界北城，战火纷飞。
我悬浮在北城中心的圣殿顶上，十二翼迎风张开，手中的权杖发出灿烂的金芒，庞大的光系魔法笼罩了战场。
“哼。”
远远虚空中传来一声冷哼，一道黑芒在空中绽开，庞大的力量使空间都有一丝扭曲。
暗系终极魔法，末日审判。
我看到那个浮在半空中的女子。
年轻的模样，美丽得几乎惊心动魄。墨色的华美衣裙在风中猎动，如瀑的黑色长发将她包裹。很美的姿态，只是站在那里，就像极了一枝在风中绽放的黑蔷薇。
不知道怎么心下一动。
“我是魔界女王特列西亚•法兰•维斯洛斯特，你是？”
她的声音带着傲气。
我沉默半晌。
“大天使……”
“——特列西亚•法兰•维斯洛斯特。”
此话一出，两军哗然。
魔界女王的脸上浮现出惊怒。
【二十一】
——“你来了啊。”
偌大的宫殿寂静到有些清冷，一个淡淡含笑的声音突兀响起。
走在阶梯上的男子脚步一顿，继而如常。
走进那扇门。白袍的俊美男子正坐在窗边，翻看着手中的典籍。
他便停住脚步，静静地像是在等待什么。
许久，对面的男子终于从书页上抬起视线，银色的眸子望向他。
惊人的——
两人的脸，几乎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了啊……奥利维亚。”
伊佛特洛斯笑得清浅。
奥利维亚浅浅行了一礼。
“听说您找回了迷失的特列西娅……父神大人。”
【二十二】
“特列西娅？不是在魔界吗。”伊佛特洛斯淡淡地笑着，“——被当做宝贝捧着的小女王。”
奥利维亚也笑。“可是，她不是她。”
“你想说什么？”
“只是想问父神大人，您对特列西娅做了什么。”
“奥利维亚……千年不见，你倒是越发放肆了。”
意义不明地轻叹一声，伊佛特洛斯垂下眼帘。
“特列西娅一直是我最宠爱的孩子，即使她千年之前做出那些事情，我也不曾记恨过她啊。”
“但是你，奥利维亚——”
他的笑容突然就飘渺了。他的目光，带着神祗独有的高高在上，以及，悲悯。
“——我记得你知道，堕落的天使，没有资格踏入圣域。”
——下一秒，我的剑，穿透了他的胸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月白蔷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