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蔷薇》百里颜兮

2、血红蔷薇

　　【七】
　　“夏，你说……我好看吗？”女孩把玩着一朵血红的蔷薇花，突兀开口。

　　“当然。”他笑着去揉她的头发，“西娅，可是魔界最美的‘夜之蔷薇’。”

　　“那么，为什么我还是那么让人讨厌呢。”女孩抬起头看他，眼神有些迷茫。“……昨天，我放逐了一个魔族——因为我听到他说，我这个女王，徒有虚名。”

　　苏夏怔了一下，摇摇头。然后他开口了，以面对她时惯有的温柔语气，说出近乎残忍的话语。

　　“西娅做的很对……如果，谁让你不开心了的话，就让他永远消失在你面前好了。”

　　“……任何人都可以吗？”女孩盯着他，一咬唇，“……如果，我想要白凌消失呢？”

　　好像看到了闹别扭的孩子，苏夏眸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小凌怎么惹你了？是我不好，下次不让她跟着你了。”

　　“……夏，你偏心。”

　　“怎么了？”

　　“你就是在维护她！你，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喜欢她？”女孩扬着头，睁着空洞的眼睛，两行泪水突兀地就从眼眶中滑落。

　　“你就是嫌弃我这副长不大的样子！……我也不想这样啊！……你，你走，你爱喜欢谁就喜欢谁，我管不着……你去呀！”到了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哭着吼出来。

　　“西娅！”

　　一把将暴躁的她搂进怀里，苏夏微微皱眉。“……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我知道你也很难过，但是办法总是有的，最多就是等而已。我都等了你一千年，而现在你已经回来了，又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任自己的眼泪沾湿他的衣襟。

　　——用一千年去等待我。多么凄美的誓言。

　　可是，我已经什么都忘记，我的生命就只剩下你。那么谁能够告诉我，你爱的究竟是我，还是那个已经湮灭在流年里的幻影而已？

　　“……如果你因为我不开心的话，你就骂我打我好了，不要迁怒别人了，好不好？”她听到他这样说，声音轻柔。

　　她咬住自己的下唇，很用力很用力地咬，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

　　“你，不可以，离开我……绝对绝对不可以。否则，我会死掉。”

　　她的手攥得很紧。

　　血红的蔷薇被揉成了碎瓣，流淌出鲜血一般的绮丽汁液。

　　【八】
　　“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连我的命令，都敢反抗。”

　　微微歪着头的女孩，神色间没有半分的天真或者可爱，皱着眉，不悦冷厉。

　　“女王陛下，您刚刚回归，贸然进攻圣地，不是明智之举。”白袍的男子没有因为她的话语改变神色，淡静地回答。

　　“那么，你这是来指责我？”

　　“不敢。”他垂下眼帘。

　　“那就不需要质疑！”

　　她提高了声音，眯起眼睛。“我，才是这里的王，我的命令，你只需要遵从！”

　　“……但……”

　　“奥利维亚。”女孩突然冷冷叫出他的名字。“我警告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

　　“你是所谓的预言也好，在这里胡说八道也罢，我没兴趣知道你怎么想。如果，你继续用你的所谓预言妨碍我的话，我想，我可以替你决定一下你什么时候去死。”

　　她冷冷地瞥着他。

　　半晌沉默。

　　“是……女王陛下。”

　　他低下头，没有人看到他的表情。

　　【九】
　　这天魔界北部又有消息传来，说是数名圣徒潜入魔界，伤魔族六名，死三名。

　　真的非常猖狂。

　　嚣张到……就好像刻意在惹怒什么人一样。

　　想到此处我的动作一顿，许久都没有恢复如常。

　　……可是，她现在还不能动手的吧。纵使她想，苏夏大人也不会同意的。

　　因为……

　　我捂住心口，突然莫名感觉到钝钝的疼痛。

　　【十】
　　“你说什么？‘女王的权柄’已经认主？”

　　女孩眯起眼睛，怒极反笑。“真是荒谬！谁那么大胆，竟敢跟我抢东西？”

　　“陛下……那真的只是多年前的一场意外。”

　　“意外？”她冷哼一声，“好个意外，便想霸占我的半身？有胆子这样贪婪，就要等待迎接我的怒火！”

　　“——那个人，是谁？”

　　奥利维亚低下头，轻轻吐出一个名字。

　　她反倒一愣，仿佛荒谬得有些不可思议。“是她？！”

　　【十一】
　　那天，苏夏来找我。

　　然而他静静站了很久没有说话，我便垂眸安安静静地等。

　　最后他说：“小凌，特列西娅要向天界宣战。”

　　“……”

　　“可是，她还没有得到权柄的承认。”

　　他没有说下去，但是不需要说得更多了。

　　我静静地望着他半晌，突然便跪倒在他脚下。

　　我伸出右手，拇指的尖甲一用力便割开了食指指尖，涌出殷红的血珠。

　　我在地面上一笔一笔地用力写下。

　　【如果这是您的愿望，我愿意放弃】

　　……包括我生命在内的，所有东西。

　　我听到他低低的叹息。

　　他伸手扶起我，“小凌，对不起……”

　　我笑了，摇摇头。

　　然后我们都转身。只留下我的鲜血，干涸在粗糙的地面上，仿佛烙印下生生不灭的誓言。

　　【十二】
　　我在流血。

　　黑色的十字架插入我的心脏，血液汩汩而出，冰冷的气息冻结了全身。

　　握住十字架的一头，手掌传来烧灼的痛苦，而我没有停顿，用力握住，拔出。

　　鲜血立刻就喷涌出来。可怖的伤口叫嚣着想要愈合。心脏疯狂地抽搐。

　　而我静静地伸手，抱住那支华美的仿佛缠绕满末世的蔷薇的权杖，看着它沾染上我的心血。

　　【女王的权柄】

　　【你听到我的呼唤了吗】

　　权杖在颤动，那样不安。

　　【我以主人的名义放弃你】

　　【请追随你真正的主人】

　　【你只属于特列西娅女王】

　　【十三】
　　天魔两界正式宣战。

　　女王亲自领兵，魔军斗志高扬，一路前攻，战无不胜。

　　而就在魔族攻破天界在人间的驻地“圣地”的那日，天界奇兵突至，攻入魔界。

　　有人看到，魔族回援军夺回魔都时，撤退的圣徒们带走了一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