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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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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最初的萌发是他遇到林岳一个月的时候,他看到林岳在打一个偷东西的小贼时脸上露出嗜血癫狂的神情,心里是百味交织。他就那么一拳一拳的,毫不停息,专心致志,小贼恳求的声音和惨叫都被他置于耳外,李焕觉得那个时候支持林岳的似乎是一种兽性,林岳想做的也并不是泄恨,而是只是一种本能的行为,就像荒野中的孤狼。他想后来要不是自己把少年打晕,林岳会不会把那个人活活打死。
这件事发生后,李焕狠狠地教训了林岳一顿,可能是怯于李焕的愤怒,林岳在后来的一段时间也曾试着去压抑他这种兽性,可是李焕还是从一次次的从他眼中看到疯狂的神色。
有段时间,李焕的心情是复杂的。在这复杂的情绪里,他不知怎的对林岳竟生出了一番厌恶之情。
不知道是不是孤寂的人都敏感,当他压抑不住的厌恶露出踪影的时候,林岳的视线变得怯怯的,小心翼翼,这样的姿态让这李焕心里又有几分愧疚,他想起他看到林岳初醒的那一刻看向他的目光,包含着依赖。想到这个林岳前尘旧事全然忘记,在林岳心里自己就是他唯一的寄托,心里慢慢的柔软了。李焕想竟然林岳已经忘怀过去,那么就让前尘随风逝去,他可以把这个雏鸟般的林岳当成一张白纸教会他礼仪道德。天下无不可教之学生,唯有教不得之老师,自己倾其所有,就不信不能成功。
可是他渐渐发现,林岳虽然已经淡忘前尘,可是前尘已经在他身上烙下了不能磨灭的痕迹,就像是一张白纸上染上了一点墨迹,他可以想尽办法淡化墨痕,但是永远都不能磨灭那一抹灰色的印记。
他想自己最大的不该就是带着林岳进入战场,这里是最能激发人血性的地方,就是淡泊如他,在一次次厮杀中也会偶然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更何况是林岳,他性格中最阴暗的一面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被无数的鲜血和厮杀激发出来。
在那一刻李焕心中萌发了杀意,他不能留这个非人非妖的东西在身边,可是看到林岳的脸后,李焕的心又迟疑了,那么年轻的孩子,他怎么忍心。
最后,李焕还是将林岳从残尸中扶了起来,看了看四周,氤氳的雾气在草原上飘飘荡荡的,李焕知道再过不了多久,这雾气就会四散开来,就会有牧民赶着羊群出现在草原上,而他和林岳如果被那些牧民发现将会是一场怎样彻底的灾难,在那些异族眼中,狼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如果有人杀了狼的话,他们将会以亵渎神的罪名将那些人焚烧在祭台。
已经没有时间将林岳染血的衣衫换过,就算有时间,李焕现在也没有多余的衣物给林岳。
幸而这个季节正是草原上水源最充足的时期,李焕记得不远处有条溪流,是珞珈山的雪水融化而来。
李焕拿定主意,将林岳背在身上后,就朝着他记忆中的溪流急速走去。
半个时辰后,李焕就听到不远处有哗哗啦啦的流水声,他再走几步就看到一股清泉从山顶飞流直下,飞泉的周围被一层水雾笼罩着,就算是隔了段距离,李焕仍旧能够感觉到丝丝缕缕的凉意。
身上的少年似乎动了动,李焕转过头去,正触及林岳的视线,林岳的目光是胆怯的,有些恳求的味道。
若不是亲眼所见,李焕觉不会将昨晚那个杀人如麻的残暴之徒和这个眼神清澈的林岳联系在一起。
李焕在心里叹了口气,将林岳在水边放下了,然后转身自顾自的清洗身上的灰尘。
清凉的泉水在脸上滚动着,李焕舒服的轻轻呻吟了声,心中的郁闷如轻雾般散去。
因为刚才背着林岳,李焕衣衫上被染上了血迹,李焕洗完脸后就把衣服脱下来搓洗着。血迹是刚刚染上的,还没有渗入衣料中,所以洗起来并不难,看着红色的血迹被流淌的泉水冲刷着,顷刻之间就消失无痕,李焕脸色黯淡下来。
他整理好自己后,转身去看林岳,却发现林岳正一动不动的站在清泉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似乎感觉到李焕的注视,林岳也看了过来,对着李焕凄凄一笑,说道:“李大哥,你是不是觉得害怕了。”
李焕没有说话,而是转过了视线,他不想伤害这个林岳,可是却也无法骗他。
林岳满脸黯然的看着李焕,看到李焕这样拒绝的姿态,心中如同有尖刀在搅动着,他几次想开口,又几次忍了下来,最后只是轻轻的说道:“那李大哥,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说完,林岳猛然转身,拼尽全力向前奔去。顷刻间就失去了踪影。
李焕久久的看着少年远处的身影,思绪杂乱如野草。
因为是深夜,军营里是安静的,偶尔有一对士兵因为巡逻而走过。
李焕隐没在黑暗里,等着巡逻的人消失在远处,才从藏身之地走了出去,循着记忆朝主帐的方向走去。
李焕在一座军帐前停了下来,军帐的外表十分的华贵。他记得这里面曾经住的是古将军,算是李焕的旧识,虽然这旧不过是一面之缘。尽管只是一面,李焕对于这位古将军却是身为佩服。
本来李焕是打算直接进去表明身份的,可是蹑手蹑脚的走到营帐前的那一瞬间李焕却犹豫了,他想了想只是轻轻的拉开了营帐的一条缝隙,李焕的动作很谨慎,他知道里面的人武功高强,他的丝毫不慎都可能引来闪身之祸。
先映入李焕眼中的是淡淡的水雾,一截白皙的后背在淡烟中若隐若现。李焕心中一惊:古将军已经是不惑之年,肌肤绝不可能如此的细腻光滑。而里面这个人……
李焕再不迟疑,一拉营帐,就跨了进去。
里面的人听到声音,也转过头来,一脸诧异的看向李焕,他绝想不到有谁敢这么大胆擅闯主将营帐。
“韩语,真的是你?”李焕看着面前的人,不由露出诧异之色。漆黑如墨的发因为洗澡的缘故被高高的盘起,露出精雕细琢的脸,因为刚洗过澡,仓促之间韩语只是披了件内衣,露出胸口的一截肌肤,却是比衣衫还要白上几分。这样的绝代风华除了被称为赵国第一贵公子的韩语,还有谁可以这样无语亦动人。
韩语似乎也没有预料到李焕会在这里出现,也愣住了,只是他只是呆愣了片刻就反应过来,顷刻间换了张满是怒色的脸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快走。”
李焕也从震惊中醒了过来,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这句话我该问你才对,古将军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语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凄惨之色,他幽幽的叹息了声,说道:“我怎么会在这里,还不是因为这张脸。”
“怎么会?”李焕脸上满是震惊的表情,说道:“就算是他们要这么做,但是二皇子怎么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和他又是什么关系,他有妻有子,有一天说不定他会成为我们赵国最有权势的人,而我不过是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他恨不得远远的甩开我,怎么还会不舍得,你知道吗?把我送给格尔汗就是他向皇上提议的。”韩语满脸怨恨的说道。
李焕许久说不出话来,半响才说道:“所以你就蛊惑格尔汗夜侵我赵国军营,就算是他们对不起你,可是这军营里数万将士又有什么错,古将军又有什么错,你以一己之私竟将我大赵置于水深火热之中,韩语,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自私的人。”
“你以为这些是我做的?”韩语凄惨的笑了声,说道:“你知道现在古将军在哪里吗?他正在被押解会京的路上;你知道我被他们送到这里换取的是什么吗?是替二皇子清除异己;你知道为什么格尔汗能够这么轻易的偷袭军营成功吗?是因为军营里有他们的内应。说什么保家卫国,我们不过是那些人争权夺利的工具罢了!”
“你说这些….我不相信。”李焕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可是心中却早已相信了,其实他早已存在了这样的疑惑,只不过这样的猜测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他不敢也不肯这么想。
韩语看着李焕疑惑的神情,反而笑了,说道:“看来我们都是傻瓜,都是活该被利用的棋子。”
两人各怀心事,都沉默了下来。
军营里某处突然传来骚动的声音,李焕抬头看了韩语一眼,却见韩语也看着他说道:“你赶快走吧,这里很危险。”
李焕还未开口,就听到帐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渐行渐近,韩语脸上慌张之色越发的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