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堂之高，江湖之远》沐卯

5、第 5 章

　　林岳抓起地上铺着的衣物，用手拍了拍，看到它干净了，才三两步走到李焕的旁边，轻轻的将一件外套搭在他身上，柔顺的问道：“李大哥，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真好!”
　　李焕却是满脸冷漠的看了林岳一眼，移了个位置，重新坐了下来。
　　林岳看着李焕眼中的厌恶，一时间手足无措，许久才低低的问道：“李大哥，我又做错了什么事吗？”

　　李焕说完昨日军营的事情后，看到林岳脸上竟露出欣喜的笑容，心中似有怒气腾腾的向上升起。
　　就算是林岳和那些人并不亲密，可是两年的朝夕相处说什么也会有些感情，可是林岳却在听到他们战死后，没有丝毫动容，反而露出笑容，此人心性之冷漠简直和石头无异。
　　他想要呵斥林岳，可是看到林岳露出哀伤之色，李焕的火气却是怎么也发不出来，只得并不理会这人。

　　林岳看自己装了那么久的可怜，李焕依旧不理会他，心中也生出了一丝怨气，他四周看了一圈，这才发现他们呆的地方是一个山洞，因为这个地方少雨的缘故，山洞里并没有潮湿的味道，山洞的墙壁上似乎有被雕刻的痕迹，只是年代久了，这痕迹已经浅淡。林岳边生闷气边用手去抠山洞的墙壁上似乎有被雕刻的痕迹，猜想着上面是什么图案。

　　李焕是被一阵香味惊醒的，他看向气味的源头，看到林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捕了头野兽，又捡了些干草牛粪什么的，这时候他正架起火堆烤肉，兔子的表面已经被烤焦了，油从兔子身上滑下，落进火堆里，发出嘶嘶的响声。少年看到李焕转过头来看他，撕下兔子的腿疾步走到李焕的身边，犹豫会才说道：“李大哥，你饿了吧，先吃点东西。”林岳说这话的时候语音有些发颤，心中带着恍惚的期待，可是期待些什么，他又不能言语。

　　李焕转头看了外面的天色，淡烟状的白纱如藤萝般弥漫在天际，这淡烟悄无声音的挪动的，顷刻间已经望不到手掌的影。算起来他们已经一天一夜都没有水米下肚。李焕想想他在军营里只是普通的士兵，接触的机密少的可怜，想得再多也没有什么头绪，还不如先填饱肚子再做打算。就接过少年手中的食物，咬了口。
　　林岳的脸在李焕接过食物的时候，就如抹上了胭脂般露出绯红的色彩，这色彩是被夜幕隐藏的，叙说的是一段隐秘而羞涩的情感。
　　吃东西的时候李焕没有开口，林岳虽然有满腔的话要说，可是那些话在触及李焕冷漠的防护线后就倏地消失了踪影。

　　李焕吃完东西后就站了起来，向着山洞口的方向走去，少年看到他这出乎意外的动作，慌乱的站起身来，慌乱的问道：“李大哥，你要去哪里？”声音微微颤动着，心中似乎恐慌之极。

　　“我想回军营看看。”李焕看了林岳一眼，眼光的神情微微和缓了些，这个孩子终究已经跟了他这么多年，他实在也生不起气来。
　　林岳想了想，才说道：“李大哥，这里离军营很远，不如我带你去吧，我跑的很快的。”
　　李焕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道：“你还是留在这里吧，军营里情况不明，我怕不能护你周全。”

　　林岳却是脸色一红，声音突然放开叫道：“我能保护自己，我能保护你，不信你看。”他说着，手狠狠的在山洞里一块突出的石头上拍了一下，只听得呼啦啦的一阵声音，那一块至少有十来斤的石头竟然被碾成碎末。
　　饶是如般李焕淡定从容，此时也要微露诧异之色。

　　林岳做完这些，才一脸骄傲的看向李焕，说道：“我能保护你。”
　　听到林岳再次重复自己的话语，李焕才恍若惊醒般收起了脸上震惊的表情。他虽没有再说话，实际上已经在心里默许了。

　　春夏交接的时刻，正是草原上狼群肆虐的季节。这个时节里，就算是最彪悍的勇士，就算是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敢孤身一人毫无防备的行走在草原上。可是李焕和少年，他们一人久居中原，一人年少无知，竟然在这样静寂的夜晚，毫无顾忌的在草原上行走。

　　草原上的月光是放肆的，是毫无保留的，是亮而圆的，照着开阔的地面，使得地面上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的呈现出来。
　　夜里的水汽落在刚刚萌芽的草间，又被两人的裤脚吸收了，因为是疾步行走，也因为静得很了，李焕觉得自己可以听到自己裤脚拉过草地的时候疏疏拉拉的声响。

　　四周的隐秘之处，似有黑影一晃一晃的，都有着狰狞的形状。
　　不知道为何，李焕总觉得身后有什么在窥视着他们，可是他转过头去看，却只看到被染上浓烟的空气。

　　在这样停滞的静里，李焕心中静生出几丝恐惧来，他有些不安的看了看旁边的林岳，不知道是因为夜色的修饰，林岳一向天真无暇的脸上竟然呈现一种说不出的沉重之色。
　　“李大哥——”林岳的声音并不多，可是因为静，还是有些震撼效果 。
　　李焕转过头去看他，想要问林岳有何时要说，可是还没有等到李焕开口，就听到一声低低的狼吼在夜空中想起，伴着这狼吼，空中的月亮以肉眼能见的速度变成血红的一团。

　　李焕毫不犹豫的将林岳拉到他身后，然后从衣服里拿出他收藏的军刀，紧紧的握在手里，握的手都有些发痛，他终于知道自己的不安在哪里了，从他们出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当时，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那个影子是狼，当时那个狼之所以没有行动，是因为他只是先头兵，而现在他们已经被狼群包围了。

　　狼吼是低声的，说明那些狼群已经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所以逃跑是没有任何生机的，只有背水一战，只是依靠自己文弱的体质，怕是战也是惘然。
　　李焕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忧伤，他从来没有感觉到死亡如此近的逼近自己，他死了也算是自作自受，可是身后的林岳，李焕伸出没有拿刀的手和林岳的两手相握。心中满是愧疚，这个人可以说是被自己连累的，李焕想对着林岳说几句话，可是他一向正经，满腔的话到了嘴边却是怎么也吐不出来，最后只是说道：“你放心，我会保护你。”

　　李焕说完这话，觉得和他相握的林岳的手似乎颤了颤。李焕以为林岳是恐怖之极所以忍不住颤抖，就又说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说着，李焕心中残留的惊惧如藤萝般散去，只剩下满腔的勇气。
　　他没有看到身后的林岳身体微微的颤抖，黑色的眼瞳抹上了癫狂的色彩。在月光下，林岳的嘴呈现出诡异的角度。

　　可能因为李焕突如其来的话语，林岳脸上狰狞的表情慢慢的褪去，可是猛然的一声狼吼再次唤起林岳强力抑制的兽性。
　　“嗷——”李焕听到耳边传来一声野兽的号角，这嚎叫是满怀痛苦的，可是细细听来竟有一点让人血液沸腾之意。
　　李焕心里一惊，以最快的速度转过身去，看到眼前林岳的面貌的时候，心中不知惊惧还是诧异。
　　“你——”李焕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这样的诡异之状让他失去了言语的力量。
　　李焕觉得身边一阵风吹过，却是林岳甩脱了李焕的手向着远处那些密集的狼群奔去。

　　李焕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却听到一声凄厉的吼叫在寂静的空中爆破，然后是杂乱的奔跑声，哀嚎声。
　　寒意如藤萝般将李焕笼罩，这样的深夜，到处都是死亡的阴影，就连身边唯一的隶属也是他没有预测到的生物，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的倾听远处的声音，他不知道这个时候他对于林岳是恐惧的多还是担忧的多。
　　这一夜漫长的无法想象，李焕觉得他的后背的衣衫几度被冷汗浸湿，可是又被草原上的呼啸着的夜风吹干。夜风送来的空气中满是血腥的味道，虽然说他已经见惯了杀戮，可是连绵不断的嘶吼仍旧让他毛骨悚然。

　　当天边的一抹白色如藤萝般四散的时候，李焕耳边的声音沉寂下来，风是凝固的，空气是凝固的，死亡的气息缓慢的在草原上蔓延开来。
　　虽然只是站着，可是一夜过后，李焕还是觉得全身的每一块骨头都像是被狠狠的击打过，他试探迈出了一步，脚底一软就跌倒在草地上，疼痛如藤萝般在全身蔓延来开。这痛已经变的麻木，只剩下僵硬的姿态。

　　李焕歇了会儿，等到他自己觉得好些了，才撑着地站起身来，向着血腥气最浓的地方走去，林岳就在那里，他虽然恐怖于林岳昨夜的变异，虽然心中还是有惊惧之意，可是李焕想：如果不是少年，自己恐怕早已葬身狼口，所以他不能就这样走了。李焕虽然性格淡然，可是并不冷硬。

　　地上的草早已被鲜血渗透了，散发出浓烈的味道。李焕憋了一眼地上散着的狼尸后竟然不敢再看第二眼，冷意如藤萝般在他胸口蔓延，这样残酷的屠杀竟然是林岳的所为吗？这样的惨无人道，李焕生生的打了个冷颤。
　　和林岳两年的朝夕相处，他对于林岳的的性格也算是洞若观火，他不知道是因为先天的缘故，还是后天环境的影响，这个林岳的身上似乎隐藏着一种兽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