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宴》黛归

17、 踏乱世且歌且行（2）

　　“已是第三日，你再去看看王爷的情况，这次小心点。”逸飞照例巡视完王府，转身吩咐。
　　“是！”青衣迅速隐去。
　　自琴无涯入了王府后，下人们的议论从来没有停止过。用药针灸从不让任何人窥视，王爷寝宫的大门紧闭了三日，各种版本的流言不胫而走。派了不少暗卫去打探消息，都被琴无涯深厚的内力逼退了回来。直觉告诉逸飞，这个无涯老人琢磨不透，行迹诡异，即便真的救了王爷，那背后的交易也足以惹来不少祸事。可是，王爷距毒发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云医外出采药至今未归，与其消极等待，不如姑且死马当作活马医。当下之急，还是要找回调动暗卫军的虎符，彻查琴无涯的身份。
　　花园的细柳抽出了新枝，玉石桥下流淌着清澈的湖水，圈养的猫咪懒洋洋地躺在湖边的巨石上晒着太阳。一切都如当初那样平静安详，但是王府上空的死寂似乎正在渐渐消散。
　　一大早起来，就听见寝宫那边传来的闹腾声。逸飞披上衣袍，匆匆出门。
　　“不用着急，白修已经醒了。”刚打开门，眼前就映入了无涯老人悠然的神色，“我说到做到，五日之内治好了王爷。”
　　逸飞双膝跪地，朝琴无涯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响头，“大恩无以为报，前辈有任何要求尽管跟我说。”
　　“你到时自会知道。”琴无涯轻轻地捋了捋胡须，转身离去。
　　逸飞也不敢耽搁，迅速朝王爷的寝宫赶去。
　　刚行至宫门口，就听到里边传来地怒斥声。管家领着杂役们哆哆嗦嗦地跪在院子里，丫鬟们端着热水忙着进进出出。
　　“青衣！本王命你掌管地牢，你就这么管的？”砰地一声，床边丫鬟端着的汤药应声落地，碎片溅起，划破了白修的手臂。
　　“王爷，地牢无故失火，属下责无旁贷。”青衣自知事端重大，难逃此劫，索性也不再解释。
　　“枫去哪儿？去把他给我带过来！”白修恍若未感觉到胳膊上缓缓流出的献血，大病初愈，声线有些沙哑。
　　“王爷，”逸飞赶紧上前跪下，“枫在地牢里旧伤复发，云医已竭尽全力，但也难以回天。”
　　“一群废物！他受了穿骨酷刑都还好好的，怎么本王毒发一场他就没了？！”白修霎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王爷，此事没这么简单。”逸飞站起身，走到床前，在白修耳边一阵低语，“那日我和云医只看到了满床的血迹和一颗人心。云医说那血的确是枫的。”
　　“够了。”白修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本王乏了，你们都先下去，这件事情务必会查清楚。”
　　“是。”逸飞和青衣齐声应着。
　　“大哥，王爷今天好奇怪，地牢都毁了，却没说怎么罚我。”青衣一边走，一边狐疑地看着逸飞。
　　“王爷身子刚恢复，精力自然有限，不然你觉得你还有命站在这里？”逸飞挑了挑眉，不以为然。
　　“我可不这么认为。王爷一定是因为枫生死不明而乱了阵脚。”
　　“胡说些什么！堂堂的绝宴王怎么会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自乱阵脚？这些话以后莫要再提！”
　　“你跟着王爷的时间比我多得多，难道枫在王爷心里是什么地位你会不清楚？”
　　“我们是下人，不该乱议主子的是非！”逸飞有些恼羞成怒，冷哼了一声，便不再理睬青衣，独自行去。
　　如今王爷好不容易醒来，王府的事务已经焦头烂额，如若再得知虎符失踪的消息，不知道刚好的身体能不能扛住这接二连三的打击。逸飞沉默着再内心作着挣扎，还是选择暂时将这个消息瞒了下来。
　　皇城里依旧热闹，天朝因有绝宴王坐镇，边疆早就绝了战乱，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
　　“飞雪，你换回女装顺眼多了，”琴夜今天将长长的黑发束成了玉冠，整张脸脱去了几分阴柔的美，增添了不少阳刚之气。
　　“我还是觉得男装自在。”薄薄的面纱遮住了女人的面孔，只留了一双美丽的眼睛，流光溢彩。
　　“你相信命运么？”
　　“什么是命？”飞雪伸手摘下了一支桃花，“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谁，连师父的仇都报不了。”
　　“回玄山去吧，我可以陪着你。山下的世界太脏了，不适合你。”琴夜接过那支桃花，放在鼻尖下细细地嗅着。
　　“我不想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既然出来了，我早就同那里的一切都做了了断。”她坚定地望着琴夜的眼睛，挺直了脊梁。
　　“也好，”他将手中的挑花捻碎，撒在泥土中，“你的性子如此，谁也改变不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谁，但是我记得你。”
　　“你知道我的身世？”飞雪急急地抓住了琴夜的手臂，身体微微颤抖着。
　　”有很多秘密，需要你自己去揭开，“他反握住飞雪的双肩，”相信我，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师父仇迟早都会报。“
　　她垂下睫毛，眼眶不自觉地红了。”你知道那种滋味吗？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你一个，所有人都抛弃了你。我多希望自己还是玄山上那个常惹师父生气的小姑娘，发生的这一切就好像一场噩梦，梦醒了就能回到从前。“
　　琴夜不语，只将她轻轻地揽在怀里。
　　”你知道暗月穿骨的滋味么？“飞雪静静地靠在琴夜的臂弯里，指尖冰凉，”只因我穿着男装，所以我不能像女人那样哭叫。可是真的太疼了，仿佛你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抽离，被撕裂，那一瞬间，我觉得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了。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现在的我真正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了，我只能相信你。“
　　他伸出掌心，接住了飞雪落下的眼泪，”相信我，所有人都可能遗弃，只有我绝对不会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