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宴》黛归

16、踏乱世且歌且行（1）

　　次日清晨，王府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王爷如今危在旦夕，你们却连王府大门都守不住！”逸飞怒斥着守门的几名侍卫，内心暗暗揣测起来者的身份。
　　灰白的须发，青色的衣袍，他站在不远处淡淡地笑着，不言不语。
　　“这位前辈功力高深，我们兄弟几个还未来得及出手，眨眼间他就自己打开王府大门了。”为首的侍卫站出列，战战兢兢地回答道。这老者看似仙风道骨，可是那双幽深的眼睛却像无底的黑窟窿，出招手法更是诡谲难测，绝非寻常人。
　　“够了！”逸飞心下了然，这是个不容易对付的人物，”怠职之责，责无旁贷，自行下去领罚吧。“挥退了这些侍卫，转身而立，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不知前辈临驾绝宴王府所为何事？王爷身为天朝贵族，并不曾同江湖人士打过交道。“
　　”你是绝宴王的贴身侍卫逸飞？“老者也不回答，只眯了眯眼睛，反问道。
　　”不错。守护王府安危正是在下的职责。前辈这样贸然造访，怕是有些不妥吧？“逸飞收起脸上的笑意，紧紧盯着那双神秘的眼睛。
　　”白修现在不过是终日缠绵病榻的活死人，你以为老夫会怕什么？“老者仰面大笑，微风扬起的青色衣角在空中划出精致的弧线，这场景，似曾相识。
　　”一派胡言！王爷只是身体抱恙，现已被寻帝接入皇宫修养。在下虽然不才，但要想对王府不利，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敛了敛神色，逸飞悄悄握住了腰间的佩刀。
　　老者不再说话，望着逸飞的动作，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一切似乎都凝固住了，这沉默的几分钟让逸飞觉得恍若到了生命的终点。
　　”年轻人，要想白修度过这一劫，你理应礼遇我的。“老者终于出声，那双眼睛瞬间变得柔和起来，带着几分慈祥的味道。
　　”前辈的意思是？“逸飞狐疑地皱紧了眉头。
　　“我可以救他。不过，我要暗夜的虎符。“
　　”若您真能治好王爷，逸飞愿以万金酬谢，只是这虎符是先皇留给王爷的遗物，绝对不可能转赠。“
　　”老夫早就脱了俗缘，怎会在意凡间珍宝，万金于我有何用？“
　　\"除了虎符，逸飞愿以性命起誓，答应前辈任何条件，做得到的必然完成，做不到的逸飞也会竭尽全力试一试。\"
　　”好！“老者满意地点点头，”小辈里头忠肝义胆的你算是第一人。切莫忘记你的誓言。不出五日，老夫必还天朝一个生龙活虎的绝宴王。“
　　”敢问前辈怎么称呼？“
　　”琴无涯。“
　　逸飞骤然一惊。江湖有名的高人中断没有唤这个名讳的，只是这琴姓着实罕见，若他真是琴家人，那事情就远远不那么简单了。琴夜身亡的消息已被封锁，琴家人早就从江湖里销声匿迹，即便是寻仇也不会找上王府。逸飞觉得仿佛有一张巨大的网正逐渐靠近，无形无声，盘枝错节。眼下王府无主，事务繁多，单凭一己之力也只能是勉强维持，走一步算一步。但愿这个无涯老人真的能治好王爷，不然想要躲过这场浩劫，恐怕是难上加难。
　　九重殿内，数不清的奏折高高地堆放在龙案上，香炉里缭绕着氤氲的雾气。宫女太监们被早早地挥退，白帝扶着额头，面露难色。
　　”白寻，别来无恙啊。“披散在肩头的黑发绸缎般散发着光泽，狭长的双眼传递着狐狸的狡黠，”大家都以为我死在皇城外了，没想到我是被你藏了起来。“
　　”琴夜，朕惜你少年英才，视你为兄弟，你为何要闹这一出，瞒天过海地带着那个戴罪之人躲进宫里。你就不怕朕不配合你演这出戏么？“
　　”你不会。若真的杀了我，谁帮你稳坐这把龙椅呢？“
　　白帝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笔直直掷向眼前嬉笑的人。”可是你万万不该动皇弟的人！“
　　”谁说他是绝宴王的人？“琴夜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轻轻瞥了一眼座上怒目圆睁的皇帝，”只要你帮我瞒住假死的秘密，把我们藏好了，白修的毒自由人会为他解。“
　　”此话当真？“
　　”莫不是你希望你的皇弟从此长眠不醒？“琴夜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白帝的神色，”琴家人虽然隐退多年，但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好，我答应你。“白帝拿起桌上的酒盏，一饮而尽，”你们只管在这里好好养伤，不要再惹出事端。“
　　“暗卫的虎符在我的手上。王爷即便醒了也召集不了暗卫军。”
　　“你到底打得什么主意朕不管，但朕只有一条，不要让你们的江湖纷争搅乱了天朝的安稳，不要伤害了朕在意的人。”
　　“皇上多虑了，琴夜能有多大的本事干涉朝政呢？”
　　“朕钦佩你的胆识和智慧，也相信那个老祖宗的预言。”
　　“什么预言？”琴夜停下了绕弄头发的动作，抬头望向了那个龙椅上的男人。
　　“琴家有异子，耀我大宴！”
　　“皇上也相信这些无稽之谈？”
　　“此值王朝多事之秋，朕愿意信任你，这才敬你用你，不要让天下永远忘记了你们琴家人。”
　　琴夜不再言语，转身刹那，脚步鬼魅如影，消失在殿门口，只有座椅上浅浅的褶皱提醒着白帝，他们刚刚达成的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