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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踏乱世且歌且行(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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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意境总是说不清道不明。像蒙着丝巾的西域舞女,光裸的脚踝系着悦耳的银铃,乐音缭绕,双眸泛着冷意。晨市上响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百姓们在各式各样的摊位前挑挑捡捡,互相寒暄几句。
“老王,你听说那事儿了吗?”
“什么呀?”
“咱们的绝宴王悬赏千金寻找救命恩人呐。”
“王爷在战场上可是从来不打败仗的,哪有贼人伤得了他?”
“要说你这人怎么总是跟木头一样不开窍呢?王爷自从上次回府后闭门不出整整三个月了,要说这里头发生了什么事儿,咱们可打听不到,不过必定是王爷遭人暗算,受了重伤,这才一直待在王府里头休养。据说一位高人硬生生闯了王爷府,把王爷给治好了,结果王爷一醒,这位高人就不声不响地走了。”
“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大善人?”
“可不是么?我家那口子的妹妹在王爷府当丫环,听说这个高人仙风道骨的,来头挺神秘,莫非是王爷生来带了什么仙缘,一有灾祸,这天上的神仙就赶来帮忙了?”
“听你这么说还真像那么回事儿,那真是天佑我们大宴,有这样一位王爷,咱们还有什么好担心,就等着过好日子吧!”
“哈哈哈。。。。。。谁说不是呢?”
街上的人们闲聊着,话题大多不离绝宴王府的这件奇事儿,各种版本层出不穷,听来简直啼笑皆非。远处两道挺拔的身影正向着集市走来。
“王爷,您身体刚恢复,还是早些会王府歇着吧。”
“都躺了三个月了,还歇地不够?”男人摇着手上的折扇,冷冷地扫了一眼身旁的人。
“属下多嘴了,”逸飞顿了顿脚步,“您真的想找到那个琴无涯么?”
“你说呢?”男人没有再理睬他,径直向前方走去。
既然能轻而易举地闯入王府,又悄无声息地离开,光靠几张悬赏令又怎么可能把他找回来?但是这人来历不明,又这么快解了自己身上十几年的顽毒,必然不可小觑。先不提他的真实目的何在,光是他让逸飞发的那个誓就足够给大宴埋下极大的隐患。他想低调行事,那就偏偏让他在江湖上打出名声,反其道而行之,又可以借百姓舆论的力量帮自己巩固威望,一箭双雕,岂不妙哉?
想到这里,白修收起了手上的折扇,褐色的瞳孔里似乎有汹涌的暗潮翻涌。
一道圣旨打破了皇宫里的平静。
白帝宣旨破格提拔如风为御前侍卫,不用受正规军队的管制,直接听命于皇帝,行动自由,特赐了把青龙铜剑,剑出鞘即天下伏拜。又在后宫里养了一名琴师,传言是个女儿身,姿容无双,琴艺脱俗。文武百官联名上奏请求白帝收回这两道不合祖制礼制的圣旨,皆被驳了回去。几位元老级的大臣们连夜赶去绝宴王府,想请这位皇帝最疼爱的弟弟出面,也都吃了闭门羹。王府只说王爷大病初愈,不宜见客,也不愿意干涉这些朝政之事,只想好好休养一阵子。
“朕这样安排,你可满意?”白帝轻呷了一口杯中的茶水,抬头看了看殿下的美人。
“皇帝说笑了,我不过是一小小的琴师,哪里能左右天子的行为?”美人眼波流转,划出一道琴音。
“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白帝不禁笑道,“你穿这女装,扮相不错,比起我后宫的嫔妃们丝毫不差啊。”
“分明是把那些个庸脂俗粉都比下去了嘛。”殿门口传来了清亮的声音。来人一身白衣,头发整齐地梳成了冠,腰间佩着那把青铜剑,黑色的牛皮靴踏在大理石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迎面扑鼻的青草气息,让这座被金碧珠宝装点地富丽堂皇却死气沉沉的宫殿也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谁家少年足风流,”白帝欣赏地吟了一句,“到底是年轻好啊,先帝尚在时,我与皇弟也是这般意气风发的少年。哪管天下如何,不过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皇上正当壮年,又怎么能服老了呢?”
“岁月本就是催人老的,即便人不老,心也衰朽下去了。”
“飞雪,看你把皇上惹的,”美人撇撇嘴,“不对,如今该唤你如风大人了。”
“罢了罢了。”白帝放下手中的茶盏,坐正了身子,“琴夜,如风,今天把你们招来是有要事商议。”
“皇上但说无妨。”他二人对望了一眼,默契地开口。
“先说皇弟的事儿吧。自从他醒来之后就一直称病不愿上朝,朕颁了那两道圣旨之后,皇城里议论纷纷,凭他的本事不可能一无所知。但是他却对这件事情不闻不问,莫不是起了什么疑心?毕竟这是朕最疼爱的弟弟,千万不要因了这些问题生了嫌隙。”说到这里,白帝蹙紧了双眉,面上笼着一层愁云。
“绝宴王天资过人,皇上身边平空多了两个来历不明的人,他怎么可能不起疑心?不过是想静观其变罢了。”琴夜拔下发髻上的簪子,放在指间把玩,“若想不生嫌隙,只能对他开诚布公。我是在他昏迷之后才到王府的,他没见过我,自然不担心身份暴露,只是如风怕是有些麻烦。”
“如风,你有把握瞒过他么?”白帝转过头看着她,语气不自觉地严肃起来。
“我在他面前从未摘下过面具,”她缄默了片刻,终是出了声,眼神却凝在了脚尖。
“可是他未必不认得你的眼睛。”
”师父曾授我易容之术,我虽学艺不精,却也不会丢了玄山的脸。“如风抬起了头,对上了白帝的视线,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好。那我明日就宣他进宫。“
”这次的计划他之前就知晓了?“琴夜淡淡地看了如风一眼,看似漫不经心。
”此事事关王朝的未来,朕和他生来就有着这份使命,从一开始,他就是这局中人。若没有他,朕万万想不到如此周密巧妙的计划。只是,朕要你们做的事你们务必要完成,不该你们知道的你们最好一个字也不要打听。这个局虽精巧,却十分凶险,一招不慎,恐怕这天就要变了,什么都不知道,对你们自己有好处。“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皇上给了我们这么安逸的容身之地,我们自当竭尽全力。江湖人士素来不理朝堂纷争,皇上只管放心,我们也有自己的事要做,这关乎天下的事实在太大,我们的心是装不下的。“如风勾起了唇角,面带嘲讽。
”皇上也是好意,“琴夜自顾自地开始抚琴,”如风不懂事,我奏一曲,就当是赔罪了。“
琴音奏响,大殿里缭绕着清柔的旋律。烟雨江南里,雾气中有悄悄绽放的睡莲,湖水泛起波澜,对岸划来一只小舟,木桨敲打着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惊起了一旁的鹭鸶。舟上有人在抚琴,端坐着的清瘦背影隔绝了尘世间的一切浮华,高山流水遇知音。白寻仿佛回到了与琴夜初见的那一刻,那个舟上抚琴的背影,衣衫简单,却自由风华,傲然自赏。那一刻,他就知道,他遇见了心里一直期待的另一个自己,那个永远也不可能成为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