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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何事秋风悲画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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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大人,这是边塞新收到得战书。”书房内,逸飞扣上了门栓,递给琴夜一份奏卷。
“逸飞!还要我重复多少遍!不要老叫我大人、大人的,我明显比你年轻嘛,你这样都把人家叫老了……”
“这……”逸飞为难地开口,又不知该怎么作答。
“我看这样吧,单叫琴夜确实太生疏了,叫我小夜怎么样,娘亲也是这么叫的。或者‘小夜夜’?你觉得呢?”琴夜搁下手中的笔,好似整暇地望着变了脸色的逸飞,漫不经心地缓缓说道。
“这……”
“好了,有那么难为你吗?”琴夜不悦地绷起了脸,声音冷得彻骨,幽蓝色的瞳不断散发着寒气。“快,叫我小夜!”
逸飞讪讪地躲闪着眼神,眉尖泌出了细密的冷汗。
“不然我立刻回宫告诉皇上,绝宴王府都不欢迎我。”明明是威胁的语气,自他口中道出来,却似承欢君前的女子嗔笑着撒娇。
“我叫!我叫!”一慌神,逸飞急呼出声,“小夜!”
“这样才乖嘛。”琴夜满意地勾起嘴角,拾起案台上的战书,细细研究起来,再不顾身后的逸飞此刻可怜的表情。
半晌,茶已凉。他遣走了逸飞,自袖口取出一卷画像。拨了拨烛心,将画像细细铺开,眉目霎时变得柔和。
画中人唇不点而朱,眉不描而黛,眼波流转间,顾盼生姿,自眉宇间弥漫着千年霜雪般的气息,左肩上那朵绽放的红蕊圣洁地让人不敢靠近。
“飞雪,十七年了。该让你知道我的存在了吧……”琴夜痴痴地用指腹勾勒着画中美人的脸廓,喃喃的声线有几分嘶哑。
窗外忽而传来细碎的声音,琴夜快速收好画卷,刚准备抽身,桌台上的烛光已灭,一道鬼魅的声音响在他的耳畔:“小夜,睹物思人么?我养了你二十年,别忘了你活在这世上的目的。”
琴夜眉心一紧,抿紧了嘴唇,“师父,小徒明白。”
“这样为师也安心了。好好休息,别弄垮了身体。”
“谨记师父的教诲。”
“呵,”笑声已过,一切恢复如常,烛光重新闪烁,映红了琴夜此时苍白的脸。
“逸飞!”
“在!”逸飞匆匆推开门,单膝跪地地简单地行了礼。
“带我去见见你们王爷病前新收的那个犯人吧。”琴夜敞开了领口,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在凄艳的烛光中若隐若现。
“这……”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一向耿直的逸飞也有些犹豫,“对不起。这个犯人很特殊,除了王爷自己,任何人不得审问。”
“谁说我要审他了?我只是好奇能让王爷以命相救的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明明是撒娇的语气,听在逸飞耳里却泛着不易察觉的忧伤。
“小夜,别难为我了。”逸飞不禁心口微微抽痛,“这件事必须等王爷醒来再议,实不相瞒,这犯人身份有些特殊,对王爷来说很重要。”琴夜望着逸飞一脸的凝重,撅唇轻笑:“好了好了,不见也罢。我折腾了一天也累了,回去休息总可以吧?”
“这个,当然没问题。我让下人马上去收拾收拾。”话毕即匆匆而去。
门掩上的声音刚落地,琴夜的笑容霎时僵在了脸上,他冷冷地望着逸飞离去的方向,自语道:“笨蛋!你真以为你家王爷爱上她了?不过工具罢了。可怜了你一片忠心,连一杯廉价的茶水都不如。”不屑地撇了撇眼,兀自翻阅起桌上的兵书。
夜已深沉,王府一片死寂。
一道黑影闯入地牢,迷昏了层层守卫,手法身形极为诡异,非常人所能。待走近了眼前吊挂着的犯人,这才停下脚步,拉下了面纱。
“飞雪,我还是能找到你。”来人浅浅地笑着,望着那张苍白却美丽的小脸。目光柔和。
常年非人的严格训练,让她即使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也异常警觉。听到了不属于狱卒特有的脚步声,她猛地睁开眼睛。
“你是谁?”飞雪微微蹙起双眉,紧盯着眼前这张俊美地不似凡人的脸,记忆像缺了口子的洪水,霎时淹没了她全部的坚持。
“飞雪,你果真忘记我了。”琴夜自嘲地别过脸,眼角流露出的忧伤,如清寒的月光自眉宇间流泻,见者皆殇。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飞雪二字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她隐隐地感觉眼前这人妖却危险,一旦陷入便是万劫不复。
“我不仅知道你叫飞雪,我还知道你已易名为枫。”待他再次转过头,已掩去了满目的悲伤,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这……”飞雪垂下眼睫,思绪却愈来愈不清晰了,“你莫非知道我的身世秘密?”
“很遗憾。对此我一无所知。”琴夜无奈地耸了耸肩,蓝色的瞳孔清澈地映着她狼狈的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
“夜。你唤我夜便可。”话音刚落,外边火光冲天,似乎有大批的侍卫向地牢方向赶来。”有人发现我闯进来,下次再来看你。记住,我是夜!”待门边响起侍卫的叫喊,他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成功脱身。刑法之疾,让武艺精湛的她也大开眼界。
“枫公子,请问是否有外人闯入?”领头的侍卫见飞雪已醒,碍于王爷的身份,只好恭恭敬敬地作揖。
她缄默着摇了摇头,眉峰间的清冽不禁让众干侍卫心头一怔。
“对不起,扰您休息了。”略略行礼后,一阵兵器摩擦的声音,侍卫们退出地牢,枯燥的风搅得她不耐烦地皱起眉。
“夜。”她迷惘的声音不自觉地溢出唇畔,霎时警觉。这个人虽未谋面,但只一瞥便能感到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夜,你究竟是谁?我又究竟是谁?”地牢一如既往地漂没在黑暗里,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眼中却是一片清亮。就仿佛是这点光芒是她唯一的希望,一旦遇上了,就紧紧抓住再也不愿松手。然而,希望与绝望往往在一念之间,左手为云,右手覆雨,命运的笑声传至耳边永远那么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