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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何事秋风悲画扇(二) ...

  •   “逸飞,越来越不懂规矩了!“夜径直推开房门,望着石阶上侧身而立的逸飞,眉梢间的讥笑意味分明。
      “属下有罪!只是昨夜王府重地有外贼混入,为了大人的安全,我以为还是小心地守在这边为好。”他故作镇定地拍了拍衣袖,手心里却是温热的潮湿。
      “难道你以为我是那个不知好歹的外贼?绝宴王平时就是这样调教你们的吗?”夜似乎洞察了一切般步步紧逼,咄咄的目光让逸飞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属下绝无此意。”愣了半晌,才慌然脱口而出。
      “还是这绝宴王府不欢迎我?白羽求我帮忙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呀。”
      “绝宴王朝以白帝为尊,我们这些没用的奴才自然听大人吩咐。”眸间掠过一丝错愕,但也不失了礼数。
      “好了,跟你开个小小的玩笑,别那么紧张。来,我还是喜欢听你唤我小夜。”琴夜眨了眨狡黠的眼睛,妩媚地绽放出大大的笑容,修长的手臂缓缓地移上逸飞宽实的肩膀。
      “我,我去给你准备早膳。”逸飞身形一躲,不自然地开口,还未等琴夜作答,敛了衣袖匆匆离去,生生错过了此时琴夜脸上精彩的表情。
      这琴夜来头甚是蹊跷。先不说白帝是如何寻到他的,就是琴夜那个不死的秘密也足以兴起一场腥风血雨。江湖上多少年来一直断了琴家的消息,那把琴也如凭空蒸发一般再未尝出现。如果琴夜真是琴家六月飞雪天出生的小公子,那么王爷这些年的布置不都就白费了吗?再看他自踏入王府来一直张狂不羁,连绝艳王朝最尊贵的人他也敢直呼名讳,其势不容小觑。若王爷与此人为敌,胜算怕是不大了吧。逸飞步履沉重,心头思绪万千。迎面跑来的狱卒撞得他满怀。
      “啊!逸侍卫,对不起,对不起……”狱卒眼见撞上了了王爷贴身的侍卫,心下一颤,忙跪下不停地磕头。
      “好了好了。”逸飞皱起眉,扶住了他的胳膊,“何事如此慌慌张张,竟连路也不看了吗?”
      “这……”那狱卒尚年轻,处事莽撞也是意料之中,“告诉您也是一样的吧。枫公子关在地牢里怕是旧疾复发,高烧不断,已经昏迷了三个时辰了,怕是凶多吉少。小的本来是要前去禀告夜大人的,既然这样,就劳烦逸侍卫代传了吧。”
      “什么?为什么不立即上报?你们可知道这枫公子身份特殊,一刻也不能耽误的吗?还有,以后有关枫公子的事无需让夜大人劳神,一律直接禀告给我!”一改温和的模样,逸飞甩开他的手臂,火爆地怒喝着,吓坏了小狱卒,也惊起“路人”侧耳。
      只片刻,逸飞即赶到了地牢。
      看到枫公子因病态双颊生出的潮红和唇色的惨白,他不禁厉声责问道:“枫公子患的什么病?你们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回逸侍卫,昨夜奴才们巡逻是枫公子还好好的,今早一打开门,他就昏迷不醒。几位经验丰富的老狱卒说枫公子大概先前的伤未好透,地牢里阴气重,打乱了体内的气息,故数病齐发,来势汹汹。”狱卒也是绝宴王训练多年的,机警过人,即使气氛凝重地让人喘不过气,他也依旧镇定自如地回答着。
      “你们几个快把他抬去之前他住过的那间厢房,用最好的冰给他降温,我去找云医!”没有时间多言,逸飞急急地下着命令,身形一跃,朝王府后山奔去。
      望见逸飞一步步走进自己的圈套,没有人发现此刻凌乱发丝下一双美丽的眼睛蓄满了笑意。你们都别怪我,我也是为了生存而已。只有活下去,我才有机会见到那个神秘的男人,才有希望揭开困扰了我十多年的秘密。
      紫铜香炉,焚着淡淡的药材,青烟缭绕。枫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双颊上依然带着几分病态的潮红。
      “云,他到底怎么样了?”待诊脉过去,逸飞急急上前问道。
      云医无奈地摇摇头,收拾起案前的针具,“枫公子脉象甚是奇怪,五脏均有不同程度的寒气侵入,再加上他天生体内缺乏纯阳之气,才会让病势愈演愈烈。逸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不明白,既然他是王爷费尽心思舍命相救的人呢,你又为什么在夜大人到来之前把他重新押回地牢?王爷当初设计地牢时,就对五行水土进行过详细的研究,即使犯人无心求死,也会被其特殊的环境折磨至死。你就这么确信枫公子有这个能力扛过去?”
      “唉!”逸飞沉沉地叹了口气,“云,这事关乎王府生死存亡,恕兄弟无可奉告。”
      “这,……”云的眼神霎时暗了几分,随即明了地冲他扬起感激的笑,“既然是我一介布衣毋需知道的,那还是不知道的好。逸飞,你我陪伴王爷多年,自然都不希望看到王爷的一切毁于一旦,云不懂你那些文武谋略,只会捣弄几株草药,只愿兄弟皆能化险为夷,万事小心便是了。”
      逸飞重重地点头。一种不可名状的默契,自他们的眼底弥漫开来。有时候无言的深重也显得弥足珍贵。只为了“忠义”二字,我保你无后顾之忧,你伴我南征北战,踏遍荒烟外城。
      “对了,我想对枫公子用一种特殊的疗法,但万不能有外人窥视,你且将这一干人等带出去,守在十米之外,待我出来后,才可解除封锁。”
      “云,不管如何,请一定要救活枫公子。逸飞照你说的做便是了。”
      此时,琴夜正站在王府花园的假山后,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一切。许久,脸上的冰霜才消释了一半,他顿顿地吐字:“飞雪,师父果真是最懂你的。这招破釜沉舟,用得极妙。”
      “人都走了,该睁开眼睛休息会儿了吧。”云看似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药箱里的瓶瓶罐罐,一语却惊得床上之人眉心紧锁。
      “你如何知道我醒了?”眼看伪装被揭穿,枫也懒得多做纠缠,索性掀起身上的丝被,饶有兴致地望着云温润的侧脸。
      “我虽不才,好歹也有神医之名在外。你以为玄山弟子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什么?玄山?”枫如同听到了魔咒一般跳下了床,一把按住了云地肩膀,“快说清楚,你师父是不是玄山老人?”
      “那是我师伯!”云惊疑地看着枫激动的模样,“莫非你跟玄山有什么渊源?”
      “我师父是玄山老人。”枫缓缓开口,眼底清明地映着云错愕的脸。
      “可是,我记得师伯带回来的是一个女婴……你一直骗了所有人?”云恍然大悟,心底的苦涩开始蔓延,“原来你竟是我师妹。”
      “师兄!”枫的泪纷纷滑落,灼痛了云的掌心,她也不知为何,莫名地感到云身上有一种她遗失许久的温暖可以供她汲取。在腹背皆敌,孤苦无依的情况下,她选择了无条件的相信。说到底,还是不够绝情无义,这才会促发了最后她意料之外的结局。
      “师妹,你可知道王爷为了救你命悬一线,至今还在鬼门关挣扎,你这样做又是何苦呢?”
      “王爷?”枫脸上的潮红尽数褪去,眼神空洞,嘴唇惨白地骇人,“他到底怎么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你们这样互相折磨到底为了什么?”云地眼底有一些枫看不清的东西在闪烁,“这个月牙面具是你的吧?你的外貌太引人注目了,即便扮了男装一样难以躲过,还是戴上面具吧。”
      “师兄,你带去看看王爷行吗?”枫梨花带雨的模样生生扎疼了云某块不可触碰的记忆,他紧紧暗自捂住胸口。
      “听话,把面具戴上。王爷那里岂是说进就能进得去的?一切从长计议才是。”
      “师兄,只有你可以帮我。”枫别过脸,干涸的泪刺痛了肌肤。
      云听着她平静得无一丝波澜的声音,嘴角却几乎疯狂地颤抖着。
      把绝望埋葬,把信任义无反顾地置于一个人的掌心,然后独自咀嚼漫漫长夜的苦寂,他似乎可以看得见她体内千疮百孔的记忆与隐忍。
      “你安心调养。这外面的世界自有师兄替你扛。”不再犹豫,字字掷地有声,仿佛不止说给枫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师……”刚吐出半字,枫立马禁了声。刚才房檐上那道纯净的气息如此浓烈,内力均在自己之上,若来者是敌,怕情况不妙了。
      “师妹,你这次强行用内力封住五脏伪装出旧疾复发的假象,二十元气大损,我回去给你配几味药,一定要按时服用。这隔墙有耳,师兄也不宜久留,以后找机会再来看你。”云压低声音,俯在枫的耳边轻轻道,随即起身,头也不回地打开房门,步了出去。
      枫把玩着那副月牙形的面具,眸色一沉,似下定决心般迅速将它覆盖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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