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宴》黛归

11、傲骨千铸血色泪（二）

　　恍惚中似乎有人松开了锁链，枫吃力地睁开眼睛，瞥见一双刺绣华丽的长靴。想与靴子的主人对视，却有些力不从心，多天的苦苦坚持和忍耐在她身上、心上都留下了难以痊愈的重创。意识渐渐模糊，他狠狠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嫣红的血迹蔓延在唇角边，映着苍白的脸颊，像暗夜里妖艳的蔷薇，灼烧这片黑色的天宇。
　　“把他弄醒。”冰冷的声音如同一柄利剑直直刺进枫的心脏，一桶清水泼面而下，淋上带血的伤口，撕裂般的疼痛。
　　“这里还不错吧？”白修示意狱卒揪住枫的头发，因头皮的麻痛他微微扬起光洁的下巴，削瘦地如同雕塑一般硬朗。
　　“多谢王爷厚爱，枫在这里甚好。”依旧倔强地睁开瞳孔，不让对面恶魔般的男人看出半分脆弱。
　　“啧啧，”白修缓步上前，手指细细抚过枫刺目的伤痕，似怜惜般皱起了双眉，“是谁对你用了这么重的刑呢？看这一副好皮囊，连本王都于心不忍了。枫，只可惜你是个男子，若你是女儿身……”白修微微垂下了手臂，缓了一缓，改了语气，“你是个男子就不该故意挑战我的底线。我已一忍再忍，你自己放弃了这份礼遇，非要逼我的，若是下了地狱，千万别怨我。
　　“绝宴王何必啰啰嗦嗦的！”枫勉强直起脖颈，凌厉的目如一把出鞘的寒剑刺入白修的要害。
　　“逸飞。穿骨刑！”褐色的瞳染上暗红的光芒，恼羞如怒的他厉声喝道：“天底下还没有人能忍住我绝宴的酷刑。”宽大的衣袍在昏暗中遮住了枫平静的脸颊。
　　“枫公子，得罪了!”逸飞听罢上前，欲言又止，只得无奈地抱了抱拳。一把蘸着花蛇腐毒的尖刀泛着冰冷的光灼烧了众人的眼。刀锋在三寸处陡然转折，成曲状的弧，故曰“暗月”。
　　“王爷，暗月入世，便天下大乱，当真要用？”一旁的侍从见逸飞犹犹豫豫的模样，终是不忍枫这样羸弱的身子遭这样的噩梦，上前一步，恭敬而不卑不亢。“青衣，本王做事可曾顾虑过？成大事者万不可唯唯诺诺，抛却那个万一，我要的是结果。”似着说与自己听一般，白修一字一顿，眼底却有片刻的仓皇。“这天下乱了自由本王来收拾。”
　　“王爷……”青衣依旧直言不讳。
　　“再多言一个字，你陪他一起受刑！”白修一掌挥去，直击青衣胸口，衣襟霎时被温热的血浸没，他闷哼一声，紧紧捂住伤口，仍想说什么，却瞥见了逸飞警示的眼神。
　　“行刑。”
　　锋利的刀尖划破凝脂般的肌肤，还未来得及被嫣红覆盖，逸飞手腕暗暗用力，刀锋一转，那清晰的切骨体肉搅动的声音霎时传来，拱形的刀片已传过枫的锁骨，契合在骨肉相接之处，一点点侵噬着他的心智。
　　已有胆小的狱卒苍白着脸，颤颤地跪坐在地上，面如土色。
　　白修静静地望着这残忍的画面，记忆如洪潮般涌来。
　　枫感受着那撕裂的剧痛，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刀尖划过锁骨发出摩擦的声音，每一响都像在心脏上般窒息的绝望。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无父无母，你刺穿我的锁骨又如何？他死死地咬住发白的嘴唇，已有刺目的血珠自唇角溢出。眉尖泌出细密的汗，瞳孔的焦距越来越……
　　枫，你为什么和她一样，受这样阴邪至极的毒刑也不愿求饶，甚至都不肯喊一声……这是我第二次亲眼目睹暗月的嗜血，然而这一次，都是我亲手开启了魔咒。
　　两边的锁骨都已穿透，为了防止肤肉腐烂，逸飞用铁环扣住锁骨，将枫重新关进水牢，霉臭的湿气充斥着他的鼻腔，多想就这样沉沉睡去，再也不醒。
　　“枫公子，这绝宴第一刑的滋味还好吗？”白修抚了抚额头，甩去那些莫名的惆怅，既而撩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过也如此。”简单的四个字却已耗尽了枫所有的力气，他缓缓地垂下头颅，再不能说一句话。
　　“王爷，他，怕是不行了！”逸飞沉沉地开口，彻底惊醒了白修。
　　“混账！谁让你把他弄死了？快去找云医，把我那支雪莲籽膏也拿过来！治不好他，本王让你们通通陪葬！”
　　“可是王爷，你的毒，若没了雪莲……”
　　“少废话。不然本王连你一起罚！”白修最后伪装的淡静彻底褪去，褐眸里是逸飞从未见过的惊恐，仿佛他就要失去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