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宴》黛归

10、傲骨千铸血色泪（一）

　　“枫公子，请上马。”逸飞叩响厢房的木门，平淡地仿佛是在完成一项冰冷的指令。
　　“吱——”枫抽去大门的木栓，双目静静地落在不远处的那匹骏马上，“王爷真是大度，我这个罪人也配骑他的爱马吗？”
　　依旧是如雪的长衫，黑色的发，眉梢处却添了几分凄然，月牙形的面具恰好遮住他的五官，枫幽幽地开口，那一瞬间梦亦非甚至觉得他仿佛要一直立在那里，一生一世。
　　“王爷希望公子早点到王府领罚。”
　　“我知道，他一定等不及了。”枫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目色柔和地能融化四周的空气，那样让人心疼的表情依旧藏在面具里，与清冽的液滴一同重新回到眼眶里。他撩起衣摆，翻身上马，冲逸飞浅浅颔首，“我们走吧。”
　　“王爷，枫公子已经到了。”
　　“是么？他对本王的地牢，待得还习惯吗？”白修翻阅书卷的手即刻停住了，下场的双目微微阖着，似乎在谈论一件只关乎衣食的小事。
　　“这……”逸飞不知如何作答，讪讪地摇了摇头。
　　“我早料到，他可没这么容易驯服。”白修心情大好地扬了扬手，站起身，“走吧，一起去看看他身上的刺要如何一一拔除。”“是。”
　　绝宴王府的结构是白修当年亲自设计的，同它的朝野意义互相存亡，自然还设有另一个阴暗的小型关押室。地牢坐落在王府花园的夹角侧，那片秀美的湖水底下，是另一个血腥、暴力的世界。
　　唯一的光亮便是铁链架旁的一柄烛灯，发出昏黄的颜色，暗暗浮动着一种日暮的绝望。枫不动声色地察看着手腕、脚踝处的锁，心底暗暗想着，绝宴地牢果然名不虚传，进来的人怕是不是受不了这酷刑而是被绝望和孤寂侵噬而亡的吧。没有时间，没有同伴，甚至只能听见一些不知名的昆虫扑翅的声音，这些都是以将一颗健康的心折磨得千疮百孔。可是，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他不会懂得这世上我早就没了所谓的牵挂了。害怕了吗？枫闭上眼睛问着自己。不会了，再也没有比黑暗更好的地方了，白修，你的如意算盘终还是打错了。如雪的衣溅上了些许污点，枫却露出幸福的浅笑。玄山爷爷，如果这次不能活着出去，飞雪一定会找到你，不会顽皮，不会淘气，只安安心心地陪着爷爷练琴、下棋。爷爷，飞雪还是做不到绝情，我真的想你了，你怎么忍心留我一个人面对着糜烂的人世呢？活着，我始终不能忘记。放不下的，不只是那个缄默了十载的秘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飞雪在黑暗中轻吟起那首常在梦里出现的歌谣：
　　谁在月下执手凝眸低声缠绵细语
　　谁在杨柳岸晓风残月又道声别离
　　谁在古道阳关一路西去杳无音信
　　谁在窗前坐看花绽放又凋零……
　　累了吧，当一切强势的伪装在时间里溃败，她也只是个娇媚的小女子而已，亦需要有一个肩膀来任她哭泣，亦需要有一个人可以替她绾起黑亮的发丝，遮住窗外的微风细雨。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她喃喃低语：“我到底该做枫还是真正的飞雪呢？”铁镣摩擦发出刺耳的鸣响，逼人的寒气使她不禁打个寒噤。他在意的不过是如何除去我羁傲的戾气，又怎么会留意我到底是男是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