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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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到十月了，天气渐渐凉起来，人们也都换上了夹衣，可花街柳巷的人们依旧穿着盛夏的薄纱。
在寻醉楼中，四处都添上了火盆——小倌身子骨儿都不硬朗，穿着那等单衣，若是着了风寒，得不偿失。红漆的木门虚掩着，飘出一阵熏香。里面的花厅内坐着三个小倌，歪歪扭扭地斜在椅子里，捧着茶，嗑着瓜子。其他人都在楼上。这时候方才天亮不久，且天气愈发寒冷，都不大乐意起床下楼。
“吱呀——”一声，夕墨呵着手从厅后木门处进来。他刚去后门那儿晃了晃，被早晨的寒风冻得哆哆嗦嗦，赶走几步，拖根椅子挨在火盆旁烤手。另三个小倌见他来，只是动了动头，依旧斜倚在座位上。在暖人的气氛中，本来的恨与嫌恶也融去了不少。夕墨也似乎懒散了许多，并没有找他们几个的晦气，只是烘着身子。
大清早的，客人一个也没有。青烟缭绕地缠上雕花的房梁，寻醉楼沉浸在一种诡秘的气氛中。
忽地，虚掩的大门被缓缓推开。有客人！夕墨抖抖衣摆，站起来，向门口行去。却愣了一下：“缦舞？！”
三位小倌本低头喝茶，闻言都惊得抬头：“缦舞？！”
门口走入一个人，白布巾包着头，几缕青丝在布头间垂着，一张美艳的脸蛋于其间隐着，双颊上尽是些黑泥，若不是仔细看，还真认不出来。
其中一位蓝绸衣的小倌惊讶道：“缦舞，你这是——我都险些没认出你来。”
他身旁的则轻笑道：“还用问么，想必是没伺候好李大少爷，给人丢出来了。瞧你这满身灰弄的，真丢咱寻醉楼的脸。怎的，今儿还有脸回来？”
缦舞没搭理他，只是淡淡环顾一周，唤道：“轻歌，炎华，”又转向夕墨，“老爹。”再侧着身子一让，朝后说：“进来吧。”原来他身后还有一人。
他身后的人似是犹豫了一下，终是向前一步，踏进门来。
轻歌仔细打量着此人，也是满身灰尘，脏乱甚至甚于缦舞，身上的衣物更是破烂的可以，但身形总有些眼熟。
夕墨难得地没有露出那惯常的夹杂着嘲讽与讨好的笑，迟疑道：“……秋年？”
刚那个不动声色的小倌此时却猛然站起来，手中的茶泼了一身犹不自觉。他两步上前，又停住，“秋年……当真是你？！”
“……珞！”来人终于发出一个音，轻轻地啜泣着。“秋年……”小倌又转头看向缦舞，“他……”
“我在路边遇上的。他无处可去，也就和我一道回来了。”
炎华刚还咄咄逼人的气焰莫名地熄了下去。他叹口气，“还回来，做什么呢。”
缦舞牵了牵嘴角，“不回来，还可以去哪儿呢。出去走了一遭，竟还是怀念在这寻醉楼里的日子。再怎么难过，终还是一个容身之所么。”说着，看向夕墨。
夕墨此时面无表情，不知怎的，竟让缦舞有了一种不认识他的错觉。他抬起幽黑的眸子，扫了缦舞一眼。缦舞呼吸一窒，莫不是不答应？
叹了口气，夕墨转身向楼上走去，“既然回来了，那便来吧。缦舞的屋子还留着，秋年的话——跟纤珞挤一下吧。赶明儿再收拾间屋子出来。”
纤珞挟着秋年跟夕墨上了楼，一路上不忘嘘寒问暖。缦舞没动，只是道：“四个月前秋年跟那张员外走时，只道他有了归宿，哪料得会是此种结局。”
炎华一撩火红的薄纱，半带讥讽地道：“还说秋年，你自己不也这样，这还没一个月呢，就给人丢了。”
缦舞道：“不一样。秋年是爱上了，所以痛苦。我么，只不过是当有个归宿罢了。既不是我的良人，又何必强求。”
“你倒看得开。”
“看不开，又能怎样。”缦舞笑着。
炎华苦笑，不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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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锦暮揉揉眼睛，抱着儿子从楼上下来，见到花厅里坐着三人，便打了声招呼：“好早啊。”看到缦舞，不由问道：“这位是——”
炎华笑着：“他是缦舞，刚回来。容公子你也这么早啊。”
“嗯，羡鸢饿了，我给他寻些东西吃。”说着，客气地点点头，往厨房去了。
“他是谁？”缦舞不禁好奇，“也是你的常客？”
“别瞎猜，”炎华抓起一把瓜子，捻起一颗往嘴里送，“他啊，姓容，名字好像是——”
“容锦暮。”一旁的轻歌补充道。
“哦，叫锦暮，”炎华看了轻歌一眼，后者忙低下头，让发丝遮住脸上骇人的伤疤，“是借住在咱这儿的。”
缦舞不由讶异，“借住？那老东西有这么好心？”
炎华吐出瓜子壳，“他当然好心，有大把的银子可拿，他如何不好心！一天三十两银子，这容公子倒也真大方。你没瞧见，这几天夕墨把他当佛一般供着，就怕他突然不想住了，断了财源！”
“嗨，这倒有趣，”缦舞拿手撑着下巴，“那他为什么要到这地方来住？”
“说是家中逼婚，忘不了亡妻，不想与其他女人成亲，喏，刚他手上的，就是他的儿子，叫容羡鸢，讨人喜欢的很。”
“忘不了亡妻，还来咱这种地方借住？”缦舞不信。
炎华拍拍手，将盐屑抖落，“说是这样说，真正原因，谁晓得。”
他站起来，伸个懒腰，“不过呀，我看他挺老实的样子。在这住了几天，对谁都客客气气的，说实话，若是能傍上他，倒也不错。”
“呵。”缦舞笑。却见轻歌一张脸白的像鬼，那道疤痕如蚯蚓一般丑恶。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