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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二章昔我往矣(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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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无妄之灾
看看客栈,招呼客人,教刘念福念念书,帮刘素莲算算账。如果有兴致可到厨房替换刘老板炒几个菜,此时刘老板就会笑眯了眼睛夸奖道还是程陵手艺好,菜做得比他的还好吃。到了晚上客栈大门一关,刘家三口加程陵四人坐在大堂,大家七嘴八舌说话,刘老板话最多,爱说镇上奇闻,最爱鬼故事,常常吓得刘念福捂耳朵。刘家没有大富大贵,没有叱咤风云,但小日子和和美美让程陵渐渐安心。有时程陵会想征战经年到底为何?是为了雄图霸业还是老百姓的安稳日子?
刘老板还是没给程陵工钱,程陵也不在意,倒是刘素莲说她父亲吝啬,刘老板就眯着眼,偷偷对闺女说,我看程陵一表人才,人也实诚。等他伤治好把他招赘了如何?惹得自己女儿红着脸跑开。
这样的日子过了月余,就在程陵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融入这平常百姓生活时,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这日清早,刘老板刚刚打开客栈门,一个衙役过来问道:“程陵可是你窝藏的!”
“什么窝藏!”刘老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押走了。走前衙役留下话,让程陵去自首。
“程哥,你躲起来吧!官府要抓你!”刘素莲和刘念福急急忙忙帮他收东西让他跑。程陵知道郑闵序是冲着雪影来的,二话不说直向郑闵序府上奔去。
郑闵序还是木墩似的杵在堂屋中央。见到程陵过来不无得意地说:“我知道就凭你也不可能是横扫北魏军的前大将军。不过你这名字也太让人生疑,朝廷对叛贼可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你要是拿白马来,本官倒能勉为其难想想办法为你开脱。”
程陵不语。
“怎么,就为一匹马,值得用命来换?”
程陵还是不语。
“如果你顽固不化,那我就……”
“我是程陵,就是征北军中的程陵大将军。你抓我走,放了刘简。”
没想到来人年纪轻轻却气焰嚣张。郑闵序气红了脸,可他不想要这劳什子的大将军程陵,只想要宝马。他平平气假装没听到程陵的话,说:“你去想想,明天答我!”
平民百姓的平淡日子也不好过。没有到明天,就在当天夜里,几个衙役冲进同福客栈抓人找马。程陵带着刘氏姐弟逃跑,刘念福反应慢了点,被衙役抓了去。
抓到人的衙役很快离开了。程陵和刘素莲偷偷潜回同福客栈时,所有客人都跑了,客栈内桌倒碗碎一片狼藉。从未见过如此场面的刘素莲被吓得手足无措,蹲在墙角流泪。程陵扶起她安慰道:“别着急,老板和念福不会有事。他们冲我来的。”
“什么!”刘素莲透过泪眼,看向程陵。只见他并不慌张,只是低垂眼眉,心事重重。
“素莲,你去看看我的剑还在吗?帮我拿来!”
程陵话语沉重但不容置疑。刘素莲从未见他如此凝重严肃也不敢迟疑,擦了泪赶快上后屋去找东西。好在衙役过来冲着人和马,东西并未搜查,因此宝剑仍然稳稳妥妥地放着。她捧着这布包裹,放到程陵面前。程陵将布打开,只拿其中的宝剑。琦洌剑脱鞘而出,修长的剑身瞬间迸发寒光,黑夜里,反射月光的剑身映出程陵半个面若冰霜的脸,平日里纯善和蔼的人已不见踪影。
“素莲,清镇已不可久留。你收拾东西,等我将老板和念福救出来后一同逃离!”
程陵百战沙场,再危机的场面都见过,全能化险为夷。小镇劫狱想来不会难过孤军杀敌。程陵信心十足,只叫刘素莲准备好。言毕他转身要走。此般情形下,刘素莲也不敢说什么,只拉住他,将刚刚一并从后屋拿出的红宝石放到他手里说:“你带上这个,我想它应能佑你平安。”
月光下的红宝石呈透亮的深红,里面似有液体缓缓流动。也就片刻迟疑,程陵抓过宝石放进怀中,转身离去。
清镇牢房简陋,平时也没有犯人。如今关了两人平白增添狱卒的劳动量,烦得那个狱卒坐在牢门前喝闷酒。
刘简不如白天进来的儿子镇定,跪在门内,手扶木栏苦苦哀求。
“张小哥,我做点小营生,一直遵纪守法,可是良民啊。你行行好,放我们回去吧!”
“刘老板,我要能放你早放你了,也省得在这里熬夜,家里老妈生辰还等我回去呢!”
“对哦,老妇夫人今日生辰,我店里有好酒好菜,就到我店里去如何。我就收你八折……”
“爹,都说他说不上话了,你快起来。”刘念福不耐烦了,拉起父亲。就在此时,一个人影闪入牢房,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狱卒后脑挨了一记,扑在桌面昏过去。
刘简惊讶之余,发现来者转过头来,竟是平时温吞的程陵。
“小二哥,你怎么进来的!”
程陵不回答,对牢内二人喊一声:“退后!”
言毕,挥剑向门上铁链斩去。
剑光如电,电光闪到牢门时,铁链如纸片遇刀立刻断开。程陵二话不说,拉起牢内刘念福的手,迅速向外跑。
牢外月明星稀,寂寂无人。他们似已逃脱升天。
突然,刘念福在程陵身后喊道:“陵哥哥,我爹摔了,还在里面。”
程陵回望,刚刚还跟在身后的刘简果然不见踪影。他对刘念福说:“你自己赶快跑,我带你爹出来。”
然而,逃脱时机稍纵即逝。待到程陵拉着刘简出门时,牢门外一群人高举火把围拢过来。刘念福脖子上已经被架上两把明晃晃的大刀。
“念福!”刘老板大喊,差点晕倒。程陵想要扶他却有人从一旁冲上来,将刀架在他脖子上。见刘念福被押,程陵也不敢妄动,手中紧紧握剑,头脑飞快地想着该怎么办。三人之中两人是老幼。自己重伤未愈勉强持剑三人周全难保……正在想着,一人从火把后走上来。这夜郑闵序夜里刚好就在衙门当值,所以很快便赶了过来。
“大胆刁民!”看到持剑的程陵凛冽如刀的目光,郑闵序不由得大喊一声给自己壮胆,“你还劫狱,等着受死吧!”
“放了□□,与他们无关。要杀要剐冲我来!”
“大胆,尔等全是死罪!”郑闵序喊得声嘶力竭。听到死罪二字,□□大惊失色,拼命喊冤。程陵趁乱突然后退、转身、挥剑,转瞬间面前的几把大刀齐刷刷断成两截。他捡起一个刀尖扔向郑闵序,在郑闵序抱头躲闪之际滑到他身后,提起他的衣领。
见主子被擒,十来个衙役突然没了主意。
程陵冲着他们喊:“放了二人,换你们郑大人。”程陵的剑死死抵住郑闵序脖子,稍稍用力,郑闵序脖子皮破,血顺着剑刃流下来。
“快救我啊!”郑闵序心智大乱,狂呼。
一群衙役正犹豫着,一人从火把外走出,道:“程兄弟,家有家规国有国法,你这样无视法度于国不容。放了郑大人……”
竟然是新婚不久的郭辉。程陵知道他在衙门当差,但没想到他会在此时挺身而出。
突然背后之伤一阵刺痛。程陵手抖了一下,郭辉竟然抓住这个破绽拍开程陵右手,一把拉过郑闵序。
又一阵刺痛,这次痛得程陵眼睛昏花。可郭辉持刀向他扑来。他看不清前方,凭着感觉判别郭辉刀风来抵挡。好在郭辉是普通衙役,虽有胆识但学艺不精。程陵只等稍能看清便要制服他……突然已被吓得神志不清的郑闵序大喊:“全部杀了,全部杀了,还等什么!”
“爹、爹、陵哥哥……”
“念福!”
嘈杂的哭喊混杂在刀剑声中,程陵正欲凝神一招制敌,谁想背后贯穿到胸口没由来的突然一阵剧痛,他招式不稳,竟然被对面的郭辉一招打飞佩剑。还是那招,刀尖直向他胸口。
郭辉也没想到一刀能到程陵前胸,而且就要正中要害。他一个收势,刀刃已难改向,倒是硬生生碰到一样东西才在程陵血肉前停下来。然后,一块红色的石头断成两块向外飞开。
程陵向后弹出两步。正在此时,他突然听到有人在说:“郑大人,人已经杀了,现在怎么办!”
程陵惊惧向前看,目之所及刘简扑倒,脖子上的血汩汩流出。他再张望,站立的人中没有刘念福。
“全杀了,全杀了!”耳畔是郑闵序丧心病狂地喊叫。
程陵曾想过自己的无数种死法,却没想过这么窝囊的。他心灰意冷,拿起身侧的剑说:“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来!”
他正在举剑,手腕却被死死扼住。
还是郭辉。
“我不用你动手,不能为国捐躯战死沙场已是耻辱,若再死在尔辈手中,叫我在泉下怎么去见故去的战友!”
突然,马蹄声响如滚滚雷动从天边奔来。程陵心中已是绝望,却没发现事态已经变化。此刻,吵吵嚷嚷的人群已不单是十几衙役,而是铮铮铁骑下众人的哭号。
郑闵序跑得不知所踪,牢狱前的人已经被冲散。
程陵浑浑噩噩地被带走,浑浑噩噩地听到刀剑、嗅到硝烟。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头脑突然清醒,发现自己竟然又身处牢狱。但是牢门开着,郭辉警觉地坐在对面,他身后席地坐着个满脸血污的孩子竟然就是刘念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