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路》夏御奴

9、小慧

　　阿天的情况非常糟糕，头要重新包过，左手三根手指骨折。季老板非常生气，将义务劳动的期限延长至半年。但阿天还是感谢季老板的。包吃包住包医药费，虽然没工资但饿不死。
　　季老板是生意人，但和之前印象中大腹便便、肥脑猪肠的大老板形象相差甚远。他今年也就二十八-九的模样，人很俊俏，不说话站在那边，总以为冷峻而难以接近。实际上，做厂长的每天要管很多事，人际广阔，既能安抚员工又能招揽客户。而且季老板的算盘打得响，不要面子只要钱，他平日直来直往反倒是个很好相处的人。经过昨夜，季老板心有余悸。倒不是在担心鬼怪上门，而是怕厂里闹鬼的事传出去影响生意。
　　阿天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看季老板招了个叫道朔的老中医过来...起初，阿天以为这个阴森的老人家是来帮他看病的。但是，当道朔慢悠悠地走到阿天面前，垂着的眼神突然朝阿天一瞪，他心里便没由来地恐惧起来。道朔并没有像一般的医生那样穿着白大褂，而是全身上下穿着黑色的衣服。他头发银白，脸色也苍白得渗人，瞳孔黑得浑浊，仿佛穿着丧衣的死人。
　　“道医师。”季老板有些紧张地看着默不做声盯着阿天的道朔。
　　“小伙子...”老医师慢悠悠地叫了阿天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阿天知道和老人家说话，起身是基本的礼貌，但他现在浑身虚弱，根本没有力气坐起来，单躺着将目光离开道朔，道：“我叫阿天。”
　　“又不是猫猫狗狗，你的姓呢？”道朔说话很慢，很沉，也很苍老，听上去很阴冷。
　　“我...”阿天已经很久没有说起自己的全名了，他的名字很难听，小的时候经常受人嘲弄，“叶天干。”阿天说起自己的名字时，脸色难看地扯了扯嘴角。
　　“这不是会招致祸端的名字。”道朔见阿天发愣，便示意他将手伸出来。
　　“看相？”阿天觉得有些好笑，然后将目光转向蹙着眉头的季老板身上。
　　季老板警告式地瞪了瞪阿天，叫阿天照做。
　　真没想到季老板年纪轻轻竟然信这套。阿天无奈地将虚软的手伸出来给老医师。
　　道朔一看阿天的手掌，立刻神色一变：“你...”
　　“怎么样？”季老板慌忙问，“他在我厂里，不会挡了我的财路吧...”
　　道朔摇头：“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季老板非常紧张地抓着道朔。
　　阿天沉沉叹了口气，将自己严严实实地捂进被子。他很累，不想听江湖术士故弄玄虚或者危言耸听。
　　道朔还是继续摇头，不回答季老板，而后表示为厂相宅的结果并没有大碍。季老板这才松了口气。在临走前，道朔突然回首看着阿天，道：“你身上有一股尸臭...”
　　...
　　之后，阿天在医院又住了两天。出院时是早上，吴刚、小慧和季老板一起接他回寝室。而阿天整理好以后便直接上工了。他的头还包着，左手也不利索，所幸，打孔的工作不受影响，但速度会慢一些。季老板之前叫他先在寝室多休养两天，但阿天不同意，在那个地方到处有秀珠的影子，他没办法一个人待着。
　　中午吃过饭，阿天一个人在厂里逛逛。这个厂很大，虽然吴刚带他参观过，但宿舍楼附近他并不了解。停在男宿舍前，阿天远远地看着秀珠棺材停放的地方，抬头还能看到她在墙上爬过的痕迹，心里还是一阵发寒...他听吴刚说，秀珠已经火葬了。那个老医生道朔大半夜曾在男宿舍前装神弄鬼地来过个请神，然后告诉季老板，说秀珠不是秀珠…阿天突然想笑，他完全不明白道朔的意思，他几乎因为秀珠而丧命。现在又说什么秀珠不是秀珠…他又想起这个神棍说他身上有一股尸臭...阿天心里一个寒颤，不自主地抬手去闻...自己是人，不是尸体，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尸臭...真是无稽之谈！阿天咬了咬牙，突然脑中蹿过秀珠身上那股腐肉的味道！秀珠在那天傍晚五点就死了，而同一天晚上八点，他却和秀珠上了床...阿天不敢往下想...他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大哥哥...”
　　一个软软的小孩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吓了混乱的阿天一跳。他环顾四周，来来回回，却没看到人。
　　“大哥哥！”那个声音继续在喊。
　　阿天心里有些发毛，却感到裤子被拉扯了两下，他低下头，看到一个娇小的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拉着他微笑。
　　“小朋友，”阿天蹙了蹙眉头，“小朋友，你怎么在这里玩儿。”阿天的心稍稍放下，只是小孩子而已，阿天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过敏。
　　小姑娘一咧嘴，“咯咯”地笑着：“小慧的妈妈在这里做工。”
　　阿天一笑，俯下身：“你叫小慧？”
　　小姑娘用力地点头。
　　“我们厂里有一位姐姐，也叫小慧。你和她的名字一样。”
　　小姑娘皱了皱小小的鼻子，盯着阿天：“也叫小慧？”她若有所思地歪着脑袋想着，然后突然眼睛一亮，好似知道了什么地大叫：“大哥哥，大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其他人好吗？”
　　阿天侧着头好奇地看着小姑娘。她兴奋地笑着，扯着阿天的上衣，拼命地让他低下头。阿天很高，183，对于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实在像一根柱子！他蹲下身，小姑娘直接靠过来，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悄悄地说：“我告诉你，”小姑娘带着笑意，献宝似的：“我是小慧，永远只有一个小慧！”
　　“啊？”阿天没听明白。
　　“小慧看哥哥长得又高又帅，才告诉你的！”小姑娘笑嘻嘻地说，“有两个小慧…但这里没有小慧…大哥哥，你知道了吗？”
　　阿天有些懵了…
　　小姑娘的嘴撅起来了：“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阿天的手被小姑娘牵起来，拉着从男宿舍楼下走过，经过秀珠停尸的地方，向深处走去。阿天没有想到宿舍的侧面有一个死湖。湖不大，说是湖反倒像大水池。但也许水是黑色的又冒着臭气，感觉很深。
　　小姑娘停在湖前嘻嘻哈哈地笑着，拿起地上一颗石头，往死湖里丢去。“咚！”小姑娘侧耳听着，过了一会儿，又丢了一颗。
　　“你要带我来的就是这里？”阿天看着这个奇怪的白衣小女孩继续丢着石子。
　　小姑娘摇头，指着湖对面陈旧的楼：“去那里！”
　　湖的右面有尖锐的铁制围栏，而且几乎直接接壤男宿舍，留下的宽度除非是老鼠，人是无法过去的；湖的左面连着围墙，也无法从左边绕到湖对面。“如果要去那幢楼的话，要从男宿舍外面绕一个大圈。”阿天对小姑娘说。
　　小姑娘摇头：“不是的！就这样过去！”
　　“怎么去？”
　　“从湖里走过去！”小姑娘大声笑着好似嘲笑阿天那般，“大哥哥真笨。”
　　阿天皱了皱眉头看着死寂的湖面：“很深吧。”
　　小姑娘笑呵呵地在阿天身边转了个圈，像一朵飘着的白色花朵：“不深！就刚好能淹死小慧！”
　　阿天一愣，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地笑着，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湖能淹死小慧？”
　　小姑娘点点头：“大哥哥，这里没有小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