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路》夏御奴

2、出村

　　阿天死咬着下唇，看着戏台上的粘稠的血液开始弥漫至台下...他已经无法抑制恐惧，他害怕的已经不只是台上那人鬼莫辩的演员。而是那一片空旷座椅上虚无的东西...
　　如若血液盖过台下的每一寸土地，阿天觉得至少还有一丝生机...但黑红的液体漫过藤椅下的地面时，明显绕过许许多多状似脚印的小块土地，就仿佛戏台下高朋满座——每一张藤椅上都坐着一个看戏的人，四周还密集地站着许许多多飘渺的宾客。
　　“喂，你没事吧...”
　　身后忽而响起一个冰冷的男声...阿天被突如其来临近又清晰的声响吓了一大跳，他浑身打颤不知是否该回头...
　　“这位老太太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多么平凡而富有逻辑的问题！阿天的心奇异地有些安定下来，待大着胆子回头一看，见到的是一张灰白、但英俊的男人的脸。
　　“你...你是人！？”阿天定睛看着对方，几乎喜极而泣。但想起现下的状况，他便立刻拉着男人往台上一指...
　　一指？——台上的女人一次辗转拂袖后，收了鬼面...血迹像一次预演的恐怖幻境，一台戏落幕的时刻便理所当然消失殆尽...
　　阿天一时反应未及，只呆愣着无所适从...
　　“不过是一台鬼戏，没什么好怕的...”男人冷淡地看着戏台道。
　　阿天吞了吞口水...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发什么神经...不断出现那些晦气的幻觉...但现下已经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了，耽误之急是将外婆送到医院！！
　　幸好这个温和的男人有车，也不介意外婆的血渗透到他昂贵的车垫上。出村，而后一路快速颠簸城区。直至到了医院，自己倾家荡产地掏钱将外婆送进手术室时，阿天才让悬空的心脏稍稍腾出点时间，去向那个陌生男人道谢...——当热心成为别人利用的最佳对象的时代降临时，这个世界本已被冷漠所取代。以致偶有一丝的阳光，便显得弥足珍贵。
　　只是阿天回神张望，却发觉对方早已不在自己身边...“去哪儿了？”阿天蹙着眉头，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询问那个男人为何半夜出现在落魄的海渔...
　　阿天心中有些难以平复，他看到最初将他引领到手术室门口的白衣护士，便拦住问道：“那个...和我一起来的男人，他去哪儿了？”
　　“什么？”护士小姐蹙着眉头。
　　“就是那个长得高高瘦瘦，开着越野送我过来的男人...”阿天心中纳闷，那个男人委实清俊，举手投足间也带着些贵族气息，护士怎么会没对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您在说些什么？”护士偏着头的样子不像是在装傻，“您不是一个人背着老人家徒步走到这里的么？”
　　这算什么笑话？阿天愣了愣，自己一个人背着外婆从海渔徒步到城区？？但看漂亮护士认真的模样，阿天旋即闭口不语...
　　他从不相信鬼神...紧张地捏了捏发汗的掌心，他更愿意相信在戏鬼之夜救了外婆的那个好心人是因为事出紧急而被救人心切的医院工作人员忽略...他擦了擦冒汗的额头，咬着下唇，又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手术室门框上发红的灯上。
　　时间一秒一秒地推移，阿天独自坐在手术室门前，四周万籁俱寂...接下来等待的时间里，消毒水气味弥漫的医院走廊中，诡异地没有来往的护士，没有急救的病人，更不会有呼喊闹腾的病人家属...宛如身处一个孤立的世界...天色依旧灰暗，仿佛过去的时间没有将黑夜推进到黎明...
　　阿天总觉得背后透着一股寒意。明明是一个炎热的夏夜，他却手脚冰冷，不断神经兮兮地回头张望，但无论侧身几次，看到的永远只是一道昏暗而孤寂的走廊...
　　“外婆...”阿天轻轻喊着，“外婆...”自己微弱的声音竟回荡在空旷的地带...但这样的叫唤仿佛足以换来一点人气，让自己狂乱不堪的心脏稍稍安定...
　　“别坐在这里...”
　　阿天恍然自己是否耳鸣，他居然听到外婆的低沉而虚弱的声音...
　　“别...坐...在...这里...”
　　阿天确信自己听到！！他一下从座椅上跳起，慌乱地四下张望，却看到手术室的门缓缓地打开...
　　“外...外婆...”阿天还是本能地退后一步，他现下的脑子的确混沌不堪，但他还没有失措到会认为，重伤到昏迷不醒的外婆能即刻从手术台上跃下与他对话...
　　“别坐在...这里...”声音在不断地重复同一句话语...
　　阿天磨碎了牙床，狠狠地瞪着敞开的门...里面分明漆黑一片...手术室中竟然漆黑一片...
　　此刻，黑暗中一道瘦小伛偻的身影迅捷地闪到阿天面前，而后“嘭”一声手术室门自己重重关上。阿天尚未看清眼前跳出的东西，便挨了一个发狠的暴栗
　　“你个混小子！外婆叫你别坐在这里，你聋了啊！”
　　阿天吓了一大跳，定睛看到突然出现的精神百倍的外婆...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外婆皱巴巴的脸上竟能分辨出奕奕神采来，“现在是不是外婆不能教训你？”
　　阿天怔了怔，立刻条件反射地摇头：“外婆...你没事儿？”
　　老人家扯了扯嘴角，把脸上的皱纹堆叠起来：“我有什么事儿？就是要在医院休养两天...”说着，老人家突然咳嗽起来...先是轻轻地哼唧，而后越咳越大声，咳着咳着忽然捂住嘴呕吐起来...
　　“外婆！”阿天着急地抚顺着外婆佝偻的身躯，眼角瞥到外婆捂嘴的手上满是粘稠、黑红的液体...
　　“外婆？！”阿天惊得退后一步，看着老人家脸色红润地笑着，嘴角满是血渍...
　　外婆伸出血淋淋的右手，宛若献宝一般将不断顺着胳膊流下血液的手上可疑的固体递向阿天：“孙子...”外婆还轻轻咳着，“外婆不小心把肝给咳出来了...你帮我放回去吧...”
　　阿天大叫一声，恐惧地看着眼前微笑着的老人...
　　这是梦...阿天不断给自己暗示...这绝对是梦...快点醒，快点醒！！
　　阿天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而后迅捷侧过身，飞快地朝走廊的一头跑去...[救命...]阿天心中不断地喊着，窝囊地飞快奔驰...他不想死...他还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