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路》夏御奴

3、工厂

　　阿天不知自己跑了多久...这条悠长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他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直到身体疲惫到酸楚、挪动步子和呼吸都宛若要撕扯到内脏的时候，他知道“外婆”没有跟过来，也总算明白自己由始至终都徘徊在同一个地方...
　　阿天艰难地喘气...他强迫自己停驻在走廊中央那唯一的门前...
　　手术室...
　　这大概是阿天唯一的出路...
　　他走过左边的通道口，也涉足过右边...唯有手术室——“外婆”意外蹿出的地方，他没胆再靠近一步...
　　“呵...呵...我就要死在这里了么？”阿天似乎连自言自语也仿佛无力...他竭尽全力抑制发颤的身体，咬着牙抬手去触碰手术室的门...
　　缓慢推门是一种身心的折磨...无论手术室中有什么，也不会因为他动作迟缓而改变...阿天想要快意地了结自己，既然这个世上飘荡着恍若虚幻的存在，那自己也应无所畏惧！
　　阿天咬了咬下唇，抬脚向手术室踹去！
　　“哐！”
　　没有预想中，血色漫天、阴寒幽黑...
　　一道阳光射在脸上，阿天便站立在“手术室”口，看着来往的护士驻足，惊讶地瞪着他...
　　“天呐...他在这里！他竟然在停尸间待了一个晚上...”
　　从护士小姐惨白的脸上，阿天知道自己何其狼狈...
　　停尸间...
　　阿天难以抑制地发着抖，幽幽回转头去，竟看到自己身边围满了冰冷的尸体...
　　而死去的外婆带着干涸的血渍，也躺在其中...她僵硬的手指上依稀可见莫名夹着带血的纸条...
　　阿天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他单只鼓起勇气抽走纸条，定睛一看——“合芳路230号”...那歪歪扭扭的字体便是外婆的笔迹...
　　“先生...”护士小姐担忧地向阿天招呼，尴尬而礼貌地指了指外婆，“先生，昨夜您送老人家来的时候，她已经断气了...”
　　阿天从停尸间走出来，魂不附体地点点头：“然后呢？”他看了看美丽的护士。
　　“然后...我们想通知您...”护士看阿天木然的瞳孔中闪烁了一下，便继续道，“再然后，我们就想找您，但是一直都找不到...我们以为您走了...要知道，确实有很多病者家属抛下死去的亲人就这样离开的...我们以为您也...”
　　阿天理解地颔首。
　　护士看阿天脸色灰暗，又安慰道：“但没想到您这样孝顺...”
　　阿天扯了扯嘴角，尚有些惊魂未定...
　　“停尸间的温度很低，您保重身体...”
　　阿天异常冷静地侧过头，给温柔的护士一个虚弱的微笑。他不知道在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庄周梦蝶...他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觉...
　　...
　　回到海渔村已经是正午...海渔好似跳过了昨夜的阴冷...狗血、戏台、藤椅像凭空消失一般，不着痕迹地诅咒着这个地方...海渔的转盘在昨日停顿过后，又继续幽幽回转...
　　阿天失魂地踏进海渔时，得来的海渔人的侧目与避而远之...
　　在戏鬼之日破禁，宛若抛弃了海渔一般被海渔所摒弃...
　　阿天是不祥之人...所有人都知道，游荡在鬼夜的都不可能是人...他们看阿天的眼神若厌弃若恐惧。
　　“TM...”阿天看到一个小孩见到自己就像撞鬼一样惊声尖叫，便忍不住啐了口，“老子是人！你们有没有文化！”
　　老子是人...
　　是人...
　　阿天咬牙切齿地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自己的“文化”明明义正言辞地告诫过“封建迷信”的毒害，现在连自己都开始惶惑...
　　这个世上要是没有鬼的话，那自己昨夜见到又算是什么？
　　阿天难以抑制恐惧，他甚至不敢将外婆的尸体领回去守夜...他想请个和尚做法，不管为了驱邪还是心安...
　　由于外婆死于非命，海渔人非常之忌讳。阿天给号称“海渔的传奇”的外婆办了简单的丧事。只是那场生命之终的葬礼非常冷清…当人性冷漠之际，人恍若退至原始，甚而连最基本的同情与之初的人情也不会给予…
　　就这样，忽然的一夜，阿天举目无亲。几天之前尚游手好闲，这样一场变故后，阿天不得不考虑自己的生计…而且海渔，这个冷漠又可笑的地方已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了。
　　阿天背起行囊准备离开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他决定到外面谋生，这是海渔每一个想要用劳作换取报酬的人的必经之路。也代表了辛苦人生的开始。之前，阿天以为自己直到结婚生子那天才会背负起养家糊口的重责，看来还是过于天真了。
　　最后望了一眼这个萧条的村子，阿天独自踏出，随意地坐上一辆通往别处的汽车。他无从扎根，便让天来安排自己的归处。
　　在汽车上打盹，阿天迷迷糊糊地摇曳着，直到司机拍打他的肩膀，他一个灵激，发现自己已经在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哪里？”阿天看着周围一片似冷清似繁华。
　　“小伙子，你睡糊涂了啊。你自己坐上的车，会不知道在哪里？”司机摇了摇头，似乎在责怪现在不争气的年轻人，“这里是仙边。有很多厂区。我看你是从海渔到这里打工的吧。”
　　阿天愣了愣，恰巧符合自己的心意，忙下车。原来这里是仙边，离海渔不过是1个小时的车程，却宛若另一个世界。仙边也是个山区，却是旅游胜地。这里的基础设施很好，却因为自然风光的原因而在另一方面保持原始的状态。这里的繁华是虚拟的繁华，不是城市；这里的冷清是真切的冷清，少数的本地居民，大多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打工者在仙边堆砌着陌生。
　　阿天站在仙边的道路上，独自环顾。这里果然矗立着很多工厂，阿天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无意间，他驻足在浩大的厂房门口，呆愣愣地看着大门前挂着的门牌，却在细读之下，赫然发现——合芳路230号…
　　阿天浑身一颤，完全被眼前的字震惊了。他通体冰凉，寒意绕身。他完全不敢相信外婆死后手中捏着的血字，指向这个地方…这算什么？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驱使他走向一条不归路…
　　“喂…”工厂里走出一个男人，向阿天招呼，“现在不是打工的好时候。基本每个工厂都满员了。”
　　阿天从惊恐中清醒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不过你运气不错，我们锁厂正好缺一个打孔的。你要来试试么？”
　　阿天下意识摇头，这是难以克制的恐惧，他无法说服自己踏进这间工厂。
　　“不愿意？”陌生人露出疑惑的表情，“待遇很不错。而且你现在去其他地方根本找不到工作，难道想饿死？”
　　饿死？阿天一震，他现在确实身无分文，若不尽快找到工作，也许真的会客死异乡的。
　　“你确定不要？”陌生人似乎带了些嘲笑的味道，“那边多的是人想要。要不是你站在厂门口，我TM才懒得问你。”
　　“等…等等….”阿天犹豫地叫住陌生人，他无依无靠，绝然没有资本挑三拣四…
　　“怎么？改变主意了？”陌生人挑着眉戏谑地看他。
　　阿天魂不守舍地点头，温饱大于天，现在即便这厂是龙潭虎穴也必须闯入…
　　“那好，我先带你见见老板。”陌生人笑着，“我叫吴刚，在厂里管事儿的。”
　　阿天点头，跟着吴刚辗转来到工厂的办公楼。推开一扇不新不旧的门，阿天走进老板的办公室，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偌大房间的格局有些眼熟…
　　老板就坐在办公桌前埋头写着什么…大概听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对上正将目光投向他的阿天，然后两人皆是一愣…
　　“这是季老板。”吴刚向阿天介绍。
　　阿天呆愣着，已然认出眼前的季老板…就是他…阿天永远都不会忘记这张脸！这个男人就是那天送外婆去医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