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路》夏御奴

11、疑云

　　吴刚被送进医院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他从马桶里捞上来的秀珠的照片...
　　阿天站在手术室门口，几乎是被季老板瞪着的。阿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如果报警的话，他可能会因为故意伤害罪被捕，也许这样自己就能解脱了。但季老板没有这样做。而吴刚在推进手术台前，也只对医生说伤是自己不小心划出来的...
　　阿天仿佛虚脱，跌坐在手术室前的蓝色塑料椅上，被季老板的视线责问着。
　　“我有些，不想活了...”阿天突然想对其他人说些什么。
　　季老板把目光投在他身上，蹙着眉头，掏出根烟，也不顾是医院，便点上：“别，死了的话，我的厂又要被人说闲话。”
　　“你说秀珠是怎么死的？”
　　季老板看阿天接近精分，便意外大方地给他也递上一支。阿天现在处于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急于抓住什么缓解一下...他几乎抢过季老板递过来的东西，咬在嘴里。
　　“她是坠楼，这件事有异议吗？”季老板淡淡扯了扯嘴角，夹出口中的烟，用烟头给阿天抿着的烟点燃。
　　“其实...”阿天突然想大笑，他本来想藏着秘密一辈子，但是他强烈感觉到自己离死期越来越近，若是守着它不明不白地死了，他一定死不瞑目，“其实...那天...很多人看到吴刚和秀珠吵架的那天...也是在晚上八点钟...我见过秀珠...”
　　季老板一愣，侧头看着木然的阿天。
　　“秀珠对我有意思...这是吴刚和我说的...”阿天顿了顿，深深闷了一口烟，“然后当天晚上八点，我和秀珠上床了。”
　　“那个时候，她已经死了。”季老板皱着眉头，“还是说...其实...那是...”
　　这个时候护士刚好经过手术室，怒气冲冲地训斥了季老板和阿天一顿。阿天无奈地将烟灭掉，有些发抖着，继续说：“吴刚和我说，秀珠的尸体跟着我，而她的魂魄跟着吴刚...”
　　季老板安静地听着...没有说什么，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很久很久，季老板开口：“如果按照死亡的时间看，秀珠活着的时候，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小慧...”
　　阿天不知道到这种生活要过多久...从他来到这个厂开始便不得安宁...或者...从更早之前开始...戏鬼之日出行的一定都不是人...阿天觉得这是一种诅咒...自己在向那个世界慢慢靠近...他要知道秀珠之死的真相，不想做一个不明不白的糊涂鬼...
　　“最近几天，闹鬼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季老板有些郁结，继续说，“再这样下去，我的财运可能会受到影响。”
　　阿天觉得这是这几天里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总而言之，你不想冤死，我不想穷死。”季老板一挑眉看着阿天。阿天明白他的意思。季老板也因为最近几天过高的医药费而坐不住了，他要调查秀珠的死因。
　　“我们从小慧开始！”阿天和季老板异口同声，而后相视一笑。
　　阿天觉得自己心安不少。两个人共同承担，总好过一个人的背负。也许，自己倒霉的日子以来，最幸运的是遇到季老板。虽然他嗜钱如命，但先是将外婆送往医院，现在又没有嫌弃他、供他吃住。想到这里，阿天看着季老板的背影，不知为何又想起海渔的警言：戏鬼之日出行的一定都不是人...
　　...
　　阿天和季老板一起去找小慧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事。女孩子装搭到一半，被季老板叫去，显得十分紧张。
　　“坐。”季老板要小慧坐在沙发上，和阿天并排，“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问问秀珠死那天的一些事。”
　　小慧愣了愣，赶紧点头：“除了那天吴刚和秀珠吵架。我最后看到秀珠的时间是傍晚3、4点左右，那个时候大家在做工，很多人都看到秀珠了。”
　　季老板与阿天对视一眼：“你很清楚我想问什么。”
　　小慧脸色一变：“之前，警察找我录过口供。”
　　“那天秀珠有什么异常的吗？”阿天问。
　　小慧的目光微微朝上，似乎在思考：“好像也没什么...”
　　“听说，秀珠经常夜不归宿，为什么那天你会说秀珠失踪，还特意叫季老板过来查房？”很早之前，阿天便对这件事十分疑惑。
　　“秀...秀珠说要回来的，那天...”小慧无措地捏了捏手。
　　“那秀珠，现在，回来了吗？”阿天一字一句地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小慧一惊，浑身抖动起来，连牛仔里插着的手机都掉了下来。
　　季老板看了阿天一眼，继续道：“你说秀珠那天要回来？她是怎么跟你说的。具体点。”
　　小慧咬着下唇，脸有点发白：“她那天，很早就说自己要回去了。她说，‘我累了，先回寝室休息一下。’。”
　　季老板想了一下：“整个厂都知道，你和秀珠的关系不好。她回寝室会特意向你交代？而且就算她说，她回寝室休息，也不代表，她一定待在寝室一动不动。她是出了名的老油条，经常溜出去玩儿。你到底凭什么确信，她那天失踪了？”
　　小慧低着头，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秀珠...有来找过你吗？”阿天看着小慧，慢慢地开口。
　　小慧一震，拼命摇头：“她已经死了！她已经被火化！！”说着，小慧激动地站起身，从季老板办公室跑了出去。
　　阿天和季老板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了一个拟定的答案。尽管那不是什么好方法，但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要跟踪小慧。
　　因为做工时有监控器，不必要直接跟在小慧身后。阿天在季老板肉痛的应允下，不需要做打孔工作，只坐在监视器前偶尔抬眼看看便好。但他倒没有偷懒懈怠，即便无聊到让人困倦，他还是一刻不停地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前那个不断重复工作的小慧。
　　时间慢慢过去...中午12点提醒工人吃饭的闹铃一响，阿天意外看到尚在机械动作的小慧身后出现一道奇怪的白影。阿天心头一震，眯着眼睛。白影很模糊，像是一个人，又像是机器出了故障多出的一条奇怪的痕迹。阿天站起来，从季老板桌上拿一块湿布，仔仔细细在屏幕上擦了一遍。阿天的举动，引起季老板的注意。他也站在监视器前盯着小慧身后那道影子，一直到小慧放下手中的锁件站起身离开，那道白影还是在画面中间没有移动。
　　“显示器坏了？”季老板侧头问阿天。
　　阿天摇头，表示不清楚状况：“我去装搭间看看。”阿天一个人，跑到楼上去。现在是午饭时间，几乎所有人都下楼吃饭。偌大的装搭间，显得很冷清。自从昨晚被关在厕所，阿天对有可能会密闭的空间感到本能的害怕。他不敢走进房间，只在门口探头进去，盯着小慧坐的位置。
　　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地方一排一排地摆放着五金、桌子、椅子。说是一目了然，也不确切...因为任何人都可以悄无声息地躲在一排排的桌子下不动声色...若自己走进去，就仿佛秀珠可以从任何一个角落窥视他，从任何一个地方冒出...
　　“大哥哥！”小姑娘突然从门后蹦出，吓了阿天一大跳！
　　阿天根本没有注意到门后会有一个人：“小慧？”
　　小姑娘还是穿着第一次见面时那条白色连衣裙，十分漂亮。她似乎很高兴能见到阿天，她甜甜地点着头，然后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轻声说：“大哥哥，有人在看着我们...”
　　阿天一愣，四下张望，但什么人都没有，或者说，有人躲在自己视线无法到达的地方。
　　“大哥哥！”声音从阿天的后方突然响起。
　　阿天一回头，竟看到小姑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楼梯上朝自己招手...阿天没由来的恐惧起来，呆愣地回头看小姑娘原先站着的地方，仿佛一道白影还停留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