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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未来是奢侈的幸福2 他从不勉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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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如初回到家里的时候,道路两旁的人家大部分早已熄灯入了梦乡。
夜晚凄冷的风吹得两旁的大树昏昏欲睡。
从密密麻麻的树梢中蹿过的阵阵阴风 ,让季如初不觉的毛骨悚然,只好两步并着一步走。
她是信仰马克思的无神论者,可是现在——她只想快点回她的狗窝。
屋漏偏逢连夜雨,楼道的灯泡坏了。住在这种贫民窟,季如初是不指望有什么物业公司对此事负责了。
她借着手机微弱的灯光照着前路,小心翼翼地扶着栏杆。
那楼梯爬得她是坎坷万分,心惊胆战,生怕一不小心就踩了空摔下去。
快到家的时候,她看见有个人影在她家门口鬼鬼祟祟,形迹可疑。
小偷?!
季如初活了二十六个春秋,第一次直面小偷,而现在又黑灯瞎火的,万一发生了些什么,岂不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把手机藏在身后,迅速地拨了110。
还未按下通话键,只听见有人喊她,季如初,是不是你?
那个被她误以为是窃贼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她的前任未婚夫林瀚阳。
“随便坐啊——”季如初惯性招呼道,似乎没有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妥。可看到林瀚阳脸上尴尬的神情时,她才恍然,自己的狗窝乱得连块坐着的地方都没有了。
她草草地收拾了一下,嘴里念念有词,乱中有序,乱中有序。
林瀚阳知道季如初是随性的女子,只是没想到她可以这么随性。这屋子乱的程度,和他们当年的男生宿舍有得一拼。季如初懒散的功力可见一斑。
他下意识地掏出烟,刚要点上时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就掐灭作罢了。
他的脚边湿了一大片,仔细一看究竟,原来是墙壁渗了水。
季如初只好拿拖把来拖,那忙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十分滑稽。
林瀚阳今天来是兴师问罪的,可看着眼前这个忙得晕头转向的女子,他的怒火却被浇灭了。
如果天天能看到她,心情是不是也会变好?他被这个可怕的念头吓了一跳。
“季如初,秦沐川难道不知道你住在这种地方?”他的音调往上一扬,不敢置信地问道。
“你也知道我姓季了,高攀不上他。我只是被我妈拖到秦家的拖油瓶。”她自嘲地说道,嘴边笑容苦涩。她好像丝毫不介意把早已结痂的疤揭起来给人看,哪怕那会再次鲜血淋漓。她只是不想再听见那个名字,不想再和他有什么关联了。
“可你毕竟是他法律上的姐姐——”林瀚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苦苦纠缠这个话题。
“你来找我,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个吗,林先生?”季如初摆出一副逐客的模样,她不相信他来找自己只是为了说一个不相干的人。
“安娜是我的朋友,那天我陪她去做手术,但孩子并非我林某人的。”即使这样,你还是执意与我解除婚约吗,季如初。林瀚阳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要对她解释这些,只是心里在隐隐期待些什么。
“嗯。”她应了一声,仿佛只是听了个故事。别人问她好不好听,她说,嗯。
“你真的为了那个男人,不顾两家的家族利益?就连你的亲人朋友都不顾了吗!如果你后悔的话,我可以想办法——”
季如初低下了头,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陷入了沉思。她只是个小女子,有的也只是副小身板,背负不了那样的重任。没有了她,两大家族不会走向毁灭。可是没有了她,苏瑾言怎么办?
无可否认,林瀚阳是个好情人,温柔体贴,又肯为女人一掷千金,还有着一副好皮相。
就像去年季如初看中一副黑色的磨砂耳环。攒了半个月的工资去买的时候,已不见了耳环芳踪。
害的她为此郁闷了好一阵,连看到肉包子的时候眼睛都不放光了。
林瀚阳也不知从哪得知此事,托人从米兰特意连夜手工定制了一副一模一样的。
季如初笑他杀鸡用牛刀,可是任她再怎么没心没肺,说一点都不感动也是假的。
至少满足了她小女人的虚荣心,至少还可以证明原来她也是被人宠着的。虽然这份宠爱无关爱情。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做,难道没有耳环,秦家人就会取消联姻了吗?
季如初从卧室的首饰盒里取出这对耳环,小心翼翼地放到他面前,“它们值得遇见更好的主人。”
林瀚阳一把抓起耳环,狠狠地丢出窗外。
“季如初,你是第一个敢拒绝我的女人。你不要后悔!就算我林瀚阳不追究,但林秦两家不会放过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季如初。
林瀚阳其实也只是个被宠着长大的孩子。在家里有家人宠,在外面有朋友哄着,在温柔乡里有情人围着。
这些年他有过的女人并不少,清纯的,火辣的,妩媚的,温柔的,其中还不乏气质出众的高知女。
可眼前这个缺点比优点多的女人,竟然为了一个男妓拒绝他,这样赤~裸而彻底的拒绝。这实在让林瀚阳心有不甘。
他从不勉强女人,可是这次他想勉强一次,哪怕用家族利益去威胁她。哪怕他知道这么沉重的负担扛在她肩上,她会死。
就连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么疯狂究竟是为了什么。
林瀚阳走的时候,将怒气全都迁到了季如初家的盼盼安全门上。
那重重的摔门声,像是一道霹雳就这样径直地朝她的小心肝劈下来。她的心没有安装霹雷针,所以当霹雳猝不及防地击中了她的心房的时候,她似乎听见自己刚刚用胶水粘好的心又被震碎的声音。
林瀚阳分析的那些弊害,她心里是知晓的。
她这么一拒婚,一私奔,打的不只是林瀚阳,还有整个林氏企业的脸。丢的也不只是她季如初的人,到最后还是要赔上整个秦氏家族的。
林瀚阳和她联的不是爱情的姻,而是他们各自所代表的庞大又复杂的家族利益。一旦她这头单方面的剪断这条线,那么两大家族之间这样微妙的联系就会失去。
秦沐川不会放过她,林瀚阳不会放过她,还有两大集团里的成千上万的股东员工们不会放过她,说不准秦氏家族的大家长们还会连夜开个批斗大会审问她,放到古代说不定她还会被拖去浸猪笼。
说她不守妇道?说她以怨报德?说她吃里扒外狼心狗肺?说她妈妈是一头母白眼狼而她是只小的?
但是,so what ?
这么沉重的担子扛在没有爱情的婚姻上,它又能走多远,还能走多远?
秦镇当年的婚姻悲剧不是还摆在那里吗,前车之鉴,她不想再重演上一代的恩怨情仇。
她只是季如初,那个没心没肺的季如初,那个只会装傻和装死的季如初。
她真的没有那个力气和本事去扛那么重的担子,如果他们硬要她扛着,那么迟早有一天,她会被身上的重担活活压死。
老天爷,就让我任性一次吧,只要这次就好。没有过去的恩恩怨怨纷纷嚷嚷,我想为自己一个人活着,重新,活着。季如初躺在那张不怎么结实的单人床上,心绪不宁了好久才闭上了眼。
数绵羊数到两位数的时候她就沉浸在了梦乡中,谁说她不是没心没肺?
苏瑾言“翻身做主人”那天,季如初向上头请了半天假,到颜色去接他回来。
虽然很心疼那被白白扣去半天的工资,但是脑海里一浮现着那双清澈的眸,就连刚刚躁热的心都被洗涤得一尘不染。
“阿言呢,他不在这里,出去了吗?”季如初在苏瑾言的房间里看不见他的身影,不禁纳闷道这么早他会去哪了?
她百无聊赖地翻着他放在桌上的书,耐心地等着他的出现。
“他没告诉你啊,他今天天还没亮就——回江苏老家去了——”进来打扫房间的大婶认出她就是常来颜色的秦家小姐,支支吾吾的犹豫着该不该告诉她这件事。
“哦,这样啊。”季如初手上的书猝不及防地脱了手,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她捡起来轻轻地放回了原位,“可能他有什么急事吧,他回来后麻烦你转告他我在家里等他——”
她的嘴角一直保持着微笑的弧度,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从容和淡定。苏瑾言只是有急事回去的,来不及和她说明。他会回来找她的,不会丢下她一个人!
大婶看着她离开,摇了摇头便继续扫她的地板。
这世上的“陈世美”多了去了,所以“秦香莲”也不会少到哪里去。哎,那些女孩子就是吃亏,被人骗财骗色骗感情不说,有的还被骗去一辈子。
这个季小姐也蛮可怜的,乘龙快婿不嫁居然看上了这个夜总会里的男人。现在她为了他闹到要解除婚约,以后的日子肯定好过不到哪里去,那个男人捞完好处了还不跑,难道将来要养着她?
她不是不同情季如初,只是这样的事情她见多了,几乎每天都会在“颜色”上演,主角不同而已,剧情基本都雷同。不是男甩女,就是女甩男,看得多了自然而然也就免疫了,麻木了。有时间同情别人,还不如拿那个时间把多得数不清的活早点干完!
就当她整理完房间正要关上门的时候,季如初又跑了回来。
“这是我的手机号,他回来了你就打给我。麻烦你,麻烦你了——” 她微喘着气,两鬓沁出几颗晶莹的汗珠,看样子是跑了不少的路了。
把纸条塞给大婶后,她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走着走着还一不小心绊到了走廊上的垃圾桶。
看着她黯然离去的背影,大婶突然很心疼这个和她女儿一般大的女孩子。无论她左看右看,都不能把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和报纸上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画上等号。
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诉这个女孩子,苏瑾言离开的时候交待过,如果有个叫季如初的女人来这里,告诉她,他走了,不要再等他。
这个月的z市,是郁闷的。
一连下了几天的濛濛细雨,天空这个调色盘里只有灰色这种郁闷的色调。看不见太阳灿烂的笑脸,季如初觉得人生快要没有乐趣了。
她决定去大卖场逛逛,换个心情。顺便买些东西,为跑路做打算。
刚走到化妆品柜台的时候,她听见一个尖锐的女声在叫,戴乐姚。
当她赶到声源地时,正好撞见这样的一幕。
一个十八九岁模样的小姑娘指着戴乐姚的鼻子骂道,戴乐姚,你还要不要脸?你简直是为人师婊!
这个小姑娘季如初认识,四年前她还是自己的病人,走不出母亲去世的阴影。
后来季如初还牵线搭绳,让历史学得不错的戴乐姚给她当家教。听说两人相处得还不错,小姑娘还叫她老师姐姐呢。现在这一出是怎么回事?
戴乐姚绝望地站在那里,头发凌乱地散在肩上。
周围的人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他们只是旁观者,现在正在看一出戏。
“你在乱骂人的话,我可就报警了!”季如初挡在她面前,像个护犊的妈妈。
“戴乐姚,你要是再缠着他,我就闹到你单位去!”小姑娘恶狠狠地说道,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即便是同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好友,也不能越过界去触及。
而戴乐姚的秘密就是那个男人。
季如初打了辆的士陪她一起回去,一路上戴乐姚都是沉默的,眼神空洞得吓人。
“阿宝,你会不会看不起我。她说得没错,我是狐狸精!”戴乐姚狠狠地灌了一口酒,却差点被呛到,“我本来是去她家当家教的,教着教着就教到她爸爸床上去了。哈哈——”
当年还是小姑娘的戴乐姚初见黄书睿的时候,就被他身上的器宇轩昂迷得晕头转向。
因为年纪的优势,他看问题总会比她更透彻深刻,给戴乐姚的工作带来不少帮助。
而黄书睿呢,也喜欢戴乐姚的单纯可爱,两人不禁情愫暗生,但一直是发乎情止乎礼。
直到庆祝黄书睿升职那天,他们多喝了两杯,醒来的时候就睡在同一张床上了。
他的女儿一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自己一直敬爱的老师姐姐居然“勾引”了自己的爸爸。
季如初以前也碰到过类似的病例,像她这样的孩子真正不能接受的是,别的女人取代了自己的妈妈。
“阿宝,你打我骂我也好,反正我是离不开他了。我明知道他要靠他丈人家的势力,我明知道他不会娶我,可我还是死乞白赖地跟着他。当他进入的时候,我是真疼啊。那种疼痛是刻骨铭心的,就是以后我忘了他,我也忘记不了那种痛。原来男人和女人之间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契合得那样紧密。”
季如初从没见过戴乐姚哭得这般伤心欲绝,就算当年高考落榜后她的钱包被抢了手机摔烂了也没有。
现在在她面前的不是那个洒脱不羁的假小子戴乐姚,也不是那个光鲜亮丽的杂志编辑戴乐姚,而是一个容易受伤的女人。
只是女人容易一往情深,总是为情所困,终于越陷越深。
《诗经.邶风.静女》曰,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自古以来,女子在爱情世界里就一直处于下风,这似乎是亘古不变的定律。
可季如初看来,女人啊不是输给了男人,而是败给了该死的爱情。
爱情只是两个人的事情,别人路过了,也只是打打酱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