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刻刻

6、玉兔之死（一）

　　“仙君！”

　　“嗯？”季长迗原本正在打理桂树，听到玉兔唤他，只应了他一声。

　　玉兔一个纵声扑到季长迗背上，雪嫩的手臂抱住他整个脖子。

　　这兔子本就是被季长迗宠坏了的，又有氐土貉惯着，时常没大没小，由着性子撒娇。

　　季长迗无奈地停下了手上的法术，捏着他的手问道：“怎么了，又想去哪里玩？”

　　玉兔嘿嘿一笑，鼻子直往季长迗脖子里拱，弄得季长迗痒痒地，禁不住也笑了：“别闹。”

　　“我这次不是去玩啊，天帝让氐土貉下凡去收妖，我也想跟着去瞧瞧，行吗？”

　　“氐土貉几千年修为，你这道行浅薄的兔精跑去不是添乱？”
　　且不说玉兔本来就是凡间一只普通的白兔，自打他跟着季长迗飞升以来，除了腾云驾雾，一点防身的法术都没学会。

　　“不碍事的仙君，这次还有昴日鸡跟着一起去呢，两个星君，收一只妖，这不是绰绰有余嘛，我在边上看着不动就是了，不会给他们添乱的。”

　　“昴日鸡？”

　　“嗯，就是东华大帝座下的昴日星君啊，他能跟着帝君，恐怕法力比氐土貉还要高吧？而且他的羽毛好漂亮啊，火红火红的，就像凤凰一样！”

　　季长迗奇怪道：“你什么时候和他玩一块去了？”

　　玉兔微微红了脸，闷着声音说：“就……就他老来找我……还……还总是……让我枕在他腹羽下面……睡午觉。”声音越说越轻，到后来都已经细不可闻。

　　“你不总和氐土貉窝在一起睡觉的么？”

　　“可是……昴日鸡身上好暖和……”

　　季长迗了然一笑，伸手摸了摸玉兔毛茸茸的耳朵。

　　“仙君，你就让我去嘛……我真的很想去……”

　　季长迗被他蹭得直发痒，只得微微叹道：“既然是氐土貉与昴日鸡联手，这妖必然不可小觑，你若非要跟去瞧热闹，只在一旁看着就行，千万不要插手。”

　　“我知道啊仙君。”见自家仙君同意了，玉兔立马乖巧地点头，又在季长迗颈窝里蹭了蹭。他实在是喜欢广寒仙君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桂花香气，又伴着些温暖柔和的体味。

　　玉兔随氐土貉下凡之后，季长迗一个人无趣，便去文昌宫找文昌星君。

　　文昌仿佛早知他要来，远远看到季长迗，就满面堆笑道：“这次可真不怪我，是氐土貉把你家兔子拐跑的。你也知道，捉妖降魔这类事，我是不在行的，至于天帝为什么会让氐土貉去，我更是不知道……”

　　不怪文昌急着解释，实在是这位广寒仙君对他家兔子宝贝得很，别看他平日里温柔亲和，心志淡泊，但凡想拐他兔子的，都要被他记恨。

　　季长迗走到云榻上坐定，眼看他还在解释，便淡淡一笑：“慌什么，我只是来找你下盘棋。”
　　文昌顿了顿，白他一眼：“不早说。”

　　长袖一挥，墨绿的棋盘便腾空飞来，稳稳搁在二人中间。

　　“猜先？”
　　文昌不屑地丢过去一枚黑子：“你先。”

　　文昌星君司文，琴棋书画样样卓绝。季长迗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回回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颓势就很明显。

　　但文昌却不急着终盘，慢慢耐着性子走几步不痛不痒的招，悠悠开始闲聊：“昨天在披香殿遇见天蓬元帅，他居然向我打听广寒仙君有什么喜好。”

　　季长迗抬腕落下一子。

　　“我仔细一想，打从你飞升成仙至今也五百多年了，要说有什么喜好我也该了解。但思来想去，竟然毫无头绪，你说说，你到底喜欢什么？”

　　“玉兔。”

　　文昌坏笑：“可别装傻，人既然都直接问到我这来了，便是一门心思要讨你欢心。你宠那兔子是人尽皆知，难道天蓬元帅还能再找一只玉兔来？”

　　季长迗看他一眼，又注视棋盘：“你向来不管月老的事，怎么这次破了例，到底天蓬给了你什么好处？”

　　文昌连连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季长迗淡淡一笑，显然不信。

　　“他就顺手送了我一支笔罢了。”天蓬元帅送的毛笔，必是十分罕有。

　　文昌星君继续道：“我这也是关心你，你那广寒宫地处偏僻，素来冷清，若玉兔不在身边，一个人也怪无趣的……”说到这，假模假样叹了口气：“敖闰倒是对你很上心，可惜你对他没那份心思，不过话说回来，他毕竟是龙族，这水里游的和咱天上飞的差异还是有那么点小小的巨大……”

　　季长迗笑道：“什么叫做天上飞的？你当自己是鸟么？”

　　“咳、天蓬元帅人真是不错，再者他掌管天河，你二人要成了，凡间夜晚便可‘星月同辉’，人间佳话呀！”

　　“我在人间的时候，只听过一个词叫‘月明星稀’。”

　　文昌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这么说，你是一点也不喜欢他？”

　　季长迗淡笑：“你不是只答应他打听我的喜好么，难道还答应别的了？”

　　文昌苦了脸，愤愤落子，大杀一片：“你管不着！”

　　“你不用烦恼，回头我亲自去向天蓬元帅说明，我广寒仙君早已心有所属，那人正是儒雅俊逸的文昌星君。”

　　明知对方开玩笑，文昌星君还是吓了一跳，伸手捂住他的嘴：“我错了，我错了……广寒仙君多多包涵！”

　　眼看败局已定，季长迗投子认负，脸上却笑得高兴，一点没有输棋的沮丧。

　　“再来一盘。”

　　文昌星君叹了口气，主动让了两个子。

　　“对了，听说前几日，是你帮东华大帝找到了九曲珠？”
　　文昌星君的棋艺在天界难逢敌手，陪人下棋于他来说十分枯燥，一有机会便要扯开话头。

　　季长迗点头：“是天帝将我喊去，说他差人寻到了九曲珠，让我前去归还。”

　　文昌星君若有所思：“天帝与东华大帝素来不合，差人归还也很正常，但怎么偏偏就是让你去呢？”

　　“或许是看我无事可做。”
　　季长迗飞升五百多年，既无在天界任职，又未曾下界除妖降魔。从一开始，便领命“镇守”广寒宫，白捡了个“仙君”的品阶。
　　虽说名曰“镇守”，实际就等同入住。广寒宫不临三界大门，也非天庭要地，不过是需要个人过去占占位置，顺便让西海龙王好过一点。
　　一晃五百年过去了，季长迗自学了不少仙术，修为也在慢慢提高，却仍旧清闲。

　　文昌星君想不出别的理由，只得赞同，又道：“虽然我与东华大帝也颇有交情，但还是向你提个醒，他这人看似目中无人，实际风流成性，又常用手段，喜欢什么人从来不表现在脸上，而是暗地里挠痒痒，你若不想与他有什么瓜葛，还是少往他跟前跑。”

　　这一点季长迗已经有所察觉，那位东华大帝看人的眼神实在让人不自在。
　　狭长的眼睛含笑灼热，又一副胸有成竹的笃定模样，好像在他身边呆久了就会被他掌控似的，不愧是天胄，仙气逼人。

　　这棋不知下了多久，二人忽觉天边妖云凝聚，心道那便是氐土貉等人此去的目的了。

　　“这妖……”

　　文昌料他担心玉兔，便道：“宽心，就算信不过我家狐狸，你也不可小瞧东华大帝那只鸡啊。你我再下几盘，凡间日落前，他们便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微恙，缓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