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刻刻

5、相遇

　　“主人，您最近怎么不去广寒宫下棋了？”

　　文昌星君靠在榻上，慵懒地摇着羽扇，听到这话便抬眼看着一旁的氐土貉：“不过五日未见玉兔，这就害上了相思病？”

　　“我……”

　　“没法子，长迗他心里的气还没消，咱也不好意思去吃个闭门羹呐。”
　　文昌星君虽是这样说，但心里却盘算着，这都五天了，也该差不多了吧。

　　“小的听说东华大帝将天玑星君的‘九曲珠’弄丢了，正四处找呢，连青华大帝都去帮忙寻了，您不去？”

　　文昌星君满面忧愁：“你家主人我命苦，交友不慎，这二位都是麻烦的主。他找了五天都找不着，这会儿我送上门去当撒气包？更何况东华才回天庭，不折腾些事出来才叫奇了。”

　　“就让旁人遭殃去吧。”说完，文昌合眼一笑，一脸幸灾乐祸。

　　不久，天庭之上，从南天门一直到凌霄宝殿门口，各处都能见到弯着腰寻找“九曲珠”的身影。
　　可怪的是，就这样找法，竟然四五天了都找不着。

　　“他当然找不到。”凌霄宝殿内，天帝两指捻着一颗银白色的大珠子，眼神时不时地瞟着殿门口，“寡人就不信，待他将天庭翻个底朝天，还能不跨进凌霄宝殿半步！”

　　“陛下，恕老臣直言……即便帝君知道‘九曲珠’在您手上，也未必会来。”

　　天帝看着太上老君：“老君此话怎讲？”

　　“东华大帝那脾气，若是肯服软，当初又怎会负气而去？如今仅为一颗‘九曲珠’，更不可能了。”

　　“哼！”天帝蓦地一拍桌案：“难道天底下就没人能治得了他！”

　　闻声，广目天王缓缓睁开双眼，宝蓝色的眸子里不见一丝情绪，他淡淡道：“谁能治得了他，陛下心里不是最清楚？”

　　天帝一怔，随即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了你。”

　　凡间腊月，正是天界草木最盛时。三十六天宫之间相连的回廊，被文玉树五彩的繁枝占去一半，生生成了一道斑斓厚实的屏障。而先前盛极的长春树，却自这个时节开始颓败，但凡仙气涌动，紫色的花瓣败叶便成片儿地吹起，分散成一阵花雨，轻轻打落在过路的仙家身上。

　　盛与衰的交错，艳极、美极。

　　东华大帝直起腰来的时候，背上薄薄一层花瓣沿着他腰线滑落，有几片尚还恋恋不舍，藏在他的发中，挥散着自己最后的香气。

　　距离他三丈的地方，青华大帝正挥手使唤着法术，拨开眼前的云雾。另一头，满身赤红的昴日鸡却悠闲地靠在廊柱边打盹儿。东华屈指一弹，昴日鸡立刻从石栏上摔了下来，还没起身就骂道：“哪个不要命的敢整你爷爷？出来，给爷爷出来！”

　　弄丢别人东西的事，东华过去没少干过，不过搪塞一下，用别的宝物赔个别人就是了。今次这颗“九曲珠”不同，是天玑星君掌上的法器，法器非但是神仙位阶的凭证 ，更是法力与修为的象征。
　　纵然那“九曲珠”远远比不上东华大帝的法器“东皇钟”，却是他怎么也赔不来补不上的。

　　更要命的是那天玑星君日日上东华紫府门口哭闹，明明一张刚毅正直的脸，愣是哭得像一朵发育不良的喇叭花，东华十分头疼。

　　可眼下已经五日过去，自愿的，不自愿的，几乎都被他拉来找过，依旧找不着，他简直要怀疑那破珠子是不是滚啊滚的，滚出了南天门，滚到凡间去了。

　　正苦恼，顿觉身后有一股清逸的仙气正在靠近自己，这股仙气有些熟悉，却横竖想不到是谁。东华大帝索性转过身去面对来人，但由远及近，最终停在自己面前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仔细再看两眼，又觉得那双丹凤眼和眼角那枚明显的泪痣十分熟悉。

　　“帝君可是在寻找此物？”自怀中取出一物，摊开手掌，一颗银白色的明珠兀自悬在半空，缓缓渗出冰凉的仙气。

　　竟是“九曲珠”！
　　东华不禁一怔，又抬眼去看面前的小仙，见他五官精致过人，举止间温文尔雅、身形俊秀。

　　伸手取过法器，又瞄了眼他好看的唇形，东华和声问道：“你在哪里寻到的？”同时手指微屈，一股无形的仙力将那小仙的下颔抬起，逼得那双凤眼与东华对视。

　　“物归原主，小仙这就告辞了。”
　　面对东华大帝，全然没有畏惧之色。毫不客气地连续用了七八个法术，挣脱了仙力舒服，转身踏云而去。

　　东华大帝愣了，眼见青华大帝正向自己走来，立即问：“那、那小仙是谁？”
　　好大的胆子！如今这天庭什么歪风邪气，一个个的小仙都敢给本座脸色看。

　　青华大帝远瞻了一眼，笑道：“噢，那便是你之前提过的，五百年前飞升上来的广寒仙君，季长迗。”

　　“是他？”清眸一闪。

　　“怎么？”

　　狭长的双目再次眯成了缝，唇畔泄露着耐人寻味的笑意：“望君姿……水媚风娇。天上有，世间少。”

　　身后，青华大帝渐渐收敛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