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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寻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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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桃红柳绿,艳阳遍照京师。
街上百姓碌碌奔忙,纨绔子弟摇扇嬉闹,酒家门庭若市,市坊生意兴隆。
吆喝着,争论着,喧闹着。
蓦然一顶竹轿出现在街角,霎时这市井就没了声响,捡食的野狗也钻进了草堆,露出两只惊惧的眼睛。
轿上半卧着个绿纱裹身的男子,那绿纱仿佛河里的水藻,乱糟糟团在轿上,甚至有几丈自轿上滑落下来,拖在地上。略一估计,这绿纱怎的也得几十丈之多,怕是布衣坊都不会有这么多的料子。
饶是一轿的绿纱,那男子的腿脚依旧裸露在衣外,一双雪白。男子的面容也被绿纱遮住,但就露出的那双水色流转的美目,便能猜想他倾世的容貌。
人群自动退到街道两旁,为这竹轿让出道路。
竹轿行过之处,百姓并无恭敬畏惧的神色,可见这轿上的人并不如何高贵。实际上,会以如此风尘的打扮出门,也只有那些在权贵间弯腰承恩、以色事人的“公子”了。
寻常人对这些公子是很不屑的,更不要提避让。只不过眼前这一位,他伺候的人有王爷抚台将军侍郎,不免对他忌惮。
忽然,道旁奔出一个小叫花子,似乎没有看到眼前的竹轿,直直撞了上去。虽有三个轿夫抬着,但那竹轿并不稳固,晃悠几下,险些将轿上的公子摔下来。
打头的轿夫一脚将小叫花子踹倒在地:“哪来的臭要饭的!睁开狗眼看看,你撞谁的轿子!”
小叫花子懵了,跪地连连磕头:“碧云公子赎罪,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
那叫碧云的公子皱了皱眉,嘴里却说:“无碍。赶紧走吧,不要耽搁了。”
轿夫又踹了那小叫花子一脚,掂了掂,继续前行。
季长迗坐在一间酒家的三楼,淡淡俯视街上的动静,眼睛扫在那绿纱男子的脸上。刚才被踹到的小叫花子已经迅速爬起,一溜烟就进了季长迗所在的这间酒楼,蹬蹬蹬就往三楼跑。
那小叫花子不是来找季长迗的,点头哈腰站在他对面那暗红锦袍的公子面前,恭敬地提出一条绿纱带子——这显然是刚才冲撞竹轿时偷偷撕下来的。
“老爷,给,你要的就是这个。碧云公子贴身的绿纱。”
东华挑眉看了看季长迗,后者掏出一小块碎银递给那小叫花。
小叫花感激得连连作揖:“多谢两位老爷,以后若还有吩咐,尽管来这条街找小的!”说完,眼见酒楼小二过来轰人了,赶紧一溜烟跑下楼去。
东华拿起那绿纱放在鼻下一嗅,厌恶地皱了眉头:“原来是条蛇妖。”
话音方落,指间的绿纱立刻褪色成了一块皱巴巴的蛇皮,蛇皮上泛着荧光色的青绿,还是条千年大青蛇。
季长迗轻笑,细眉下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帝君好眼力,一进城就察觉到此处有千年妖灵。”
东华得意,将蛇皮扔在桌上,道:“到了凡间便不要称呼帝君了,凡间有皇帝,不是对‘帝’字颇有忌讳么?就喊我东华吧。”
季长迗道:“好,东华兄……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取他的妖灵?”
东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腹部,翘起两条腿搭在桌角,悠闲道:“找到了这千年青蟒,就一切好说了。只消将他击伤,使他迫回原形,再拿法器将他收住,便可活取他的妖灵。”
东华现今全无法力,只季长迗一人与之交手,不免心虚,惴惴地抿住嘴唇,眉头轻轻皱了些微。
这表情表情落到东华眼中,自然看穿他心中所想,东华笑道:“那蛇妖确实不好对付,但也不用过多担忧。”
季长迗抬眼望着他。
“凭你一身仙气,招惹那青蟒离开市井,至城外荒无人烟处,与他交手几个回合便可。待他全心与你应战时,我暗中投出法器,也能收他。”
季长迗犹疑道:“便是不化出原形,也能被法器降服么?”
东华自得道:“正是。”
季长迗惊道:“帝……东华兄,世间……竟有如此狠戾的法器?”柳眉因吃惊而挑起,清澈的眸子睁得老大,东华甚至能从他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撑满他的瞳仁。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位广寒仙君露出这样稚气的表情,难免开怀大笑,而后见周围无人注意自己,便自怀中取出一盏泛着金光的小铜钟。
季长迗眨眨眼,心道:原来这就是天帝想要的东皇钟。
不自觉地想要伸手去触碰,与东华视线相交,见他也没有阻拦介意的意思,便伸出两个指头,朝在铜钟上摸了摸。
只听“嗡——”一声,一道气障扑面而来,打在季长迗脸上,而后贯穿他的身体。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难免让他一怔,可缓过劲来一看东华苍白的脸色,又是一愣。
“东华兄?”
眼前东华大帝死死凝住季长迗,表情僵硬不已。
难道这天胄的法器外人碰不得?
半晌,东华开口道:“你是谁?”
季长迗一头雾水。
只见东华面色有所缓和,看向季长迗的眼神却是狐疑、探究。
他并不知道,刚才那道气障,实际是法器的鸣响。六界之中,存在无数性情不定的法器,有些法器集六界精华自成,有些则是随天胄魔星的降世而成。
东皇钟是与天胄同时降世的法器之一,另外还有当年长生大帝的昆仑镜,以及天帝的法器封天印。至今除天胄之外,还没有任何一人能使天胄的法器发出鸣响。
东华眯了眼,他确定刚才的一切发生在在季长迗碰了东皇钟之后。
莫非这法器并不只有天胄使得,只不过先前没有遇到有缘人?
见东华一直凝神望着自己,季长迗笑了笑:“莫不是东华兄没有仙气庇身,才到凡间就中了邪了?”
东华收拢了情绪,恐怕要想知道这其中的关联,还得回天庭才能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他将翘在桌上的双腿放下,起身用指节扣了扣桌沿:“走吧,捉那蛇妖去!”
季长迗想,东华大帝真是行事怪异,怪道天界那些人都说他不好相处。方才一触及东皇钟便有那般动静,恐怕想趁其不备时盗取是全无可能了,此事得另想稳妥的办法。
略一沉吟,起身留下几钱银子,随东华离开了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