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刻刻

5、偶像

　　男主角韩越独自走在阳光下，迷茫地抬头看着太阳，独自陷入或喜或悲的回忆，面部表情交替切换。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定格了笑容，然后一场瓢泼的太阳雨。

　　整场六个镜头，没有一句台词。

　　但黄子薪还是殷勤地问：“苏老师，要不要给你点时间看看台词？”

　　苏梦按捺住咆哮的冲动，使劲捏了捏剧本，说：“黄导，这一场没有台词。”

　　黄子薪一愣，翻开自己手上的剧本，一遍还嘀咕：“没有台词？”

　　苏梦使劲揉捏着自己的眉头，稳定情绪。

　　“既然没有台词那就开始吧，场务准备，机位准备！”

　　摄影师阿奇是黄子薪在美国时便多次合作的挚友，他对黄子薪的套路和习惯都很熟悉，也听闻不少对苏梦的评价。眼看黄子薪居然一句不说就要开拍，忍不住问：“子薪你不说下走位？”

　　黄子薪迅速回答他：“不需要。”

　　简单一句话，说得理所当然，又坚定不移。

　　眼看苏梦缓缓走到摄影机前，低下头酝酿情绪。但如果仔细一点，却不难发现他，苏梦的手指弯曲得有些僵硬。

　　之前他苏梦横竖有黄甄做靠山，多少部戏，都是敷衍敷衍应付应付就混过了。然而这一刻，苏梦却因为黄子薪这一句“不需要”，感到有些紧张。

　　他很惊讶黄子薪对他的认可从何而来，他已经有太多年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肯定。

　　其实《一生》这部戏，苏梦听说很多演员不敢接，它的许多动作场景，人物的情态姿势，都非常的随意，甚至意识流。
　　这对曾经的苏梦来说，难度不大。因为苏梦当年就是一个非常具有想象力的演员，他会在把剧本里的描述发挥到极致，甚至灵感突发时，做出让人惊艳的动作和表情。

　　但那毕竟是曾经，如今的苏梦，连他自己都清楚地已经失去了那种想象力。他确实没有多少演技了，作为一个演员，他已经没有办法投入到别人的故事中，没有办法将自己代入角色。

　　别人无从知道，苏梦的世界究竟有多么的单调，多么的毫无生气。

　　黄子薪那句坚定的“不需要”，似乎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洗脑一般反复回想。不过是小孩随口的一句话，却不知怎么在苏梦的心里撞开了一条缝隙。

　　这一无所有的人生，真的还能有所期待吗？

　　“3——2——1——……等等！苏老师你准备好了吗？”

　　苏梦无力地看着他，一字字地说：“准、备、好、了……黄导。”

　　黄子薪笑了：“那就开始吧。”

　　苏梦眯起眼，如剧本里所写的那样，拖沓着步子，走在空阔的街头。阳光自头顶泻下，全数落在在他身上，那身体分明挺拔，却显得有些疲倦和瘦弱。他缓步前行，面前大路宽阔，却昭示着不为旁人所知的迷茫……

　　黄子薪坐在在监视器面前，看镜头追随着苏梦，缓缓将脸上花痴的笑容收敛。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他所观赏的不是一场表演，而是在审阅自己年少时的梦。

　　影片制作人葛向海在圈内地位很高，他为黄子薪找来的两位副导都是中国电影圈里数一数二的，一个是业内闻名的青年才俊方逸君，一个是九星总监康小杰的哥哥，经验老道的康杰希。

　　康杰希是分镜高手，在剧本阶段帮黄子薪出谋划策分担了很大一部分工作量。方逸君又在场景的艺术性上很有见地，开拍前和黄子薪也沟通得不错。

　　只不过到现场开拍后，这二人一下就没事做了。

　　现场指挥黄子薪一人包办，从演员到场景、化妆、道具、录音。两位副导坐在一旁，用纸箱搭了个临时茶几，一边喝茶一边探讨黄子薪。

　　“哥，你说这小子是在显示自己能干吗？就把咱俩晾着了？”方逸君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核桃，用力碎，递给康杰希一块。

　　康杰希边剥核桃边说：“初来乍到，又年轻，总要立杆的，我们就先歇歇吧。”

　　“也是，人十七岁就混好莱坞，听说好几部全球票房超过20亿美元的大片他都有份，那天我们一起和他讨论剧本，听他讲得都懵了，原来我们都是土鳖！”

　　康杰希笑笑，又主动问他取了个核桃来，“你记不记得去年那部《康斯坦丁》，全球票房36亿美元，黄子薪的名字就写在导演组第二位置。他不牛逼谁牛逼？”

　　“我天，我这辈子是没这种成就了。”

　　“那不一定。”康杰希将一枚核桃肉塞他手里：“眼下这一把玩好了，也够你火的。”

　　方逸君笑了：“真的假的，这片行？”

　　“三亿投资啊弟弟。”

　　“投资大，但人行吗，你瞧，苏梦，票房毒药在这杵着呢，不吉利啊。”

　　“呵。”康杰希也冲着他笑了：“苏梦当影帝的时候，你还没入圈呢，你凭什么瞧不上他？”

　　方逸君眨眨眼睛：“莫非是我眼拙，这位从七年前开始就没出过好角色了，还能指望当年？”

　　康杰希想了想，说：“苏梦演不好戏，是心里有病，但黄子薪敢用他，就不会什么都不知道。更何况他老子是黄甄呢，很多事都说不好。”

　　方逸君觉得看不透，低头剥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