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刻刻

6、酒醉

　　当天收工之后，黄子薪请大家吃饭。

　　已是冬季，窗外零星飘着雪花。一桌STAFF和主演挤在一间并不宽敞的包厢里，满桌酒肉，气氛倒是恰到好处。

　　黄子薪坐在苏梦旁边，殷勤地给他夹菜，毫不避讳旁人探究的目光。倒是苏梦拘谨了，修长的手指架着筷子，对着碗里的东西不甚犹豫，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坐在黄子薪另一侧的是《一生》的女主角，今年刚刚在戛纳电影节上露过脸的当红女星郑思思。在场的STAFF大半和她有过合作，早就红酒白酒给她灌了好几杯，不晕都难，她迷糊间一瞥苏梦堆满菜色的碗，眉毛意味不明地挑了一下，使劲拿勺子敲自己的碗：“哎哎，黄导你要不要这么偏心，我碗里都还空着呢！”

　　黄子薪正夹起一条海参，听了这话便转而放进郑思思碗里，笑道：“这话可不对啊，什么叫偏心？进了组就是一家人，夹个菜而已，来来来，思思姐吃海参！”

　　这会儿郑思思两腮通红已不是化妆的效果，显然醉了，她拍拍黄子薪的手背，说：“姐这不是跟你开玩笑嘛……梦哥跟你真是一家人，给他夹菜也是应该……姐不吃这个干醋，啊！”

　　此话一出，不止苏梦，连郭台长和编剧沈大都怔住了。郑思思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圈子里几乎人人都知道苏梦和黄甄的关系，可也是头一回敢有人当苏梦的面说出来。更何况黄子薪在场，这不是摆明说他拍“后妈”的马屁么。

　　场面上的气氛陡然转向，苏梦白着一张脸。

　　桌面上郭台长的身份最高，他立刻带头敬了苏梦一杯，一则缓和气氛，二则也算为醉了的郑思思赔罪。苏梦起身干了，动作勉强还算客套自然，脸色却依然苍白。

　　所有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们不知道苏梦和黄甄已经分手，按照苏梦刻薄的性格和黄甄强硬的手段，他们都觉得郑思思这回是踩着地雷了。好在苏梦并没有过多计较的意思。

　　原本这酒后失言就该被掀过去了，偏偏黄子薪一头雾水似的，问了一句：“思思姐，为什么说苏梦和我真是一家人，你就不是了？”

　　在座刚放回肚子里的心又悬了起来，黄子薪一脸莫名，倒像真不知其中因果似的。
　　难道黄甄瞒着他儿子？
　　想想倒也可能，毕竟黄子薪常年在国外，对国内的事很不熟悉。

　　“噢……”毕竟在演艺圈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就算酒醉意识模糊，郑思思也清楚有些话不论如何不能说的：“梦哥在你爸公司待了十年了吧……当年可是顶你爸半壁江山呢……”

　　“原来是这个意思，那合作完这部戏，思思姐要也愿意屈尊签到九星娱乐的话，我天天给你夹菜。”黄子薪笑得无害，言语间像真是诚挚的邀请。

　　苏梦坐在一边闷头喝酒，碗里堆满的菜一筷子都不碰。谁敬他酒，他就一口见底，豪爽得像变了个人。
　　这些年所有人都忌惮黄甄，就算私底下把苏梦说得万分不堪，甚至背地里搞些小动作，也没有人敢当面说三道四。苏梦当然清楚郑思思那句暗示是无心之过，却没想到淡淡一句话会让自己如此难堪。
　　吞咽下辛辣的酒液，食道里火烧一般的感觉激得苏梦双眼蒙上了水汽。他用拇指掩去了眼角的水渍，又抬手斟满一杯。

　　察觉苏梦身上的酒气越来越浓，黄子薪按下他手里的酒杯：“苏老师，快别喝了，你以为喝果汁呢，都要醉了。”

　　苏梦勾起嘴角冲他笑：“苏老师？那酒都倒好了，不让我喝……黄导干了吧？”

　　“不不不……我不能喝酒！”这是实话，开机仪式的时候黄子薪就以茶代酒带过了，他没有遗传到黄甄的千杯不醉，一碰酒精就犯晕。

　　苏梦不与他推让，端起酒杯又是一咽而下。黄子薪看了看脚边的空瓶子，苏梦一个人竟然已经喝掉将近一斤的白酒。

　　头一天聚餐，把男女主角都喝倒了倒是没什么，怠误第二天拍戏可是实打实的损失。

　　还是郭台长起头先说：“这都喝差不多了，要不就散了吧，赶紧让人把思思和苏梦送回去休息，明天还得拍戏呢。”

　　助理姗姗立刻从苏梦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抱歉道：“我先下去开车……那个……麻烦大家帮我把梦哥扶下来行不行，我这身板扯不动他……”

　　苏梦晃晃悠悠站起来：“用不着扶，我自己走！”
　　不料，苏梦才迈开半步，就感觉两脚踩在棉花上似的，横竖找不到支点，软趴趴地就要瘫倒。幸而黄子薪从背后一把抱住他，让他整个人都沉沉地靠在自己身上。

　　“姗姗先下去开车，我来把他架下去。”

　　沈大伸手来帮忙，却被黄子薪拒绝了：“不用，我可以。你们送送思思姐。”

　　黄子薪比苏梦高不了多少，身材也差不多，把人拖进电梯的时候，已经累得一身汗，却仍旧不肯撒手，就让这么个石像一样沉重的醉鬼靠在自己怀里。等电梯到了停车场，黄子薪又把外套脱下来裹在苏梦身上，生怕过道里的夜风把人吹着凉了。

　　“姗姗，这边！”

　　姗姗焦急地踹了踹车胎，又跑回天梯口：“黄导，不知道谁把车的轮胎给割破了。现在开不了。”

　　“轮胎给割了？”

　　“嗯，看样子是故意的，准是有人要和梦哥过不去……这下可怎么办……要不，我去喊出租车吧。”

　　黄子薪轻轻拍了拍苏梦的脸，发现这人已经完全迷糊了过去，眉头任性地纠结在一起。

　　“算了，我带他回去，麻烦你帮我把车开过来。”

　　“好的！”接过车钥匙，姗姗立刻奔向黄子薪的白色A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