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不上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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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没吃几口？”许远皱着眉看着晴雨端着的托盘，托盘内两菜一汤的食碟几乎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请郎中来看看吧，老是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一个新呈出主意，另一个新呈插嘴道，“凤九什么意思？”
“姐姐们也不用操心，凤九姐已有安排了。二姐许是真的累了，先歇着看看吧。倒是许师傅试些爽利的吃食吧。”听此说辞，众人也只有附和着说了些安神的花儿草儿的，聊聊怎么休养更有效率。不过晴雨走后，就有些小呈也七嘴八舌起来了。
“可是我听狗儿哥说，二姐昨晚上吐了，难不成是害了什么厉害的病？或是害喜了？”
“别胡说，他陈狗儿不过是个杂役，哪里能知道二姐的情况。”
“可是姐，狗儿哥亲眼看见那个岚时去倒的痰瘀，还管湘怜姐多要了好多熏香呢。”众人见那小呈信誓旦旦的样子也不再多说什么了。有信的，也有不信的。
晴雨、岚时本也是跟着凤九念梧她们一起来的，同个院落养出来的孩子理应是互相亲护的，但晴岚二人只和湘怜亲近，其中缘由怕也只这三人清楚了。
项皖听着并没有插嘴说什么的意思，低着头慢慢的吃着饭。说及项皖便想起了绿暖，这些日子他也是能不出门就窝在房间里，做什么没人知道，因为就连项皖他都拒之门外，只是凤九时而与他隔门闲聊几句，听话里的意思也没什么异样。
“凤九姐，我给二姐做了些蛋羹。”桐花推门进来，两日前桐花便回来了，听了湘怜的话直接来找了凤九，之后便划在了凤九名下，再也没见过念梧一面。
“放下吧，等凉些我会送过去的。”凤九拿着一卷美女图仔细端详着，画中女子窈窕的身姿，娇若桃花的面庞，浅弯的眉梢上似是挂着些娇羞，浅笑的模样令人不忍移开目光。画上确实有繁花团簇，翩跹彩蝶，这画是谁画的来的？是九哥还是画师昌持来得？记不得了，只记得那是十几岁的时候，在花园里和念梧乱跑，还把同住的一个女孩子撞到了水缸里了。凤九脸上似是欢愉的牵了嘴角，却又颦了眉。
“凤九姐，我，我想去看看二姐。”
“恩，你先去叫如雅来见我。”桐花以为凤九是同意了，欢欢喜喜的跑去寻如雅去了，，她却忘了如雅现在正在花街名画师曲梡那里学画，一个来回也得一盏茶的时间，再加上等曲梡讲完了课，也得小一个时辰了。
若问凤九为什么不许念梧和桐花见面，可能连凤九都不能说的很清楚，但在湘怜看来，凤九想要的是尽在掌控之中。桐花的性子湘怜一向不喜，不懂收放，虽然可以掌控但要操心的事更多。
支开了桐花后凤九带着蛋羹去看念梧，对于桐花已经回来的事儿凤九没有瞒着念梧，面对多日来桐花的不出现与凤九要她静养的托词，念梧也想明白了，不见就不见吧，反正在楼里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凤九来的时候正赶上晴雨和岚时给念梧洗完头发，晴雨拿着白巾细细的擦干湿发。凤九站在一旁看着，精神还不错就是脸色不太好。
“桐花给你做的。”凤九将碗递给念梧，捧在手里温度刚刚好。晴雨擦得快干的时候凤九突然要过岚时的梳子为念梧梳起了头发，“今天觉得怎么样？”
“还好，上回你骑的那匹马是伊凡的？”
“对，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今天跟伊凡聊了几句，他骑的就是那匹。”
“他来过？”凤九淡淡的问，但眼睛已经瞟向了站在一旁的晴雨。
念梧摇了摇头，神色漠然的说，“没，隔窗聊了聊。他应该是刚回来，一脸疲累的样子。”
“许是求仙问卜去了，长此以往也不太好，看看。”说着，凤九按住欲盘上的发丝配合着念梧转过头，“行么？”念梧点点头算是应了，手里的蛋羹吃了没几口便搁在了桌上。
“又吃这么一点儿？”凤九的随口一问让念梧一愣，赶忙接到“一会儿再吃。”
“凉了不好吃，拿来我喂你。”
“恩？”念梧有点儿纳不过闷来，愣愣的看着镜子里的凤九，镜中的凤九动了，她弯下身拿走了手里的碗，小小的尧了半勺放在她嘴边，念梧呆愣的张开嘴让那淡黄色的食物滑进嘴里。眼里见得都是凤九那黑亮的眸子，不禁有些醉了，却又提醒自己不得放纵。
银匙从眼前一闪而过，念梧从呆滞中猛然醒悟过来，脸微微红了，“我自己来吧。”凤九端着碗没有应她只是说，“原来照顾人也不麻烦，看来我也是可以做个好母亲的。”说到这里凤九又向后咧了咧嘴角，端看着念梧眼中厌恶与懊恼交杂的神色不动声色。
念梧也在看着，她看着却只看到了自己，看到自己翻江倒海一般的胃，看到自己的污秽尸横遍野。她厌恶、懊恼却最终也无法阻止她崩溃的最后的美好，她看到了陨落的再也无法高飞的自己。而凤九的冷眼旁观也如遍布勾刺的荆棘，抽打在她本就满目疮痍的心上。
“怎么照顾的反倒厉害了？！”凤九转身问着晴雨，但就连凤九背对着的念梧都感到她身上的那股子怒意，这样的凤九她真是不懂，似是放弃了自己此刻又在乎的紧。可是那种恶心厌恶的感觉又上来了，本就没吃什么的念梧呕的是她仅剩的自傲。
吓得正要搀扶凤九的岚时退后了一步，晴雨恭敬地垂着头站在一边，这一刻凤九觉得晴雨像极了湘怜，一种置身事外的逍遥自在。
“去请立早过来。”凤九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连带着刚才那些激动与怒气一起缓缓的散出去，再也寻不到踪影。晴雨去了，留下扶着念梧坐好后怯懦的不知所措的岚时，念梧本就无暇自顾，哪里还有安抚她的心情，倒是凤九开了大赦，让岚时出去候着。
“你……对我失望了？”凤九沉吟了片刻才决定这么问，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么形容念梧的心情是否妥当，但脑中闪现这个词外再也没有更多的了。如果现下她还能谈笑风生的话，定会笑自己也会做这样冲动的傻事。
念梧仰视着她，眼中无半点苦涩，却又复杂的让人生厌，“凤九，是我让你失望了。我饿，我想吃下去，可是，还是，对不起。”
凤九突兀的沉默惹得念梧有些担忧，难道自己的解释让自己更加不堪？“呵，原来你我都如此低贱，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放不下。”凤九对着念梧幽幽的眼睛，终敛了脸上常年挂着的笑，坐到她的旁边宛如旧时依偎的旧景。念梧坐的地方是窗下的地台，是凤九特意让人给她搭的，上面放着念梧喜爱的团蒲，如今日一般天气好的时候，会有散碎的阳光透过碎花窗户洒进来，明亮又温暖。凤九轻轻靠着念梧，感受着她日渐瘦消的肩头，咯得她突然感触颇多。
“今儿肖来了，说爷近日不会来了。二爷让七爷在府里修书，呵七爷的性子怎会适合修书，说来也是好笑。”凤九轻轻地说着靖四、斌七和纪二爷的近况，云淡风轻的好似今日肖带来的靖四王爷的那句当心二爷不过是杞人忧天。可是既然靖四王爷都分身无暇，又怎会只是杞人忧天呢。
“楼里一切安好？”念梧也不是当真以为斌七爷的事儿就能如此轻松，说过便过得了得。凤九摩挲着念梧袖口的碎花，轻轻地说，“我在又如何能够不安好的呢？”凤九极尽狂傲的话在念梧那里也就是说说，若那几个王爷真要办了凤栖，凤九一小小的女奴难道就真的能拧得过那几位爷的大腿？“你无须多想，好好地养着，等好了些咱们再谈其他。”
“凤九，我想出去走走。”凤九微一愣才正视她，凤九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外面晴雨便带着立郎中到了。凤九看了眼念梧最终也没有应，站了起来后才叫了晴雨进来。
立早进了来，原本就严肃的脸庞在见了念梧之后又黑了几分，“你若求死何必一趟趟叫我来？！”说着便要拂袖而去。
“先生且慢。”凤九赶忙上前拦住立早，“念梧并非生无可恋之人，也并未怀着赴死之心。还请先生抽些时间替她诊治诊治。”
立早捻着他那撮八字胡打量着念梧，似是在看他的草药那般细致。“这病我治不了，楼主莫要再留我。若要治好，楼主请个会治心病的厨子吧。”
凤九念梧对视一眼，念梧才慢慢开口，“先生赐教，若说不欲也就罢了，可如今小奴欲得而不得，既非心不欲，懂治心的师傅又如何能治呢？”
立早正色道，“你可还想活？”念梧看了凤九一眼又很快的撇开眼，淡淡的道，“自然想活，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若想活，明日一早随我去祁峰山见见灵仪大师。”
凤九赶在念梧言语之前挡在她与立早之间，“未曾听闻先生也跳出了三界五行外，敢问先生，少爷是否也由先生引度？”
立早对凤九外漏的敌意与排斥倒是不生气，继续捻着他那八字胡须，“楼主如何说那是楼主的事，我本在尘缘中也不必强词辩解什么，阁主若是有缘人何须彷徨不进门。念梧姑娘，你与佛门本是无缘，如何如何，再思量思量吧。告辞了。”
“凤九。”念梧满眼期许的看着她，凤九也说不出不许去的话来，只得淡淡的道，“你若想去便去吧。”她言辞中的宠溺让她和念梧都愣了下。
“谢谢。”并不是她第一次对自己说谢谢，记忆中，念梧同她说过很多次谢谢，而这次却是她第一次感觉那么悲凉，许是心境变了。
翌日一早，念梧便等在了立早的药铺外，立早照常起的很早，所以他看到念梧到得这么早不禁有些愣神。
“先生起的真早，小奴不过才到。”念梧向立早道了好，又谦逊的站在了一旁。然而她肩上被朝气打湿的披肩却出卖了她，立早看了看她心里明白但是也没说什么。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谁曾想你会到得这般早呢。”立早对着念梧拉了拉他背上的药筐，“喏，你也看到了，我要先采药去，你进药铺坐吧，时间还早，铺里有榻你睡会儿去吧。”
“小奴愿与先生同行，小奴知道先生是要去采那朝叶露去。”立早看了眼念梧便默许的的走了。“有话就问吧。”问是问，可他又没说一定答啊。
“先生为何以为小奴不会来找先生呢？”立早常年收集晨间水汽在嫩叶上结成的露水，走的自然快，念梧跟在后面有些吃力。立早却一丝停顿都没有，“你都如此绝食了，我以为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看来是我想错了。”
念梧听了立早的话，也不再追他了，只是幽幽的道，“若是连命都不要了，那不过是不自爱。”我若真爱她到了那地步便把命抵给阎王求她一生平安也就罢了，可如今这不上不下的又算是个什么。而立早早已行出去很远了，听不到她的喃喃自语，更听不到她的心声。念梧淡淡一笑，留了一副单薄的身影在花街的朝阳下，便踩着来时的路回去了。青灯古佛度人劫难，于她也不过是另一种朝参露、夜秉烛罢了。
念梧立在凤栖前已经很久了，她回时鬼使神差般的看了眼凤栖的牌匾便再也挪不开目光了。而凤九在楼上也怔怔地看了她许久，看她回来的时候曾闪念过给她熬碗热汤的，可如此一看便看了下去，直至早起的小呈开了门户才打断这长久的凝视。
凤九思来想去自己于她可算是无情么？若是无情为何见她如此这般还会疼惜得不似自己了呢。若只是姐妹便也罢了，可如今自己心里是怎么个想法她自己也拿不定主意了。而此时门却不是适宜的被人敲响了，凤九不做声本想等门外的人厌了自行离去，可门外那人偏要把凤九叫醒般的敲着门，凤九有些恼，喊了声进来便怒视着来人，她倒要看看有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不上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