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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作何念想 ...

  •   翌日两人的谈话再没有第三人知晓,凤栖里却都极有默契的都闭口不谈念梧和凤九谈话的事儿。只是那日后念梧了无生气的游走在凤栖,叹息的绿暖也紧随其后。楼里的杂役压着那女人去见官,凤九并没说什么,冷漠的表情仿佛从不曾见过这个人一般,念梧也只是冷冷的看着。
      斌七第二日晌午来过一趟,念梧依靠着二楼栏杆没有下来也没有回应,倒是凤九不冷不热的与斌七定了五日之约。
      斌七要接走念梧就在五日后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接念梧去成婚,入宗室祠堂。这个要求对于一个王爷来说太荒唐,却正是可以起到将斌七推到风口浪尖的目的。斌七皱皱眉,看了面无表情的念梧,最终负手走了,脸上有化不开的愁。
      明日便是凤九与斌七定的五日之约兑现之时,凤九悠然的品着湘怜泡的香茶,对面坐着的念梧安静的摩挲着手中的青瓷茶盏。萧风瑟缩,翩跹起湘怜鹅黄色的裙摆,凤九笑着道了句湘怜也是到了芬芳的年龄了。念梧单单的应了句再无多话,直至日头偏了西,绿暖用长衫为她阻了夏夜颇凉的风时才恍若回神。湘怜已去前堂看着凤栖的人来人往,念梧的告退却让凤九一反常态的回绝了,念梧有些慌神却也只是抿紧嘴唇略微迟疑后便坐下了。
      “念梧,我们在一起也有十一二年了吧。”凤九依然是笑颜如花的看着念梧轻轻呢喃出十一年这浅短的字句,“与王爷相识了也有差不多十年了,若说懂爷的意思还不尽然,但也略知一二。”
      “凤九要说什么就直说吧,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些曲折弯绕的东西。”念梧直视着凤九飘忽而来的目光,既没有怨怼也没有特别的深情,淡淡的柔顺的眼神让凤九有那么一瞬‘幸好一直保护着’的庆幸,凤九浅笑出声。
      “王爷不会让你真嫁过去,所以我才敢对斌王许了那个荒唐的婚约。”念梧低头摩挲着早上修剪过的指甲,等着凤九继续说。“不知道明天会是个什么光景呢。”看着凤九映在茶盏里的笑嘻嘻的摸样显得模糊飘摇,感受着指甲长久刮过的拇指微微透着麻刺的疼痒。
      “说来,咱们也老了,再过几年年华不在,又有几人还会在意咱们呢?你说呢?”
      “立郎中曾说挽月亭旁的芦花美不美不重要,但凡可入药的都是好的。”凤九飘忽的眼神终于落在了念梧身上,从不曾想过这个一直安静的站在自己背后的女子会在这时接话。略微一踌躇,便也释然了,也许这才是挣扎的被保护着的念梧吧。
      “芦花美啊,那等天气再冷些,恩,入了秋后咱们去赏花吧。”凤九一脸迷醉的眯着眼睛,仿佛回忆往年芦花盛开的模样。念梧轻喃着什么,最后如释重负般的道了声好。凤九敛了笑专注的看着念梧,念梧觉得怪异而偏过的头在凤九眼里再平常不过,可是凤九心里悬着一口气,发又发不出来搁在心里气闷的难受。虽料到念梧不会回绝,但真见她应了下来心里那口气更是发不出来了。难道所谓的深情便是如此的惟命是从、断无自我么?!凤九嘲讽的一笑,此刻的念梧在她眼里也如游荡在花街里的那些痴男怨女一般了。可是她却没想到在别人的眼里,自己不过也是这样的一幅风景。不过五十步笑百步,而这五十步和百步又是谁来丈量的呢。
      “凤九,斌王府差人来见。”一小呈从前厅信步走来,此见也不是多急的事。凤九调笑了一番才让人引了进来,念梧自当是归去回避,却被凤九笑着回绝了,“你也留下来听听。”
      说话间人已到了,那人负手站立,缎青色的袍子也掩不住挺拔的身形,飞眉入鬓、剑目星眸倒有几分与斌七王爷相似之处。旁人也许只会赞叹下斌王府上的下人也如此气度非凡,可凤九心里明镜一般,此人哪是斌王府差来的人,这人分明就是斌七王爷的胞兄启纪王爷。皇子中排行第二,也是个聪明的主。
      凤九站起来施施然行了一礼,皇宫里的礼节凤九施的毫无差错,启纪淡笑着摆了摆手却多看了凤九几眼。“凤歌是吧。”启纪平和的语调荡漾开来,“想必这便是念梧姑娘了吧。”说着走到念梧曾坐的位置坐下,对念梧连正眼都没有看过一下,对凤九倒是比了个请的手势。“既然你们也知道我是谁我也不跟你们多说别的了,小七和小四不可能娶如今的你们,纳妾也是无望,早些收了心对你们也好。明日小七不会来,但我知道关得住他一日关不住他一辈子,不管你作何目的,一旦小七被削了藩、降了位,你们也不会再有安宁日子了。”
      启纪平淡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的声音敲在凤九心上却不是什么好音色,许是启纪身上就有一种慑人的威严,又或是话语中透出来的对他们的了解,总之凤九极力粉饰太平的摸样让念梧也觉得心里一阵发紧。
      “王爷说的什么话,奴等几斤几两奴等自是明白,怎敢高攀?倒是爷,有些话还请恕小奴无礼。七王爷……呵,七王爷若真收了念梧,那是念梧的福分。奴等提的无礼约定也不过是给自己找条后路,没了首肯王府毕竟不是想进就进的,不是?”凤九话只说三分,念梧只觉得手脚如浸了冰水一般,原来自己给凤九闯了这么大的祸啊。
      “今日南风不善,姑娘们还是早些回去躲风的好,等到风雨来了受了凉可就不好了。”启纪抬头望了望已是繁星满缀的天起身走了。凤九那句谢王爷提点的话仿佛从没出口一样,启纪的步伐没有一点停顿。
      “凤九,对不起。”念梧眼里满是愧疚,凤九只是虚弱的笑,说了句回吧便起身离去了。

      [想想清楚,你再不济也是个从二品官员之女,你娘又是她娘家亲戚,她若真心为你又怎会只将你藏于寻常院巷中……]
      [念梧快来看。]
      [有些事念梧你不知道,但它就在那里。]
      [念梧我好看么?]
      [我有了爷的孩子了。]
      [念梧我唱歌给你听啊。]
      [我需要你,念梧。]
      念梧赤着脚走到窗边猛的拉开窗户,迷蒙的光线照在念梧有些汗湿的脸上,还算清凉的风吹在她微微喘息的面颊上,脸上是还有未退去的红潮。刚才梦中,那日凤九单独对她说的话和小时候的稚嫩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还有那些鲜明明艳的表情原来一直都印在脑海里从没忘却过。
      念梧跪趴在窗旁,眼睛有些酸胀,她也知道自己又要软弱的哭了,可是硬生生的逼着自己不掉泪也不管用,窗棱上飞溅的泪花彻底击毁了强装的坚强。下一刻,念梧扯过那早已打好的行囊,在离开还是不离开之间思量了一番,最终还是扯了开,而后一件一件归于原位。念梧提着那包裹皮站在屋子中央定了定神,四下张望一下随手把那块方布扔到了墙角。是了,她应了凤九去看芦花,她何曾对她食言过?这次也不会。
      “二姐?”屋内静寂无声,敲门的小呈回头看向一身劲装的伊凡。
      “真的没出去?”
      “没有,午饭都是端到屋里用的,没人见二姐出过屋。”伊凡点点头,上前一步就要推门进去,一旁的小呈赶紧拦下了,“少爷,二姐她不喜欢有人擅闯她的房间。”
      伊凡侧目看她,冷冷的眸子看得小呈不禁退却了半步,“哦?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我说的,念梧不喜欢别人擅闯他的房间,这句话是我说的。”凤九漫步上了楼梯,遥遥对着伊凡笑笑,简单的一摆手摒退了那个小呈。无视伊凡挑高的眉峰抬手便推门而入,环顾一周而后轻笑,“我,可是别人?”
      伊凡状似无奈的笑笑,可他眼里有旁人看不出来的释然,对着这个自信甚至有些张狂的女人,他是从心底里面的佩服。
      凤九走到倚窗而眠的念梧跟前,看着斑驳的阳光带着窗花的形状碎在她身上,白皙的手搭在身前的书面上,凤九轻手轻脚的抽走,随意翻看了几眼便小心的放在她身边。书不过是花街前些日子流行的绘本,本是凤九的,但她觉得无味便给了念梧。如今再翻看,还像当初给她的时候一样新呢。
      从床侧的矮柜里取了绒毯,又敛去声音轻手轻脚的给她盖上。微微笑着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没有要醒的样子,也放了心坐在边上拾起那本绘本翻了起来。伊凡倚着门框看着,看凤九漫不经心的将绘本从头看到尾,再来回来去的翻翻,最终看她将书放回念梧身边轻声走出来。伊凡对她笑笑,凤九便回他一个笑。
      “我还特地牵马过来了呢,不如楼主陪我走走,就当送送我的宝马。”看着凤九关了门伊凡才开口邀请,凤九依然笑得美好,没说半句只是潇洒的摆了个请的手势让伊凡先行。
      “楼主这一出,我还真没看懂。”伊凡接过杂役递来的缰绳,对凤九笑笑“漂亮么,试试?”凤九一看,马并不是顶好的但一身棕红色也算是美的了。
      “要是什么都懂了,那还有什么意思。”凤九接过缰绳,左脚踩在马镫上,翻身上马一气呵成。伊凡看的有些呆滞,花街女人会马的本就不多,会的像凤九这般熟练的就更少了。凤九一转身侧坐在马鞍上,随手理理衣服便将缰绳递还给伊凡。“这样就不枉你特地牵马来了,走吧。”
      伊凡听了呵呵的低笑着,“楼主什么都懂了,但依然有意思啊。”凤九看了他一眼没再搭话。
      两人无话前行,街上不多的人看到这两位居然一同骑马遛街也不禁惊奇的看着,本应是热闹的午后,此刻安静的让人觉得惊恐。伊凡突然勒马停了,离得近的一些人更是不敢出声,有些小倌愣是捂着嘴不敢出气。
      凤九顺着伊凡的目光看过去,是立郎中的医药铺子,铺子挂着外出的牌子,想是出门采药去了。伊凡一咂舌,凤九想起了绿暖来了也就顺口问了句怎么了。伊凡听了转头看着凤九,看着看着像是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儿就笑了起来了。
      “碧云天的药快没了。”伊凡笑弯了眼睛其实是很好看的,但他平常都不笑的。凤九本就只是随口一问,他这么一说自己也就明白了。男人和女人终究是不同的啊,虽然感叹也没有破了凤九堪称美好的笑。“当初念梧的表情更好看一些,那也算是第一次见吧。想听么?”
      “少爷的笑还真是倾国倾城呢,少爷平日里多笑笑的好。”凤九笑得悠然,仿佛刻意扯开话题的那个是旁的什么不认得的人呢。
      伊凡听此嘴角又翘了几分,“念梧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啊,我笑起来太过客套呢,叫我不要笑呢。”
      “少爷三句不离念梧,可是中意于她?”凤九唇角微微勾起,颇有深意的笑对着伊凡。
      “中意的是暖哥,念梧于我,就如挽月里的睡莲,淡然疏离,我说什么她就认真的听着,但若我动了愚行妄念,她啊,又毫不留情的呵斥。她对我像对弟弟似的护着呢。我与楼主不说这些,那又能说哪些呢?我知道的也不过是她爱着的楼主你啊。”凤九居高的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僵掉,她觉得累了,也许放她走才是对的吧,干什么要定了约定留住她。
      “凤九姐”跑来的是凤栖楼里的一个小呈,伊凡见过几面,因其面善倒也记得。看她气喘吁吁的便安慰了一番让她慢慢说,“七,爷……七王爷来了。”
      “这有什么可慌张的,要是客人不来了你们一个个的才应该慌张呢。”凤九不以为意的说道,即便是她不在,凤栖也有个湘怜顶着呢。
      “可是凤九姐,那位要闯二姐的屋子。”听及此凤九眯了眼幽幽对伊凡说了句放手。一转身跨坐在马身上,扯了缰绳调转马身策马狂奔的回了凤栖。
      伊凡拍了拍那小呈的肩头,“你们楼主为何对擅闯念梧的屋子这般在意?”那小呈本就没见过少爷如此轻柔的说话,不自觉的便呆了。伊凡本就是一时兴起随口问了一句,见这小呈这副模样便轻叹一口气说,“走吧,我还要牵马回来呢,那可是我花了大价买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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