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灼灼其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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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花姑娘。”英挺男子站在床前看着长衫下跌坐在床上悄无声息的哭着的女子。他看女子一脸迷茫的样子有些气恼，曾经灿烂笑对的女子如今看自己的神色是那么的疏远与戒备。
“那日挽月亭有幸见过姑娘一面，姑娘可曾记得？”念梧依然不知，这也怪不得念梧，在花街去挽月坐坐遇上几个面相不错的男人就如在花街遇到女人一样平常，会这样问一个花街女子的不是自视甚高就是不常来花街的生人。显然，这个男子是两者兼有。
“刚才你唱的曲子我不太明白，可否再弹一遍？”念梧看着他用肯定到有些嚣张的语气询问自己，猜想他是个怎样的上位者。今天有些特殊，念梧想了想便也就知道个大概了，看来自己是推脱不了了，可是凤九那边是个怎样的情况，念梧并不知道。
“公子想听，念梧就再弹一次好了。”念梧抹掉眼泪，扯下披在身上的衣服一看是绿暖早些时候挂在那里的，心里不禁又是一阵酸楚。她伤感的面容又怎么能逃过他专注看她的眼呢，只不过两人心知肚明却不想说什么，原因无它只是说了只能徒增无趣罢了。“公子稍坐，小奴去取琴来。”
念梧回到前厅时台子上正在上演《戏镜》的戏码，客人们散落在各个角落，时而能看到锦芳院、秀帘园之类的小倌穿梭其间。楼里已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念梧寻找不见凤九与靖四的身影，再一抬头见凤九屋内烛影灼灼心里也算是有了谱了。
取了琵琶回去时，念梧绕去院旁的水缸边洗去了自己的狼狈，心情仿佛也收拾了一番，现在却再也唱不出刚刚那凄楚哀婉的声线了。斌七环视念梧的房间，不大的空间里摆一件包裹好的行囊那是再明显不过的了。
“姑娘博识，可曾听闻前朝才女林玉箫坠江的事。”
“博识实不敢当，不过是个痴情子罢了。公子，呵，还不知道公子的姓名呢，小奴名叫念梧，红花不过是旁人的戏作。”
林玉箫的故事说起来也不复杂，不过是个有些才气的官妓爱了个儒雅公子，可惜公子眼里无她，她夜夜为他起舞却舞不进他的眼里，她日日为他生歌却歌不入他的心里。本无望的爱恋，可偏偏多情公子寂寞想找个人陪着徒增了她的妄念。“玉箫是‘真心出，落成空，春怨几经转恨。爱恨错综伤心，谱不尽，舞不穷。’”
“启斌。”念梧美眸一抬心想果然是斌七王爷，“若是姑娘换做玉箫会如何？”
念梧欠身为斌七斟满了酒，浅笑道，“王爷果真不凡，世人只道多情苦，倒没人想过将心比心。”斌七也不诧异她那句王爷，只等她的后话。“若是念梧怕是没有勇气去割了公子头颅，坠江这种事也做不来，”
“如此说来玉箫也算是个敢做敢为的女子了？其实不然。”斌七看着念梧的眼神说不上犀利却让念梧很不舒服，“我猜若是姑娘会悄无声息的离开。”念梧恍然明白这不适感是自他那咄咄逼人的自信。
念梧微抿着嘴没有说话，斌七继续说，“如果玉箫离开她可以去哪里？靠什么过活呢？我想玉箫那么聪慧的女子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些，不难推测她不过是不敢面对才走上了这样的绝路。”
“王爷错了，玉箫从未想过离开，她也离不开公子。”念梧淡淡的笑着，屋内烛影摇曳的有些怅然的味道。
“那么姑娘你呢？”念梧归拢头发的手顿住在半空中，斌七眼光温柔的替她归拢好散落在脸侧的发，此刻沉静的念梧在他眼里是美的。
“念梧不明白王爷的言下之意。”
“那日在挽月对姑娘一见倾心，若姑娘执意离开花街，不若嫁于我，不敢说保姑娘一生无憾，不过幸福无忧的生活还是能给的。”斌七放下手中的酒盅端端正正的面对念梧，说着真切的情意。念梧认真的看着对坐的斌王瞬间心中一冷，凤九为靖四努力想要魅惑的人此刻却正在对自己说着婚嫁之事。那一瞬她笑的嘲讽，可在斌七眼里那笑却是冬日里的粉梅，凄美的艳丽。
“念梧不过烟柳女子，怎敢高攀。”念梧垂眸谦逊的拒绝着。
“时候尚早，姑娘不必急着答我。”念梧静默着不知说什么好，念梧本就不是能言善辩的女子，此刻面对着这样一个毫不掩饰吐露爱意的陌生男子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绝是好。斌七见她静默也便不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她。
如果说静默也能分出安逸与烦忧的话，很不巧今天凤栖里的静默都不是安逸的那一种。此时此刻凤九的房内，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凤九轻轻的摇着扇子而绿暖只是盯着桌上的腌梅目不转睛。
“若是这样为何非是念梧不可？念梧本就什么都没有了，为何你们还要逼她将自己都葬送？”绿暖说这话的时候凤九一直冷笑着看他。绿暖其实也明白了，斌七王爷一开始就是认准了念梧，即便是凤九使尽了浑身解数又奈何的了斌七的不闻不问。
“这么看来老七与念梧早就有接触，可是你不觉得你这甩手掌柜当的太被动了么？”靖四端端的坐着，微弯着嘴角看着气闷的绿暖。
“那王爷您说此情此景若不顺水推舟还能如何？难道就任我们的努力付诸东流？”凤九直视靖四的眼坚定无比。靖四恍然想起了九螭，曾经的曾经九螭就是用着这么勇往直前的眼神看着他，说出‘鹰踞长空，俯瞰苍茫大地，何惧走兔利石之辈’的话来。靖四微敛了锐利的眸光，心中细想难道是自己错了，要不怎会陷这几个从小就一起的至亲挚友于不幸中。
“王爷，小不忍则乱大谋。”凤九仿佛是看穿了靖四的顾虑而微微的叹息着。“既然这件事已经不能尽在掌握，那就静观其变吧，念梧她也应该有自己的想法，现在妄加推测只会自乱阵脚，得不偿失啊。”凤九略带嘲讽的笑笑，当初自己不许念梧卷进这件事里来，而现在看来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啊。
烛影有些曳然，念梧起身取了柜子里的蜡烛换上。两人之间长时间的沉默让念梧如坐针毡，兴许一直盯着人看的斌七没有自觉，但是念梧就不同了。在这英挺的男子毫不掩饰的注视下，念梧觉得无论什么都是隐藏不了的了，若问念梧掩藏了什么倒不如问她现在不想让他发现什么，而答案更加简单，那就是凤九和靖四的计划。他们要把这个男人推到风口浪尖之后会怎样她并不在乎，但是保护凤九和陪伴在她身旁看她的一颦一笑早已成了骨血里的习惯。
对于外面‘散场’的喧闹斌七充耳不闻，直到念梧提醒他时候不早了凤栖要关楼了他才把看着她的目光稍稍移了下位置。斌七自己也觉得奇了，这个女子就是让他看不厌，她刚才仿佛回忆起了什么而微皱的眉都是那么精致，如果她真是靖四的阴谋，那他这次真是要栽了。
念梧引了斌七下了楼正准备将他送出楼去，“王爷慢走。”
“那件事……”适逢凤九带着一脸悻悻表情的绿暖恭敬的送着靖四下楼来，靖四见两人站在门口却毫无迟疑的迎上来，“七弟也要回去了？不如一起走吧。” 斌七似是还要说什么的张了张嘴却最终都没有说出来。斌七满眼留恋的又深深的看了念梧一眼，念梧略一低头抬起垂于身侧的手行了送客礼，并不理会街上匆忙而过却好奇张望的小倌们径直引着斌七出了凤栖。
“王爷，近来友人送了店里些皖松的香茶，特意命人包了些给王爷。”凤九说着转身从早早等候在一旁的湘怜手中拿过用香薰喷香的褐纸包好的茶包递予靖四。
一瞬间所有的人都停下手边的事看了过来，只因这一切太怪异。很多人都想着‘一向只看账的念梧送起了客人，烟柳女子竟送客人礼物，看来今夜真是好戏不断啊。’倒也是看不破这里面有什么门道。确切的说门道什么的一概全无，凤九不过是因这皖松的茶实在是香沁，不免想要与靖四一起分享罢了。
凤九的痴情念梧自是明白，这其中的缘由猜想了下便知道了个大概。兴许是顺势看见了绿暖，也兴许是因为别的，念梧自己也理不清了，只是混乱的觉得和凤九已是‘大限将至’了，浅笑的定了定心神，想着最后再帮她做点儿什么吧，就施施然对斌七行了一礼，缓缓地道，“王爷若不厌弃便带小奴走吧。”众人皆是一惊，靖四与凤九都若有若无的颦了眉，最先喊出来的还是绿暖。“念梧…”
“绿暖你都知道的不是么？”
“姑娘想清楚了？”斌七眼里有了笑意，绿暖倾身欲意阻拦。
靖四悄然对凤九挑了下眉毛，凤九心中便是了然。念梧浅浅一笑，只因她也明了，“账目早些日子我已都交予湘怜，佘出去的账，应收进的款我都一条一条明细给她看了。湘怜本就心思纤巧，人又正，我这个位子给她再合适不过了。”
“念梧你就舍得桐花？她可是你一步步教出来的。”凤九一沉眉想挑起念梧些念想，靖四心里却明镜一般，知道念梧这次是铁了心了便拉过欣喜的斌七王爷，“七弟，这事儿还得再商议商议。”斌七狐疑的看着靖四，两人本就不是一个党派，朝廷中明争暗斗的多了去了，靖四也不觉怎样，只是拉着斌七出了凤栖。斌七仓皇回头望向念梧，却只见绿暖叹息的自地上拾起念梧散落的朱钗。
“凤九，你听我说。”念梧被凤九扯得手腕生疼，却无暇顾及只能跟着凤九一路跌跌撞撞的上楼去。凤九扯着念梧回房，站定后凤九定定看了念梧一阵，念梧猜想着凤九的意思也没有说话。
啪，沉默在凤九甩开折扇的时候霎时停止，念梧只知道凤九是想通了什么，可具体是什么，她还不能确定。“今晚你也累了，歇着吧。此事明早再说。”凤九单手推开念梧的房门无声的示意着念梧。门关的一霎那绿暖只及看到凤九淡然的面孔，以及门内黯然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灼灼其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