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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瞬情动 ...

  •   昨天凤九接到靖四的口信,说是斌王要来了,凤九已经做好魅惑此人的准备。凤九倚靠在二楼围栏上俯瞰忙碌的小呈和杂役们,正巧看到念梧从院落里进来,想来是给借住在这里的女子送饭回来。近来那女子什么也不得下咽,凤九每每只是冷哼一下,那种男人不过是个薄情的禽兽罢了。念梧轻抚过厅堂里的每一张桌椅,满眼的留恋,绿暖跟在她后面不曾离开一步,不曾斜视一眼。
      说来这两人很是奇怪,自绿暖穿着舞衣奔出凤栖那日起,两人的气氛就变了。那日后念梧虽然仍带着忧愁,但是做起事来已恢复了以往的效率。而绿暖一改常态每日起个大早,也不为别的,只是每日跟着念梧,说几句玩笑话,递些东西给她。凤栖里的人都连连称奇。
      “念梧姑娘”凤九从楼上俯视这场景,不远的距离方便凤九看到叫住念梧的那人,如果没记错此人是红鸢爱的那个书生。念梧略一躬身笑着回应。“这是昨晚的屋资。”书生手里捧着些散碎银两。
      念梧抬眼仔细看他,书生家里不富裕,捧着的这捧钱也不知是卖了多少的字画才换来的。“你可以直接给红鸢的。”
      “红鸢她不收,她要我留些钱去考科举好光宗耀祖。”书生叹息,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柔情,念梧垂了眼帘思考着。
      “柳生,你看这样可好?你跟红鸢交了租头就离开这儿吧。”
      听到这话书生怔住了,凤九在二楼看不到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向往,念梧却看得真切。“可红鸢跟了我怕是要吃苦了。”书生满眼苦笑,念梧自是知道书生说的是他的家境。
      “你若是真心待她,她又怎么会觉得苦呢?”念梧有些气恼的推开书生捧钱的手就要走,书生急忙拉住念梧的衣袖,“我要带她走!”
      平日里文文弱弱的书生如今倒是添了些男子气势,念梧微微一笑算是鼓励。“我去和凤九说一声,柳生回去与红鸢商量往后的打算去吧。”
      凤九转身回屋,念梧上来与她说了并且要送他们走,凤九嘱咐她早回来之外就没说什么。念梧笑笑便出去了,她知道凤九向来这般遥远,无论谁也没有走到她内心深处,但是除了他。
      日暮拥云,匆匆归者。凤九看着门外依然不见念梧和绿暖的影子,眼看凤栖就要开楼了,真不知道她送人送到哪里去了。靖四和那个英挺的男人进来的时候凤栖还没有开,念梧自然是还没有回来,对此凤九确实有些微词。“凤歌”靖四招呼着凤九过去,那英挺的斌王稳重的向她一笑,凤九浅笑着走过去,姿态柔媚的宛若甘泉一般。
      “凤九”一名小呈慌忙的跑来找凤九,一见有客人在稍稍收敛了些,“许远那边出了点状况,湘怜姐让我赶紧来叫大姐您。”
      凤九歉意的向靖四与斌王道了歉便匆匆向着厨房走去,斌王有些诧异的看着凤九的背影,那天凉亭里看到那红花姑娘听了凤九这个名字后的伤痛的表情,他一直以为这个凤九不过是哪个薄情郎。如今看来,事情好像不是那么简单了。
      凤九到厨房的时候正好迎上扶着许远的两个杂役,有些艳红的血从许远捂住手臂的手缝中流下来,凤九不自觉的皱了眉。“湘怜”凤九进了厨房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湘怜,凤九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便知道湘怜有多讨厌这个女人了。“有贵客来了,你去招呼吧。”
      凤九叫湘怜走了之后才正眼看了女人一眼,她哆哆嗦嗦的站在墙角与水缸的夹缝中,蓬头垢面的她可怜的哭着,却哭得难看极了,凤九向来讨厌麻烦的事,看着她哭觉得更是厌烦。凤九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冷眼看着她颤巍巍的举着把菜刀瞪着自己,想必刀上的血是许远的吧,凤九脸上的笑依旧没变,却显得极度的冷漠。“你这又是何必,不过是个男人。”
      女子愕然的看着凤九转而满是仇恨的看着凤九,“你与我说什么不过是个男人,你个勾引人家男人的娼妓有何脸面来对我说教?”凤九看着这个提刀向自己冲来的女子心里是佩服的。
      “拉住她!”一声厉喝惊了在场的所有人。等回过神来,那女子已被绿暖制服在地了。“我不管你恨与不恨,这个人你伤不得。”凤九侧颈看站在自己后面的念梧,她微皱的眉显得正气不少。
      “念梧我帅不?”绿暖极力压着身下不断挣扎的女人还不忘了向念梧邀功。见此凤九欣然一笑,对自己说了句这样挺好。
      “念梧。”绿暖把那女人交给杂役后便急切的起身去追默然转身而走的念梧。
      “绿暖,我回去换衣服而已,客人都来了,一会儿要上台的。”念梧柔和的声音像是安抚了绿暖,他渐渐放松了些。“绿暖,你待会儿真的也要登台?”
      “当然,难得能和念梧一起呢。”绿暖笑的纯真,念梧歉意的看他一眼便走了。绿暖正在愣神之际凤九假咳一声从他面前走过。
      念梧直接回了房,没有看到斌王热切盼望她的眼光。她换了衣服后抱着她的琵琶坐了好久,想了很多以前的事,在府邸的事,在教坊学乐的事,在凤栖的这些年,她已经不再是青涩的少女了。她已经决定好了,一旦过了今天她就离开凤栖,这里留下的除了心的劳累还有什么呢?
      直到绿暖来敲门念梧才笑笑收回了心绪起身开门去。绿暖看着微笑着抱着琵琶的念梧惊呆了。“念梧……太美了,你太美了念梧。”念梧拍拍有些语无伦次的绿暖道了声走吧。
      念梧穿了一身她最爱的衣裳,柔和的鹅黄色深衣,衣襟与袖口是绣在湖绿色的底上的彩丝凤羽,身上则是用了浅赤丝线、万红彩绣的枝头凤,拖曳的凤尾遍满裙摆,虽不若与凤九相同的那件红色襦裙华贵却别有一丝高贵的妩媚。再配上她今日微挽的青色长发更别有一番韵味在其中。别说是绿暖就连项皖都有些心动。
      念梧对站在绿暖身后的项皖笑笑,项皖来凤栖也将近一个月却从没见过如此美艳的念梧。这样的念梧让他隐约想起个人,或是已故的母亲,或是嫁人前的栢楉,他想不起来但那坚定的眼神与周身所散发出来的决绝的气氛是那么熟悉。
      “念梧姐是有了什么决断了吧?”对于项皖的出声询问,念梧和绿暖都不禁一怔,项皖有些退却的避开了两人的目光。
      “绿暖,项皖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切不可鲁莽伤他。”念梧笑着嘱咐绿暖,绿暖对于笑的虚假的念梧以及这个总是沉默的跟着自己的小呈,他有点儿搞不清楚状况。
      “念梧该走了。”凤九换了艳红色襦裙站在与念梧绿暖相对的二楼东侧,那华服衬着她白皙的脸庞,衣襟与袖口是珍珠色的祥云纹饰,第一场应是凤九的歌,念梧以琵琶做伴。念梧略微一颔首绕过了绿暖与项皖向着通往大堂的楼梯走去。
      “今年落花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凤九一反常态的唱了这么悲苦的曲子,靖四不明其意但也没有做声听她继续唱下去,“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颜美少年。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光禄池台文锦绣,将军楼阁画神仙。一朝卧病无相识,三春行乐在谁边?”
      湘怜是知道今晚凤九要借机吸引这个斌王的,所以她更加不解,凤九今晚就登台这么一次却没有唱她最拿手的反倒挑了最不适宜的那曲。念梧有些悲伤地低头弹琴,专注的不曾抬起头,凤九挑这曲的原因她大概都明白,长久的陪伴与隐忍以及无尽的无望将要压垮她们俩个了,她们都累了。
      这样哀伤的词曲配上凤九略微有些干哑的声音反倒显出无尽凄楚的味道。念梧坐在台上有些不自持的掉下泪来,沾湿了琴弦,就连曲子仿佛都温润了些。绿暖在台下看着台上的两个女人心里被她们的悲伤所感染了,可是绿暖回头看着项皖,难得的犀利眼神,项皖不明白的侧了下头。绿暖敛了眼中的锐利,调转回头看向靖四那边。
      凤九唱完了曲子回身面向泪眼婆娑的念梧,依然笑容美好的等着她一同下台,念梧依旧低垂着头,似是着了魔般的轻轻拨动了琴弦,对于念梧的无意识凤九略微侧颈后似是了然的去了靖四那一桌。
      曾闻琵琶辨情衷。
      坐怀拥,夜庭东。
      浅奏相思,惊断月朦胧。
      心事早如庭内影,明切切,顿惊恐。

      梦回年少旧情中。
      对朝彤,爱仍浓。
      只叹疲惫,相伴苦将终。
      淡笑旧时忧自扰,帘掩目,泪匆匆。
      念梧轻轻的捻拨着哀愁,泪珠似是三月的春雨延绵的不知停歇,本就美丽的面容更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悲情。绿暖看呆了也听呆了,可在场的又有几人不是如此呢?念梧原本柔软的声音此刻干净的宛如祁峰山上的浮云,清灵的诉说着她的柔情。
      “她这是爱上谁了,凤歌?”靖四看着台上的念梧问凤九,凤九只是淡笑不语的对着靖四和斌王。
      “看来是个不能爱的人啊。”斌王似是呢喃的念叨惹来同坐的靖四与凤九的惊异侧目。
      “七弟好像有些兴趣?” 靖四有些玩味的看着他,还一边逍遥的饮了一口小酒。
      斌王认真的看着靖四,转而轻浮的笑了笑,“自是,能让这样的美人深情爱着的必定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啊。”
      靖四呵呵一笑,“七弟莫不是对她动了心?”
      男人听此微微一怔,下一瞬却换上笑呵呵的样貌,“四哥的眼还真是锐利啊。”凤九坐在一旁维持着美好的笑容,她有些厌烦了这种千折百转的试探,靖四倒是一反常态的挑了下眉呵呵干笑了两声再不接话了。
      斌王继续专注看着台上的念梧,所以绿暖关切的接念梧下台的画面自是逃不过他的眼睛。念梧摆摆手便要走回她专属的过堂旁的账台,经过坐在等候席的将要上台的新呈们时念梧只是轻笑着点头匆匆走过。新呈们瞠目于她通红的眼与满脸的泪珠。
      “为何她不过来呢?”斌王疑惑的问,眼还是没有自念梧身上移开。
      “王爷,念梧不过是个帐房,客人的事她不管的。”凤九软软的说,从她的位置微一侧头便可看见念梧,但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向那边。
      “账房?”斌王晃晃手中的杯子,刚要说什么台上乐声已起。
      柔缓的乐曲声伴着绿暖柔软的动作慢慢演变成夏夜湖畔的柔风。念梧看了抱着琴落寞的坐到距新呈们有些距离的尾席的项皖几眼,最终还是走到他面前来,“绿暖有时候是很任性的,改曲子是常有的,他不用你……”
      “念梧姐,暖哥不懂你,你又何尝懂他?”项皖打断了念梧将要说下去的话反倒看着有些讶异的念梧,“暖哥刚才问我相伴苦将终是什么意思,我还没来的及答话暖哥就自顾自得说下去了,他说即便是她舍弃我了,我也只能厚着脸皮缠着她,要不明明那么柔弱却硬要逞强的她又该偷偷躲起来哭了吧。”
      念梧茫然看着项皖,心里盘亘的“是我错了”“我明明告诉他了” “我给不了他要的感情”诸如此类的话最终也没有说出来,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不能为外人道的。项皖看着渐渐蹲低的她脸上显示出来的淡淡冷漠让人会想到湘怜,然而他们不一样,湘怜是看透一切的冷漠,而项皖不过是迷失了关于感情的判断。
      “凤歌,我还是想听听你的说辞。”靖四依旧笑嘻嘻的看着台上精彩的表演,凤九却知道靖四并非随口问问。
      “念梧是想离开了,她前些日子遣了桐花去槐相,今日又撺掇红鸢和柳生离开凤栖。不知王爷觉得怎样,我倒觉得念梧很可能明日便要走了。”凤九慢悠悠说完甩开折扇再不正眼看斌王一眼。“刚才唱的那曲也是为她。”
      “你原来都明白啊。不过这样也好,念梧不适合这里。”凤九抬眼看了靖四一眼,那么就阻止她啊这样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和她认识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依她的的性子,走了,这辈子就再也不见了吧。”凤九说的惆怅,脸上却丝毫未见。
      “那凤歌你的意思呢?”
      “要留她也不是难事,说门亲也就得了,绿暖对她也是真心的,即便是明日要走我也能留她一些时辰,再说念梧向来温顺。”
      靖四听了咯咯直笑,“若真是这样也未尝不可,身边有个人,再给她些时间终有一天她会忘的。总好过在外面无依无靠的强。不如今晚就与他俩人说说定个吉日。”
      凤九折扇掩面颔首略一思索,便隐在折扇后轻吐两字“甚好”。本一旁静坐听音的斌王无预警的站起身来,凤九冷冷看他嘴里是虚伪的歉意“瞧我说的这都是什么,扰了王爷的兴了,我自罚一杯。”斌王充耳不闻的绕过凤九直奔念梧而去。
      “你这是作甚?”靖四看着仰头饮尽杯酒的凤九。
      “我凤栖的新呈本来就可以挑客人,要不是您我早就走了。”凤九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围的人以及斌王听见。
      瞬间消失的喧嚣惹得蹲在地上埋首哭泣的念梧抬头望向厅堂中,恰巧与走到她面前的斌七四目相对,斌七看到满脸泪痕的念梧心不由自主的疼了,随手扯过账台旁的衣衫披在她头上,斌王蹲下来抱起惊讶的念梧,他一边制止挣扎的念梧一边问一旁的小呈念梧的房间在哪儿。
      台上还在跳舞的绿暖终于不顾一切的从台上跳了下来,靖四赞赏了句“还挺能忍的。”但在凤九看来反倒像是嘲讽,靖四一个眼神就有护卫把刚要追过去的绿暖‘请’了过来。
      “知凤九者,王爷也。”凤九敲敲桌子提醒绿暖冷静,可谁都知道这不太可能。
      “你在冒险,不过解释我希望有美景相映。”靖四喝尽手里的酒站了起来,“你也一起来吧。”他对绿暖笑笑,笑起来并不比绿暖逊色,但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阴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一瞬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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