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矫情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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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日风景丽，可叹游人无心观。
倚栏而坐思烦恼，雁过无痕泪阑珊。
念梧最近几日有些消沉，凤九毫不知觉的做着靖四交给她的任务。不知道为何的绿暖只是一直给念梧找着乐子。
那日从祁峰山回来少爷同她说了许多，她也决定要坚强了。可是见了满脸笑意的绿暖，她就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念梧也知道这样拖着不好，可是也许是因为习惯的依赖，也许是因为自私的不舍，念梧自己也很痛苦。爱与不爱她心里很明白，所以她更加厌恶自己。但烦心的事并不只这一件，靖四每次来找凤九都是要给她们一些任务，政治信息、军事信息、人脉关系等等。旁人并不知道凤栖不过是靖四政治事业的一个‘幕僚’，与靖四一起长大的凤九、念梧以及已经故去的九螭都是靖四的‘幕士’。而今次靖四用的是美人计。
叩叩叩，一阵很有节奏的敲门声换回了念梧的心绪。念梧回头看去，见是凤九转而淡然一笑，想想也只有凤九是这样敲门的。
“念梧，那天你说的话我仔细考虑过了，那天是我急躁了，不该跟你发脾气的。”念梧轻点着头，有点怅然的看着凤九丝毫未变的笑容随即又看回窗外，不是窗外风景独秀，实是不敢看她，怕泄露了她极力隐藏的爱恋。
“凤九你说的对，我都听你的。那种事我应付不来。”她淡然的有些近似叹息的口气并没有惹得凤九任何反应，凤九只是像平时一般笑着准备离开了。
念梧听着她离开的声音有些气闷，却仍努力扯动嘴角伪装着笑容。过了许久念梧才站起来出门去找了项皖，这个时候绿暖想必仍在睡吧。念梧放了桐花几天假，桐花本来不知道怎么过每日坐在厅堂里发呆，最后被念梧遣去了槐相去买丝绢。槐相是个好地方，离花街所在的国都雍水不远而且繁华。念梧曾经听靖四说过槐相这个贯通四方的繁荣之都，素有人杰地灵的美称。
念梧找到项皖时，项皖正在后院搓洗衣物。念梧略显踌躇的站在他面前，项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仰望念梧。“项皖，等绿暖醒了让他到挽月亭来找我。谢谢。”项皖还没应她，她便抱着琵琶走了，步履略微有些微慌张。
挽月亭位处花街中段，亭边不远便是雍水护城河支流的末端，到此处正好形成个规模不大的湖泊，湖畔有些不知何人栽种的芦苇，疯长的有些张狂，风动时却又透着些柔情，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这芦苇丛成了那些美倌们嬉笑的场所。夏日总会有不少美人偷闲聚集在此，倒也缔结了不少姻缘。
念梧抱着琵琶出现在挽月的时候人正多。念梧看了看，美倌们大都坐在了一起，说什么她没在意，只是一见她进来都住了嘴。
念梧浅笑着向几个雍丽的女子打了声招呼便坐到另一边的空位上，不是她没注意到她旁边不远处的那位英挺男子，只是她不想招惹旁人，惹来无谓的是非。
念梧放下一件月牙白的外衫，抱起琵琶试了试弦音转而开始弹奏，弹的是一直与凤九合奏的一首热烈的曲子。念梧自己都感觉到了生疏，兀自叹了口气。一旁的男子看着念梧并没有说什么，但专注的眼神却又告诉旁人他心里有话。
“红花姑娘？”满是惊讶的语句断了念梧的琴音。念梧不用抬头便知是谁，倒不是多亲密的人，不过是店里的常客。但叫她红花姑娘的唯有楚晓一人，起因为何念梧只依稀记得与自己穿的衣服有关。
“楚公子”念梧颔首笑道。楚晓左右张望了一下最终还是走进了挽月，正与一个被唤回去的美倌擦身而过。那美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怕是再没见过如此闲散的人了。
“红花姑娘怎么从凤栖出来了？今儿晚上不是绿暖登台么，姑娘怎么不看了？”楚晓很是自然的坐到了念梧旁边。有些话总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便是。
“楚公子这是要奔凤栖去啊，我今儿约了绿暖在这儿见。说起来绿暖的舞公子都来看呢，再过会儿绿暖就登台了，公子再不去就看不到开始了。”念梧说的很恭敬，楚晓这个人让念梧觉得复杂，闲散随性的外表下仿佛隐藏着什么复杂的东西，即便是绿暖从碧云天就相交的友人，念梧也不想与他有什么深入的接触。
楚晓有些豪爽的笑了，“红花姑娘约了绿暖，那在下就不用去了。不如红花姑娘陪在下闲叙几句。”念梧没有搭话，只是又弹起了那首曲子。
“红花姑娘上回错过了绿暖的好戏呢。”楚晓懒散的说着，念梧正弹到急旋转下的段子，这段她总是弹不好，放了近半年生疏的不成样子。楚晓以为引起了念梧的注意，可惜他并不知道生活不过是无数个必然堆积的一个巧合。
念梧放下了琵琶转了个话锋，“公子为何每次都不与绿暖在厅堂见面呢？”
“红花姑娘，不是没有见面，我向他打过招呼了。”念梧想起这个男人每次都潇洒的举杯向绿暖致敬就笑了，这个男人在某些方面很是固执呢。
“红花姑……凤九……”一阵大风刮过吹来了朵朵乌云，坐在亭子里的美倌们纷纷起身要赶回去了。伴着衣物唏嗦声与呼啸的风声以及飞鸟急起飞扑的声音，念梧没听清楚晓在说什么，只能一边以指梳理贴在脸上的乱发一边问什么。只是那句凤九听的真切，不禁有那么一瞬的哀伤，正巧被坐在不远处的英挺男子看到了，顿时生出了些怜悯之心来。
两男子骑着骏马奔腾而来，那英挺的男子站起身走出了挽月，楚晓看着，轻轻念叨了句天气真怪，念梧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只能嗯了一声算作回答。两男子下马簇拥在那英挺男人的身边，那男人回望着低头看着琵琶的念梧，她淡淡的忧伤让男人有种想要呵护的欲望，他想要这个美丽女子的笑，从那一睹他便知自己爱上了这个温婉如水的女子。念梧仿佛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头看去，习惯性的颔首一笑，这一刻男子便知爱已无法遏制了，管它是不是靖四的阴谋，他只想要她。
男子骑上马飞奔而去，念梧和楚晓依然泰然而安静的坐着，此时的挽月也只剩下了这两人以及有些滞缓的柔风，然而远处却响起了雷鸣之声，念梧朝着凤栖望了望。即便是在花街中段的挽月也能轻易的看到凤栖的屋顶，念梧觉得很自豪，自豪自己在凤栖，在凤九身边，然而现在的凤九只让她感到痛苦。念梧牵强的扯着嘴角笑的很是僵硬，直到绿暖匆匆忙忙的闯进挽月才唤回了念梧的思绪。
念梧抬头看着与绿暖耳语几句后走出挽月的楚晓才发现外面已经下上了雨，楚晓镇定的走在这突来的大雨中，完全没有一丝慌乱，仿佛这滂沱的大雨从没发生在他的世界里，他只是泰然的走向自己的目的地。
念梧站起来与湿透了的绿暖对视，绿暖这回没有穿那件墨绿色长袍，而是他跳舞时穿的一件水衫，想必是下了台便奔了出来。念梧仿佛知晓会这样一般把那件月牙白的外衫披在了绿暖的身上。绿暖比念梧要高出一头，这使得念梧贴近了绿暖才披在了他的肩上。绿暖俯身看着念梧，眼里满是爱恋。
“念梧，我……真心的喜欢着你。”绿暖攥住念梧要放下的手很是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说着他千百回梦呓的话语。念梧仰头笑着对他，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抽回了自己的手回到刚才坐着的地方，抱回了琵琶笑着招呼绿暖坐。
没有多说但绿暖就是知道念梧今天要和自己做个了结，刚才楚晓说念梧心里还是有他的，然而现在看来绿暖都觉得楚晓是误解了念梧，虽然他很希望是楚晓说的那样，但是现实有时候会很残酷。
“绿暖，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说我的事儿。”念梧静默了那么一会儿，像是在思索该如何开头才好。
“念梧……”绿暖想要与她面对面的谈，仿佛那样才能够安全。
“绿暖，请你不要出声听我说完。”念梧白嫩的手在琴头上画着圈，“我出生在富贵人家，父亲曾是雍水的大官，母亲是皇妃的亲戚，本应美好的日子却突如其来的被旱灾打破了，还记得那年旱灾么？”念梧娓娓道来她的过去，淡然的有些虚幻，绿暖看着她倔强的昂扬着的头，他不说但心里是痛的。那年旱灾念梧的父亲被任命为粮运监察去了旱区，却在一场灾民暴动中不幸身亡。此后念梧的母亲郁郁寡欢不久而终，而念梧便被母亲的皇妃亲戚收养。
“皇妃是个性善的人，收养了我的同时还收养了同样失去双亲的一对兄妹，绿暖你这么聪明应该已经猜到了，那便是凤九和她的哥哥九螭。我们不可能住在皇宫之中，便住在城东的一间府邸里。但对于我们这些已无依靠的孩子来说那便是幸福的了。”绿暖看着有些恍然的念梧有一种想要抓住她的冲动生怕她就此远去，绿暖无意识的伸出手去，念梧拍拍他握住自己手臂的手，回头对他释然一笑。
“那时候的靖四王爷体弱多病，曾得一位高人指点长期在槐相独居，偶尔回到雍水也不会回宫去，最多回皇上赐他的王府里，也就是我们借住的那个府邸的隔壁，一墙之隔。”念梧微微一顿，纵有千百叹息也淹没在雨声里了，“有时候住一两个月，有时又一住就半年多。你可能不能想象王爷在的时候凤九的神情，那样的深情，深情的我与九哥都不敢直视。”念梧转头对着绿暖笑，“那时候谁都知道凤九对王爷的爱恋。不记得从何时开始凤九为王爷做她一切能做的事，不管危险与否。九哥是凤九的亲哥哥，所以帮她自是理所当然，而我不知是从何时起也加入了他们。”
“不知道过了几年，九哥已然成了王爷的左右手，当然旁人只知道我们不过是王爷的近邻、玩伴，或者是书童。”念梧轻吁了口气继续说，“有次，我并不知道王爷是要九哥做什么，可是那天晚上九哥一进屋门便倒地不起，有太多血从他的右襟渗出……”
九螭趴在地上向靖四伸出手去，靖四赶忙握住他沾了血的手。九螭将手里关于务部贪污的证据给了靖四而后释然的笑着闭上了眼睛。凤九急忙扑上去抱住九螭，她向着吓傻了的念梧喊，要她去叫住在府里的郎中，可是念梧吓得站都站不住何谈去叫郎中。
“九哥死了，郎中说射中九哥的箭上的毒解不了。当时凤九默然的听着，我分不清她脸上的那些表情。但是我记得那时我发觉我爱上了她。”念梧对绿暖的惊讶没有做什么回应的继续说，“我记得九哥离开的那天早晨，天气很阴霾又闷热的让人喘不过起来，凤九就站在这阴霾下的院落里静静地听着郎中的话，然后一动也不动的站了好久，直到下起大雨来她依旧如此。我喊她回来，她却像石人一般站立着，我冲进雨里去拉她却见到她满脸煞白的无望的瞪视前方。我看着漂亮的凤九却如破败的山花般站在那里，我想要拥抱她，想要温暖她，想要安慰她，想要爱她。”念梧回忆这些的时候绿暖不经意间发现她握琴的指尖已经捏的泛白，他轻轻的摩挲着她的手背。
“想要爱她……绿暖，当时的雨很大，比现在的要大很多，大的不真实，虚假，对虚假，就连我都觉得我是哪里弄错了，怎么会爱上同样是女人的凤九。那时候我跑了，跑出了王府，跑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念梧不再说了，绿暖坐在她旁边任沉默蔓延。绿暖非常清楚在楚阳爱上同性是多么为人不齿的事，太多的欲望，太多的所谓的正义致使碧云天这样的地方的被需要和被排挤。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得到了能量的念梧继续说，“后来我回了府邸，我不见凤九，不见王爷，不见任何人。他们都以为是因为一直疼我宠我的九哥的死让我这样，其实不过是我自己在折磨自己。再后来，凤九要离开王府这个地方，而我要随她一起走，我也曾挣扎的放弃爱她，要离开她，可是离别比掩饰更痛苦。王爷为了补偿凤九，承诺给她一切想要的，凤九只说要一个住的地方还有九螭生前最爱的西焰山腌制的梅子。凤九得到了凤栖，王爷成了别人眼中留恋于花街的败家王爷，而我学会了掩藏我的感情。”绿暖想，怪不得每次念梧看到凤九吃梅子都会露出痛苦的的神色。
“我本来以为时间可以磨灭一切，绿暖我曾经想过就这样一直下去，在她身边，为她做尽可能的事。可是那日我去给九哥上坟，就是为栢楉宴庆的那天，有一个念头突然闪现在我的脑海里，‘杀了她’！这太可怕了，我居然想要杀了我爱的人，我像那时一样惊恐的逃跑着，掉到河里也不管不顾。那天晚上我看到你关切的眼神就像看到我自己一样，完全无望的感情。绿暖，我回应不了你，我心里除了爱她就是恨我自己，我再没有余力，可是我说不出拒绝你的话。”
“我可以……”绿暖想要说等她，却被念梧打断。
“绿暖，听我说完，我要说的没有多少了。”念梧一直一直的看进绿暖的眼睛，良久后才缓缓的继续说，“那日伊凡找我去祁峰山，回来的时候他跟我说了很多，对于你他总是支支吾吾的，你在他心中很重，重的就算他伤害你，你远离他都不能把你从心上剔除。伊凡知道我对凤九的感情，他说我和他是一样的，所以他看得出来。他说太痛苦，我知道；他说害怕失去对方，我也知道；他说想要停止却又控制不了自己，他说深深地厌恶伤害对方的自己，这些我都知道。我们都太痛苦所以我们都将选择放手，放你们走也放过我们自己。但接受你我做不到，我不能仰仗着你的喜欢辜负你对我的感情。”
念梧不再说下去，绿暖知道她要说的都说完了，他看见了她的泪，却不知是为谁流的，这一刻他才明白他不了解这个他深爱的人。绿暖走到她面前拿开她手里抱的琵琶，紧紧地拥抱着她，默默地和她一起流泪，他知道这泪是为了过往流的，流干了就要坚强的面对明天了。
“念梧，我陪着你……就算陪你到腐朽也没问题。”绿暖不在意念梧极力推开他的举动，哽咽的说着静默前的最后一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矫情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