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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传闻之人 ...

  •   天气有些阴沉,昨日的闷热是驱散了些。项皖看着围坐在一起吃着美味早餐的小呈和杂役们,男男女女的团坐在一团,聊着昨日的趣事。在锦芳院,项皖可从没经历过这样的早晨。
      项皖不经意间看到了昨天他温的那坛酒,想必现在已经凉了。昨天项皖一直等着绿暖问他要,可是一直到关店绿暖也都是恍恍惚惚的,更别说问他要了。旁人见了绿暖那副模样也没觉得怪,只是略过了他各忙各的。想来这事应该是以前常有的了。
      “我做的饭不合你胃口吗?”许远正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不,很好吃。只是我还不习惯,有些困而已。”项皖笑着答道,和绿暖一样,他笑起来很是好看。许远点点头对他微笑了一下,憨厚,这是项皖所能想到的最贴切的词了。
      许远是个很普通的人,不论过去还是现在,任何人都不会觉得他是美的那一方。但是所有尝过他手艺的人没有不称赞的。凤九正是赏识他这一点才留下他来的。
      “许师傅,劳烦您再做两个小菜,青笋丸子还有水晶菇。真是麻烦您了。”念梧走进来放下手中拿来的碗说道,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想必是昨日受了凉的缘故。许远一听这两个菜名,便知来者是靖四王爷了。许远放下碗筷就又进了厨房。
      “桐花……”念梧看向桐花的时候也看见了放在墙角的那坛白江,她微微叹息了一下,所有人都沉默着看向别处。
      “姐,你回吧,一会儿好了我去叫你。”平时伶牙俐齿的姑娘此刻却惊人的乖巧。念梧温柔的对着站在身前的她笑道了声谢谢。
      “桐花,下次做姜糖水,少放点儿糖,昨天的太甜了。”念梧抚了抚桐花的脸,“这几日累着你了,过几日放你几日假吧。”项皖并不知道念梧所指的是什么事,但此时的念梧看起来确实是与昨日有了些许不同。
      昨日念梧浑身是水的逃回了自己的房间,那时项皖是在的,对于念梧的慌张项皖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却又觉得似曾相识一般。项皖笑笑,毕竟每个人都是有故事的。
      有些小呈已经收拾好碗筷准备上工了,昨日本就没几个生意,再加上神不守舍的绿暖没法招待客人,凤栖楼也就早早的闭楼休息了,一夜好梦的小呈们今早都起了个大早有说有笑的好不快活。至于新呈们有起早结伴出行的,也有享受这难得长梦的。但不管怎么样对于项皖来说,这只是又一个平凡的一天,尽管今天就是他的栢楉表姑真正坐上花轿的日子。
      凤栖楼开店比别家要晚,关店也比别人早出许多去。这些项皖在锦芳院是有听说过的,项皖一直觉得奇怪,这花街柳巷怎还有这样不寻常的店家。到了这里才知道,这凤栖楼本就不是寻欢作乐的场所,不过是个应承的场面。哪个相中的姑娘有了客人,便可在凤栖楼等上一等,见与不见都会有个信儿来,给别的店家留下了不少客源,各个店家也乐意把客人介绍到凤栖来。再加上凤栖本来就有许多美人、美味与美景,引来一些文人骚客饮酒赋诗好生惬意。凤栖并不在乎那多开几个时辰的流水,虽说每月收着新呈、小呈们的租头,可那些还不够凤栖几日的花销。之所以坚持收租其实只是凤九不喜欢卖身的这个形式。
      “二姐,碧云天的少爷来了。”一个小呈跑进来找念梧,项皖一听这话也来了精神。毕竟碧云天本是他要被送去的地方。念梧笑笑迎了出去,项皖也跟着要去瞧瞧。楼里的小呈们多管念梧叫做二姐,凤九自然是大姐。但凤栖只湘怜一人如此唤她。原因很简单,凤九虽然总是笑的美好,但凤九身上总是有一种无形的东西让人无法靠近,而念梧习惯称那种东西叫做凌然的气质。
      “念梧。”念梧进了凤栖楼大堂便看到站在门口神态自若的向她招呼的伊凡,念梧对他笑笑算是应了他的招呼。少爷一手抱着一包东西另一手抱着一大束开的正好的山茶花。项皖看到满眼明媚的这个人却很难把他和传闻里那个冷酷无情的碧云天阁主联系起来。
      “怎么突然来了?”念梧轻柔的说,轻柔的替他拿过那些快要掉落的东西。“凤九那儿有客人在,咱们轻点儿。”
      “谁这么早啊?”少爷问的漫不经心,念梧只是微微一笑算是带过。“念梧,你声音怎么这样了?受凉了?那应该多穿点儿啊。咦,那孩子就是项皖?”少爷越过念梧看向站在过堂门内的项皖,他打量着项皖,同时项皖也打量着他。“不错不错,很有富贵相,可惜在了花街,要是出去了怎么也得是个达官贵人。还是留在你们凤栖的好,想走了也是容易的。”少爷说了这么多的同时把那包东西给了念梧,念梧一看那正是皖松的茶叶。“我在碧云天找了好久呢,念梧你给了凤九她便知道我什么意思了。”
      其实念梧也知道少爷是什么意思,楚阳只有一个地方和‘皖’有关,而皖松又以绿茶为最,少爷送了皖松的绿茶无非就是告诉别人项皖这个人他碧云天不收。但碍于项皖从没在碧云天呆过,明目张胆的昭告花街项皖不是碧云天的人又显得不合情理,容易落人口舌。
      “念梧,昨天你走的早,我都没来得及给你呢,你就不见了。害我只能抱着个大纸包满处跑,让人笑话了个遍。”说到这儿少爷明媚的笑了,“所以,不管你今天有什么事都推掉,陪我去趟祁峰山。”少爷把放在一旁的那束山茶花举到念梧的面前,笑着让她收下。“如果你穿着昨天那套衣服会更好看,红色更能衬托你如雪的肌肤以及你那柔软的青丝呢。”
      “伊凡,去祁峰山可不能穿成那样啊,会累死的。”念梧依然温柔如水。“你最近好像很喜欢求仙问卜呢,小心会被人骗啊。”
      “暖哥,起这么早真是难得。”湘怜清冷的声音传来,刺激得还有些没睡醒的绿暖皱了皱眉头。
      念梧听到了仰起头向二楼看去,道了声早。绿暖循声望去正好与少爷四目相对,少爷有些尴尬的笑着道了声暖哥,绿暖也没搭腔只是看着念梧怀里那束开得烂漫的山茶花,明晃晃的刺激着他脆弱的脑袋,可眼睛偏偏就是离不开这美丽的场景。绿暖很矛盾,这个他自是明了,绿暖很容易延续矛盾,这个他更是心知肚明,可是想改却又很难。
      “等我一下,你随便坐。桐花上茶。”念梧抱着那束山茶花上了楼,与绿暖面对面的时候她停下来笑着问绿暖,“喜欢么?”
      绿暖很认真的看她,答得更是认真,“喜欢。”
      “那送你,它们好像是天生要和你在一起的。”念梧把那一大捧花推到绿暖的怀里,绿暖有些愣愣的看她依旧如水的笑。念梧思考了一下,从那捧花中挑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折断了花茎别在耳鬓处。“我也喜欢,明艳艳的很是好看,但终究不是我的东西。”
      念梧绝尘而去,留了一地的愕然与满室的花香。念梧关上自己的屋门躲在窗下哭了出来,无声的把昨天的一切都宣泄了出来,她的惊恐,她的不悔,她的心,她的情,她的种种伴随着那透明的水珠隐没在那条绢丝白帕上。原因不甚明了,总之有那么一瞬间的感触良多。
      念梧以最快的速度擦干了眼泪,换了件轻便的衣服,套上罩衫出了屋门要跟伊凡去祁峰山了,却恰巧迎面碰上了送靖四王爷出来的凤九。念梧忙低下头遮掩住自己那红彤彤的眼睛,简单的向靖四王爷施了一礼就匆匆跑下了楼梯。
      凤九缓步送靖四出门,靖四不急,凤九也信步相随。“这是怎么了?”靖四语气温和的问。
      凤九答的很轻,“情难以勘。”
      “那凤歌不妨猜猜。”靖四像是找到了有趣的事一样,有些玩味的笑了。
      “记得王爷说过世间最难揣测的便是人心了。王爷太高看凤九了。”靖四站在台阶下回头看这个站在高处眼神坚定的女子,微微的叹息着她的疏远。
      “凤歌,我一直没有跟你们说过,我是皇宫里最幸福的孩子,那年之后我仍是最幸运的人,因为一直一直都有你们相伴。”靖四一字一句的说着,凤九脸上的笑仿佛凝固般的僵掉。“我走了,凤歌。”靖四依旧走的潇洒。大堂里的小呈们都低头快步走过,只剩了凤九和绿暖这两尊华丽的石雕。
      项皖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事情,可与他有何关系?所以项皖也不想深究。只是尽快把绿暖弄回去,因为他昨天就是绿暖的小呈了。
      日头有了些微的偏西,这才是花街真正的早晨,一些美倌带着他们的小倌在街上转转,看看有没有新奇的玩意儿。而此时的念梧和伊凡正在祁峰山上奋力的向着山顶那座青云观前行着。两人不急,倒也算是悠闲的走着。
      “念梧,你真美。就像是留恋这灵山的鬼魅。”好不容易爬到峰顶的两人站在青云观前眺望这绵延不绝的山峦,仿佛有一种安宁的气息在身体里升华一般。
      念梧扭头看他,笑的轻松的接道,“伊凡近来说的话都很有意思呢。”
      伊凡呵呵一笑算是带过,但对假装迟钝的念梧不免有些不满,略微皱着眉。“我想说念梧两句,念梧不介意吧?”伊凡席地而坐,念梧看着他身上的浅色袍子,不禁皱了皱眉,伊凡以为是念梧不喜欢了,兀自的叹息了起来。最终也只是支支吾吾的说了个大概,念梧自是明白不过是为了绿暖。念梧一直站着低头看着这个自己折磨自己的人,念梧笑不出来,因为她知道他心里有多疼。
      花街开始有街役出来掌灯了,凤九坐在窗边向花街看去,有些院落已经开门迎宾了。
      “大姐,店里货不多了。”刚检查了酒窖回来的湘怜看见凤九又在吃蜜饯了,若是念梧可能会露出痛苦的神色,可惜湘怜是个太看得清现实的人。她永远知道什么是她要的,什么是必需的。她看得太清,对于那些旁的无用的她都不会做,所以当她看到错综在她大姐二姐身边的复杂红线仍然能淡笑着静观其变。
      “嗯,知道了。”凤九的视线一直没有从窗边移开,她在想念梧还没有回来的事,可是绿暖又何尝不是。
      大堂前临时搭上一个台子,每天如此,所以所有新呈、小呈都很配合的让出了前厅。杂役们很是熟练的将台子装的又快又好。剩下的杂役们开始把楼前的灯都点上了,终于要开楼了,绿暖叹息了一声就回了魂一般精神抖擞了些,让项皖抱了琴跟着他去了大堂。其间碰到了凤九,凤九依然笑得美好的道了几句话,大意是问绿暖今晚还能不能跳舞,绿暖的回答倒是简单,一个点头就算完了。
      “绿暖,既然是上工就别有杂念,若是有杂念还是回去早些歇息的好。”绿暖自是明白凤九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在说念梧,绿暖垂头笑了笑,道了句没事就下了楼,在大堂里找了个角落坐下。项皖自始至终的跟在绿暖的后面,但眼光却从未离开过凤九,凤九看回来对他妩媚的一笑便惹得他红了脸。
      绿暖看了项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而看向门口,又失望的看回自己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上。有的客人见了坐在角落的绿暖,上来与绿暖攀谈了几句,项皖看着这时候的绿暖恍惚觉得今天下午那个落寞的魂不守舍的绿暖全然只是幻影。
      绿暖笑着问了几位熟客的好,说了今天要跳的曲儿,顺便把项皖介绍给了这些人。谈谈笑笑仿佛是水到渠成,可是项皖在花街也呆了不短,自是知道其中的疏离与客套。这些有的文文弱弱,有的高大魁梧但总归是行路而过的人,走过了绿暖便找了别的相识的人物一叙往常去了。但惟独一人不同,那人气宇轩昂,但闲散之貌不掩自溢,嘴边总是噙着笑,他既没有上前客套,也没有差人来引荐,只是一举杯就顶了那些熟络的客套。绿暖很是恭敬的向他躬了躬身。绿暖对着项皖耳语了几句后,项皖仔细的打量那人一番却没有了任何其他。
      绿暖登了台,项皖跟着在台上一角支起了琴只等绿暖的起令。捻拨之间忽而看到凤九走到那人的桌前亲自为那人斟了一杯酒,手下却又不能停,只能把眼放在了绿暖身上。绿暖的舞气势磅礴,仿佛随着动作而挥洒的汗珠都如傲然挺立的勇士一般,忽而又柔媚的恰到好处,美得炫目。正在此时念梧夺门而入,站在门边微微的喘息着。绿暖瞥见了后灿烂的笑了,跳的更加热烈,项皖看的有些怔,险些漏了音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传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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