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平淡无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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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唤醒了睡在床上的凤九，她扶着有些沉重的脑袋慢慢坐起，回忆着自己昨天到底喝了多少。转眼看到了洒在桌上零落的杯盘上的光，推断着现在的时辰，她略微思索之后又慢慢悠悠起来，看了眼躺在一旁熟睡的栢楉，温柔的笑着下了床，推开了那扇可以看见整个花街的窗，慢悠悠的等自己真正醒透了。
眼看念梧不在屋里，想必是回了自己的房间了，念梧总是细致的做完一切而后隐退一旁，凤九时常在想，像念梧这样的女子如果成为花街魁首会是什么光景，可是每次都是无果。看看躺在床上的魁首之一，觉得现在这样也不赖，至少不用那么累。
凤九一番梳妆打扮之后，来到床前轻轻唤醒栢楉。栢楉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算是醒了，凤九叫了小呈湘怜换盆水来，顺势瞥了眼楼下的小呈们，没见到桐花，凤九也不清楚念梧到底醒了没有。
“一会儿回了锦芳院，项皖的事你打算怎么说？”凤九斜靠在窗边听着街役们哗啦哗啦扫地的声音，又看向眼前这个美艳的女人。
女人挽发的手停了那么一下，转而又恢复往常，淡然的说，“还怎么说？照常说呗，项皖又没跟碧云天签卖身契什么的，只要那个少爷不是非要项皖，锦芳院能怎么样？”凤九看了她许久，直到她梳洗完毕都没有再说话。栢楉知道凤九在想什么，自己也确实是利用了凤九的人脉来压制着碧云天，可是她们谁都没错，只是各取所需罢了。只是她忘了凤九要下这凤栖楼不是为了盈利，只不过是想要个住处，而凤栖楼刚好是她所需要的。
“念梧可能还没醒，今儿就我陪你了。”凤九拆下栢楉原本插在头发里的镶金头簪，亲手为她插上那金凤钗。“一会儿我给你拿两坛酒，正宗的凉川酒，算作给你的陪嫁。”凤九堵回栢楉将要出口的推辞继续说，“这个算是凤栖楼送的，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夫君是运营织造的。”凤九笑盈盈的看着栢楉，言下之意就是你不收，我凤栖楼就不和你做生意。
栢楉也笑了，不过这笑和凤九的不同，“凤九，酒我收，这生意嘛，做与不做都按规矩来。若我以后有幸开了个丝绢铺子，你再光顾不迟，我给你个合适的折扣，这就得了。”凤九笑容不变，栢楉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等到凤九和栢楉到了凤栖楼门口，小呈湘怜早就等在那里了，身后跟着车夫，车上放着整整二十坛凉川酒，足够栢楉办个体面的酒席了。“凤九，这…”楚阳有习俗，凡是娶妾收小都不能铺张大办，像栢楉这样的烟花女子更是不能。
“他家不能办，咱娘家还不能大办一场么？晌午锦芳院，花街的愿来的都欢迎，再者，三大魁首都到场。”
“那还真是热闹呢。”栢楉笑的幸福，里面有着释然的味道。
早些时候，绿暖被外面忙活凤九出门的小呈扰醒，昨日关了凤栖之后，到了凤九的房间就看到三个女人纷纷醉倒在地，虽是木质地板，但睡一夜之后的痛对她们三个来说也是消受不起的。绿暖将凤九与栢楉搬至床上后看着念梧有些生气，平时本不怎么喝酒的念梧今次居然喝得脸色泛白，深沉的昏睡了过去才算停。生她气是因了她太不爱惜自己，纵然知道是栢楉的出嫁对她的影响，情绪也还是不受控制的。
绿暖伸展下身体，驱散伏桌而眠后的酸痛。望向念梧时才发现念梧早就醒了，只是安静的躺着，好像在思考什么。
“你晚上说梦话了。”绿暖笑嘻嘻的唤过念梧的思绪，看的出来他不过是在说笑，不过念梧还是很认真的想了想自己有做过什么梦。
“你怎么真的较真起来了，我只不过是说笑罢了。”绿暖站起来活动了下身体，向着水盆走去。
“没，只是……算了，没事。”念梧接过绿暖递过来的手巾道了声谢。“锦芳院一会儿有庆贺栢楉出嫁的宴席，你去吗？”
“我与她不是很熟，况且你是一定得去的吧，凤栖楼去你们两个就够了。”念梧似是了然的点了点头。
绿暖身上还是那套墨绿色长袍，念梧扯过来嗅了嗅，“这袍子老看你穿着，你都不洗的？”
“怎么会呢，念梧你送的东西我自然是寸步不离的啊。”念梧笑得很淡，但却很美。
“你又逗我了。”念梧仰头看他，绿暖的脸很是干净，若没有眼眉上那道蜿蜒，其貌必定比全花街的男人都要俊美。
“你收拾吧，我出去了，用不用给你叫桐花来？”绿暖很是怀疑念梧的心思，念梧总是认真思考他的玩笑，又嬉笑的对着他的认真。就如现在的念梧，正笑得美好的望着他，绿暖见她这样，不想笑了却又不想不笑，很是矛盾，所以赶忙找了个借口要出去。
绿暖看她摇头后就出去了，他现在困倦的很，若是平常他现在还和周公喝酒唠嗑呢。绿暖沿栏儿走着，忽而看到桐花带着项皖在凤栖楼熟悉情况。也是，就算花街魁首出嫁，我们这些留在花街的人也还是要过日子的，也还是要歌舞升平的庆祝夜晚的到来的。思及至此绿暖看着念梧的房间微微的叹息，而后轻笑，念梧这个人还是太单纯。
念梧去锦芳院的时候，绿暖还在睡，所以绿暖又一次错过了欣赏念梧盛装之后，与平日美艳不同的华贵模样。上一次错过正是念梧捡他回来的那天，而那时绿暖空洞的眼中并没有映出穿着华服的念梧的身影，那天是靖四王爷的生辰，凤九与念梧是接了帖子被请去唱曲助兴的。那夜念梧走的早，在将进花街的地方捡了绿暖，他躺倒在地，无力的看着漫天的星辰，幸福的笑容中完全没有重伤将死的绝望，倒是目空一切的淡然。念梧被他那神态折服了，反倒忽略了他脸上慎人的伤口。那时绿暖的右眼上蜿蜒的伤口正在汩汩的向外冒血，正如那夜凤九穿的红色袍子，艳的扎眼。凤九回来的时候，正逢立郎中为绿暖诊治完开药方的档儿。
立郎中，此人没什么可多说的，相传是药乡浙平来的，自称姓立名早，倒有人推断他是浙平医药世家章家的公子，可是这花街可不管这些，来者皆友，管你何许人也。营生的，享欢的，但凡不坏花街规矩的，不扰乱局势的，花街才不管你是何人，来此作何目的。
当初凤九第一次去看绿暖的时候，他还昏着没醒呢，是念梧替他收拾干净的。这些事凤九向来不会做，说她洁癖也好，说她厌人也罢，但凡照顾别人的事，尤其是病人和受伤见血的，想要她来照顾那简直比登天还难。可是凤九会碰到的需要她照顾的人，除了这两种情况之外的更是微乎其微，所以自打凤栖楼挂上匾额的那天起，凤九从没伺候过谁。
那时的念梧已然是这般沉静的模样，好像一切都如艳阳天里，随风飘动的浮云下的花街，那些个安宁、和平、缤纷、灿烂的美好景象一样，只是相处久了绿暖才知道她的不易。‘自叹人生苦泉续，谁明坎坷千家同。’凤九曾经这样对着绿暖训斥，也是因了这样的一句话绿暖回了花街也再不想那花街外的纷纷扰扰了。
“暖哥，暖哥。”长久的轻柔叫唤后，绿暖极不情愿的睁了眼，眼见面前的桐花与项皖两人站在自己床前，自是吓了一跳。
“桐，桐花？你没和念梧一起去锦芳院？还有你？嗯，栢楉就要出嫁，你不送送她去？”绿暖起先有些结巴，而后为了掩盖自己的慌张，不自觉的便瞪大了眼睛，这惹得桐花嬉笑连连。项皖倒是冷静，回了绿暖一句他们已经说好了。
“凤九姐说，若不找个人来叫您，您怕是又睡过去不看场子了。”桐花说的有些娇嗔，惹得绿暖打起冷颤来了，见此桐花怒道，“绿暖，要不是你，我还能在锦芳院大搓一顿呢，好不容易有一顿不用算在租头里的，你怎么赔我！”
“我可爱的桐花，你说这话可是会伤了许远的心的。”绿暖特地轻浮的挑起桐花的下巴，桐花却一巴掌打掉他的毛手。丢下一句让项皖跟着他到寸步不离最好的话摔门走了。
绿暖送走了桐花，开始有些懊悔，怎么惹了桐花生气了？这样怎么拉拢她来追求念梧？绿暖撇了撇嘴，洗了把脸之后就不在意桐花的事了。这个小呈心性不坏，不是那种阴损的人，又不记仇，绿暖又自觉不是坏人也就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了。等绿暖收拾的差不多准备开楼的时候才发现站在一旁的项皖，很没形象的咋了下舌，项皖侧目看他，说不好是不是嫌弃，不过绿暖在心里给项皖贴了一个直率的标签，而后笑笑，要他跟着自己就好。
绿暖找了个角落坐好，等着楼里的杂役们将楼里收拾妥当便开门迎客。绿暖最不爱做的就是守楼了，在他眼里守楼又没劲又辛苦，不想做生意的时候也不能去乱逛，睡觉那更是妄想。
绿暖微眯着眼看着杂役们跑前跑后的忙活，自己倒乐得清闲的晃着手里的茶杯微微的笑着。不笑别的就笑常客们说凤栖楼又好又不好的那股矛盾劲儿，其实这不难理解。好是这凤栖不仅人美、景优、肴佳、酒香，就连流进的水也是香甜的、飘过的风都是优美的，归结起来不过是氛围俩字。要说这不好，倒可引用一无名文人的一首诗。
地处花街第一家，美酒佳肴美倌娇。
风花雪月声色起，唔哝软语娇媚笑。
绿意展笑化冰霜，凤凰啼鸣似春晓。
明月美倌笑相迎，千金难买度春宵。
诗不是什么好诗，登不上台面，不过最后一联倒是说对了，来者是客，理应热情招待。用凤九的话说就是贩卖柔情，这倒也不错。但凤栖有个规矩，不赞成也不反对新呈留客人过夜，一切由新呈们自己拿捏。正因为这规矩，留在凤栖里的新呈没有一个是没有专长的，要不凤栖楼也不会成为花街四大名楼之一。
绿暖正思寻着今儿晚上要不要好好的闹它一闹？反正今天客人们都会去锦芳院凑热闹的。可惜还没把这念想跟人说，门就被人大力的踢开，来者气势汹汹的直接要人，叫嚣着要管事的出来给个说法，不能就这么把项皖带走。绿暖没被吓到倒是惊了，本想着锦芳院得明儿个送走了栢楉才会来要人，到时有凤九撑着自然不会有大事。可没曾想会轮到他头上。
“都不在。”绿暖说的很漫不经心，有意无意的瞥了眼项皖，项皖就按他说的那样站在他后面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回避没有愧色，想想也是，为什么要心觉有愧呢？绿暖笑了笑，连眼眉上的疤都柔和了些，看到的小呈们有些幸福的不自持了，项皖看着那些小呈们总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
“绿暖，今儿你们凤栖楼得给我个说法，项皖是我们锦芳院的人，再怎么说也应是我们决定他的住处，何时轮到你们了？”
绿暖敛了笑容看着颐指气使的梦安，略带嘲弄的说，“梦安，锦芳院院主都没来要人，你一个小倌自找什么麻烦？”绿暖说的话确实是很气人，可是梦安能怎么样？她一个院主摆布的棋子，不过是干瞪眼生闷气罢了。想要骂回去，可是她连骂绿暖什么都不知道，若要说起碧云天可能能气到他，只可惜绿暖为得自由闯出碧云天最后却又沦落回花街的时候梦安还不在花街呢。
“这可是开门迎宾了？凤歌可在？”一个好听的男声悠扬的传进众人的耳朵里，魅惑了不少人，看来人相貌更是惊为天人，英挺的眼眉，锐利的眼神，□□的直鼻以及那微薄的唇瓣，简直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再说此人身上的服饰，那更是彰显其显贵人家的身份，综合上摇扇轻笑的潇洒气质已经俘获不少女子的芳心了。
“呵，王爷怎有闲时来楼里了？”绿暖心里厌烦了，丢了个厌恶的眼神给梦安，转而拣回了做生意时的笑容，语气却生硬的扎人。由于项皖听这话时正看着绿暖那不变的侧脸，所以他皱了眉。项皖觉得这个人太虚假却又太真实，矛盾的很。
“明儿个花魁栢楉要出嫁了，凤九姐今天给她道喜去了。”听到绿暖这一句话，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桐花迎上了靖四王爷，路过绿暖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绿暖则面无表情的转向项皖，
“项皖，去酒窖里取坛白江温上，有不懂的就去问人。”绿暖说给项皖的同时也是说给梦安听的。梦安自是明白绿暖那露骨的占有，悻悻的带着一群杂役出了凤栖。
“王爷，您先里面坐吧，咱楼还没开呢。我去给您取壶酒来，您听听曲解解乏。”桐花那娇滴滴的声音惹的绿暖一阵寒颤，绿暖忽觉四周一股寒意，本以为是错觉但还是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惊见念梧浑身是水的进来，原本盘好的乌黑的发散乱在肩上，还不住的往下滴着水，脸色煞白的有如刚上岸的水鬼。
绿暖急忙脱下身上那件袍子要给念梧披上，却被念梧以担心绿暖的借口婉拒了，匆匆向靖四问了好，算是打过招呼就转身上了楼回了房间。温好酒回来的项皖看着穿着单薄的绿暖觉得很冷，仿佛全身湿透的不是念梧而是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平淡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