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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来去匆匆 ...

  •   凤九吃着面前碟中的蜜饯,甜蜜的让她有些生厌。她伸个懒腰决定不再看楼前那对紧紧相拥的人儿,因为一个痴一个贪。

      凤九拿起手边的折扇走下楼去,珠串折扇下吊着的通透翠玉摇曳的宛如凤栖楼屋角的铜铃被风拂过后所发出的清脆。她笑的美好极了,可是眼里却冷得扎人。如此看来,凤栖楼又有了新的住客了。

      凤九慢慢走出来,白天的花街显得清闲太多,遗留下来的只是昨日醉生梦死的残余,一些小呈们在做着打扫的工作,个个见了凤九都笑颜如花的问着早安。凤九回的笑好似如沐春风一般。早起的新呈们聚在一起讨论着外面的事,有人想出去,有人却愿留下,其缘由也不过是那几个,凤九听后冷淡的说,“别忘了把每月屋子的租头付清就好。”新呈们听了都掩嘴笑了起来。

      凤九在那对紧紧相拥的两人面前站定,无声的等待他们的依依惜别。在男人为那女子归拢了鬓角的碎发后,凤九很适时宜的对男人伸出手来。之后,一袋东西便落在凤九那纤白柔软的手上。

      凤九掂掂手中的钱袋,依然冷淡的说,“两个月的租头。”凤九看到那女子茫然的眼神时,用折扇掩着嘴慵懒的打个哈欠,“这儿是凤栖楼,但这儿更是花街,花街有花街的规矩,别找麻烦。”娇媚的恰到好处,男人看着凤九,目光贪婪的张扬,只是那痴情的女子浑然不觉,依然幸福的依偎着心上人。

      凤九带着两人不紧不慢的走进凤栖楼。女子张望着富丽堂皇的凤栖楼,满眼都是珍贵的玩意儿。“凤九,我来吧。栢楉等着你呢。”一个挽着发髻的女子走来。美艳的样貌,风情万种的眼眸,身上的绸衣更是尊贵,粉红色的绸面用染金丝线绣着盛放的菊花,大朵大朵的却又不繁复累赘。

      “来,跟我走。凤九,前楼后楼?”美艳的女子声音柔和,凤九一甩折扇指向通往后楼的那扇门,女子便明了的带着男女两人向后楼走去。

      新呈们杂七杂八的谈论着另一件事,那就是栢楉带来的男孩子。凤栖楼不是不收男子,只是这种事少之又少。

      凤九登上二楼推开了自己的房门,便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放着自己还未吃完的蜜饯跟前,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他怎么样?”凤九瞪着她没有说话,面前的女子比念梧还要美艳几分,有时候美得让人不肯挪开视线。

      女子明白凤九不说话是因为自己带来的这个男孩,年岁不大,长得眉清目秀的,像是好人家的孩子。“他是我远房表亲,走投无路了来投奔我来了。”凤九仍是不言语,“喂,凤九,怎么几天不见成哑巴了。”女子继续说道,“凤九,这孩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也知道锦芳院那边的规矩,我想……”

      “栢楉,你确定要这样?”凤九大眼一转,灵动的有些神气。栢楉想要解释什么,凤九懒得听她废话,便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收钱的时候。”凤九点点头就起身开始翻腾她房里的那个突兀的红漆木盒,已不是时下流行的物件了,那还是当初初来花街念梧和新交的知己栢楉合伙给凤九置办的。从当中拿出来一个用红布包着的金凤钗,凤九将那精致的钗子放在女子手里,栢楉感伤的拭着眼角的泪,嘴里却说着倔强的反话,“凤九,哪个男人送你的?还真衬你。”

      凤九不答,她知道栢楉明白了她的意思。“栢楉,走了就别再回来了,这里不是真正的归属。”女子有那么一瞬的默然,她没有待嫁的女子娇羞,栢楉的脸上更多的是离开这里的释然,还有离开这里的不舍与担忧。

      “归属?嫁人生子就是归属?凤九还是我认识的凤九么?”女子轻轻用手指敲着青花瓷盘,“还是那个男人已把你调教的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凤九,你要明白,做这行的没有什么归属,只是老了要有个地方把自己埋了。”对于她的意有所指凤九怎会不明白,可是明白怎样,不明白又怎样。还不是只能留在这烟花柳巷看那些个爱恨情愁么。

      “名字?”一旁正在疑惑刚才对话的男孩突然意识到自己被两个美艳的女人审视着,脸有些微红,凤九立刻笑了出来,边笑还边念叨说多纯情之类的话。

      经此一说,男孩的脸越发的红了,“项皖。”凤九沾了些茶碗里的水在桌子上划拉着他的名字,而后看看他看看字,点着桌子记着他的名字和长相。

      “会琴?弹来听听。”凤九随手一指,折扇就向着窗边琴案上的古琴。转指拨弦,流泄而出的是一首悠扬的辉州小调,不是名曲,但喜欢的人却也不少。“凤阳小曲可曾学过?”凤九又问。项皖又弹起了那段柔情似水的曲调。“不错,梅芳曲,四节令可会?”

      “都会的,是我教的,这孩子聪明,都弹得不赖,如今我要走了,放心不下他,所以带他来见你。”女子说的满是叹息的话。

      “做个小呈可好?乐师那儿现在不缺人。”女子忙说好,凤九有些轻叹,“还是让他自己决定的好。”女子点点头,有些悲伤的看着男孩子。

      “项皖,在凤栖楼做小呈就和跟着我的时候差不多,不用怕,客人都是新呈们在接,你帮着新呈准备就好。”项皖点头称是。

      “你要是考虑好了我就帮你安排住处了。有一点要跟你说一下,在凤栖楼住每个月要按房间交租头,小呈们大都合住,这样租头会便宜很多,这些都从月奉中扣,不用你出钱,每个月楼里都会把扣过租头的月奉发给你。吃的穿的用的都已经算进租头里了,不用担心我再扣你的钱。新呈有新呈的规矩,如果有必要的话以后再同你说。”凤九说完又顺手拿起一颗蜜饯放到嘴里。“哦,还有如果想离开这儿随时都可以走,只是我不欠你月俸,你也别欠我屋子的租头。”

      项皖同意了,栢楉却百般不放心的叮嘱凤九要照顾好他。凤九笑了,说“他不会是你孩子吧,这么护着。”栢楉苦笑说着哪有。项皖确是她远房亲戚,只是家道中落就剩下这一根独苗了,不护着怎么对得起祖宗。当时的凤九没有答话,凤九不明白,同是被家族遗弃的栢楉为何还能为家族考虑。也许是自己太自私吧。“凤九,前些天锦芳院的人说等我走了就要把项皖送到碧云天去,你可千万别让他被带走啊。”

      “嗯”简短的回应算是承诺,凤九也知道不到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又怎么会有人来投靠烟花女子。应承下来也算是了了柏楉的心愿。凤九起身出门,倚着栏杆叫唤着绿暖的名字,声音说不上柔美却也让人心神舒畅。

      “来了”不远处传来低沉的声音,音色里带着些许困倦、烦躁的尾音。“什么事?凤九,这么晚了,你都不睡的啊?”一袭素雅的墨绿色袍子披在身上。一边还打着哈欠,仿佛是完全与晚上跳出魅人的舞姿不相关的人。晚?外面艳阳当空,就算是最贪睡的新呈这时也早起来了,凤九却只是回了他一句习惯了。

      “给你配个小呈,他琴弹得不赖。”凤九在桌子上放了一锭五两纹银。

      绿暖看着这锭银子迟疑了一下,“凤九,月俸我还交得起,至于小呈,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凡事还是喜欢亲历亲为的。”

      “只是个挂名的,是给你配的琴师,我觉得他的曲和你很搭。如果让他跟着琴乐师傅们,再只给你一人奏曲就太没规矩了。”项皖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看着凤九长久不变的笑和绿暖蜿蜒在右眼上的刀疤,这些让他觉得明晃晃的刺眼,可是如此好看的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又让他移不开眼,直到绿暖审视的看他,他才慌忙的低垂下头来掩盖自己有些窘迫的面容。

      “凤九,若说这么好资质的,碧云天早就应该盯上了吧,这样我不敢接啊。”绿暖的眼睛里已没有了困倦,开始动手穿好身上的那件墨绿色长袍。

      念梧推门进来时凤九就知道已经安排妥了,“念梧,小呈那里加个人,项皖,工页项,白完皖。写在绿暖那页上。”念梧笑应,绿暖也轻笑一声没说什么,只是拿走了桌上那锭银子。

      凤九坐上窗栏,乌黑的发无风自动,更显得她飘然欲去。微侧向花街的脸以及脸上那不变的笑仿佛在魅惑误闯进来的飞燕。“念梧……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讨酒喝还要背诗,凤九你这个人太不实在了。”栢楉掩嘴笑出了声,凤九抖开折扇轻柔的扇了两下也用折扇掩嘴笑了,项皖看着两个美人对坐着相视而笑,顿时生出了幸福之感。

      念梧唤来小呈桐花,要她带着项皖去了后院的一间小屋落榻,自己则去了酒窖去取那珍藏的两坛杜鹃红。那酒还是凤栖楼开张时靖四王爷送的。如若说起靖四王爷,那到是个可请个说书人登楼架幡说个几日的人物,靠着靖四王爷那些个不算多的故事也是能挣出一宅半院来的。

      念梧抱着一坛杜鹃红,一旁跟着的小呈抱起另一坛。不单是这两坛杜鹃红,但凡是凤栖楼的酒都很香,据说都是从凉川县运来的。凉川的酒怎么说也算得是楚阳一最,不单是工艺、醇香可称一绝,就连它的价钱也可算是让人望而却步了。

      念梧莞尔一笑,想想这倒是符合凤九的性子。她上次居然为了一块儿记忆中的甜糕跑遍了两省六州十二都府,这也算是她的可爱之处吧。

      她有时候确实会超出想象的执扭,可是不是每次都能执扭得那么可爱,就比如现在这个一脸悠闲的人儿非说要配了许远的小菜下酒才好。念梧看着她皱了下眉,她即便是皱眉,旁人也只会说成是柔情似水。“凤九,许远不在。”念梧说的坚定,她知道凤九接下去一定会说请他回来的话,许远这人是个憨实的人去请便来,可是一次一次的任性请人来念梧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可以请他回来啊。”凤九声音悠扬的带着欢快的尾音,凤九只有醉了之后才会用这样满是诱惑的腔调说话。念梧看着没开封的酒坛,心说这还没醉呢怎么就犯起酒疯来了?

      “那我来吧,你还没尝过我做的伴菜吧,也很好吃,不比许远的差多少。”栢楉说着就要起身。

      凤九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学着锦芳院妈妈的语气调笑栢楉的贤良淑德,栢楉也不恼,反倒学了锦芳院里小倌的泪眼婆娑的哭音顶了回去。念梧在旁边笑,最终出了门去找凤栖楼的大厨许远。

      房内就她们三人或坐或靠的对着另两个,桌上堆着几坛酒罐,几盘所剩无几的许远做的拿手小菜以及余下的小甜包。甜的东西凤九和念梧都是不太吃,不是不喜欢,只是她们吃过太多苦,甜对于她们总是太厚重了,厚重的有些闷痛,凤九尤最。凤九强撑着迷蒙的眼拿了一个小甜包递给了栢楉,并浅笑着说她走了便再也吃不上这么好吃的甜包了。凤九显然是醉了,她说的话都有些不利索了。栢楉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瞬时她温热的眼泪就滴落在了念梧手上,而凤九依然笑的美好。

      念梧任栢楉依偎在她身上,神智清醒的看着这两个醉软的人,微叹着伸手为自己斟满一碗酒,自酌自饮了起来。念梧并不是不会醉,只是那几坛酒几乎都让那两个强势的女子喝了个精光,她想醉都醉不起来了,其实她何尝不想醉呢?对于未来她真的觉得很忙然,像栢楉一样找个好人家嫁做人妇?还是像凤九一样坐在这纷乱红尘中等着那心里的一抹幽怨回身看到自己?不管哪种都在诱惑着她,可是真的选了哪一边,伴着的都是苦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来去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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