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萧何萧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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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这么一耽搁，凤九见念梧的时候，晴雨已经把屋子收拾的与原来一个模样了，原来因为念梧摔倒散落一地的那摞默写了满篇的女诫的宣纸，已经规规整整的放在了桌上，岚时也从立早那边回了来，正准备去熬药。
凤九立在案前，随手翻着那厚厚的一叠纸张，想必这些日子的幽禁，她都在做这个了。还记得小时候她们二人并排坐着誊写师傅的作业，武将之后的自己总是不如她这个文官之女，也曾暗地里下绊子，也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假傻，竟一点儿都没察觉，当时看着她挨了师傅的训，心里也是有些得意的。而现在看着她瘦消的苍白的脸，剩下的只是驱不散的心上的阴霾。
凤九立在床前看着她，不自觉便出了神，端了药碗近来的岚时也不知道是绕过她去还是唤她一声的好。
“凤九姐”晴雨接过岚时的药碗放在床头的木柜上才道，“现在喂了药？还是等会儿？”凤九这才醒过神来，“喂了吧。”说着坐在了床上，将念梧半抱着拖了起来，晴雨迅速的放了软垫在念梧后面，又将药递给了凤九便拉着岚时站在门边。
凤九见她这样也没有什么表态，用勺子搅了搅那碗深褐色的汤药，那种特有的苦味伴着徐徐上升的水汽弥散在空气里，凤九几不可见的皱了眉，环顾了一周也没见个甜味的东西。
“晴雨，有蜜饯么？”
“凤九姐等等，我这就去拿。”说着晴雨就出门去了。
凤九抬起念梧的下巴，一手端着碗一手按着她的下巴不让念梧的嘴闭上，想要喂药才发现已无闲暇的手了，凤九突然笑了，她何时这般不知如何是好了？唤了岚时进来，将碗递给她，自己抱过念梧，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双手从她腋下穿过，以一种奇异的角度撑开她的下巴，岚时有一瞬间呆愣，心里有话却不知该说不说，到最后岚时一低头开始喂药，屋里弥漫着汤药的苦味以及让人窒息的静默。
晴雨回来的很是时候，正赶上岚时喂最后一口，凤九一看是冰片糖，这是前些日子进酒的货郎路过鹿川时买的，当是和念梧都不是很喜欢，带回来的一颗也没剩全都分给了楼里的人了，没想到这个时候竟是拿它来用了。凤九捻起一片放到念梧的口中后才慢慢扶着她躺下。岚时已经出了去，屋里只剩下凤九和晴雨两个清明的人了。
“凤九姐，回去歇着吧，二姐醒了我便去叫您。”晴雨看凤九仍是没有起身的意思才开口说。
“你要是有事就忙去，有些话我得同她说。”晴雨看了看床上的人，这样昏着您说什么二姐真能听见么？但终究不是她该问的，便出了内间坐到屏风后的圆桌旁了。
“出去吧，去见见湘怜，过些日子我打算带你和岚时出门一趟。”晴雨这才称是离开了去，半路上遇上洗完碗的岚时，拉着她什么都没说便走，岚时亦步亦趋的跟着，生怕走的快了拌着了摔了碗。
凤九看着念梧的脸，睡着了的她更显得安静，凤九伸出手去摸上她的眼睑，抚弄着她长长的睫毛，而后是她弯弯的眉毛，“你究竟喜欢我什么呢？恩？不记得我总是捉弄你了么？不记得我总是欺负你了么，你怎么还能喜欢我呢？”
她的目光下移，看到念梧那干涩的无了血色的唇不自觉的便皱了眉，“怎么把自己折磨成这样，有人看了会心疼的吧。”说完伏下了身含住了念梧的唇，轻轻的舔着，要舔尽她的干涩。可凤九像是不满足的掰开了她的嘴，念梧嘴里混合了中药的甜味瞬间满溢凤九的唇齿间，可她仍是没有停下来，直到她撑在念梧身侧的手酸麻了才立起了身子。
复又看着她稍见红润的唇轻笑出声，“我这般吻你，你都不醒来看看？还是说你想要更多？”说完凤九玩味的看着她，可念梧却没像她想象那般红了脸，仍是静静的躺着，凤九皱着眉琢磨一会儿，这饿晕了怎么一点儿都不见醒的，难不成是别的什么？赶忙唤了个小呈去叫立早来。
不多会儿，小呈回了来，却不见立早，只将一封书信交给了凤九，凤九展开一看便皱着眉揉成团扔到了一边。纸上写的不过两个字：等着。
凤九沉了沉气，挥了挥手让那小呈下去了，看着念梧静静的躺着，她突然也觉得倦了。侧躺在她身侧，怔怔的看着她的侧脸，她白瓷般的脸庞现在看来更似死物，凤九迟疑着摸上她的脸，生怕所想成了真。或许连凤九都不知道自己是真怕她死了还是在怕湘怜的那句大姐是动了情了吧，就像肖曾说的一样，她不过是怯懦的人。
这一看不自觉就已是近黄昏，湘怜站在念梧的门前，敲门的手有一阵迟疑，最终还是没有敲下去，将饭菜放在门口转身离去了。也不知道当凤九看到这饭菜会是什么反应。掌灯时分将近，楼里也热闹了些，客人们聚在堂里或喝酒或闲聊的。自从凤九禁了念梧的足，念梧就搬到了位于后院的后楼，也真应了那句静养，这边是听不到厅堂里的喧哗的。
念梧的睫毛轻轻的打着颤，一直看着她的凤九自是看的清楚，知道她是要醒了，可还是侧躺着看她，没有一点儿离开的迹象，反而将手扣在了她的手腕上。念梧缓慢的睁开眼，浅棕色的眸子里泛着盈盈的水光，当那双眸子恢复了神采的时候，眉头却皱了起来。
“是疼么？”凤九见她皱眉，在想是不是伤口疼了。念梧有些讶异的看着侧躺在身侧的凤九，转而便归于平静。
“有一点，什么时候了？”念梧支起身子想要起来，见着凤九扣着自己的手腕，也没再要下床，凤九支起脑袋仍是没有起身的意思。
“躺会儿，你腰上挫破了，别乱动，我去拿些东西给你吃。”即便是这么说着凤九仍是没有起身的意思。
念梧应了一声见凤九没动又等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叫岚时去拿吧。”凤九轻笑一下才翻身下了床去，丢下了简短的两个字——躺着，便转身走了出去。念梧躺平回去，若有似无的轻叹了声，睁眼便见到她对于念梧来说已经很是震惊的事儿了，而见她躺在自己身侧这事儿已经成了惊悚的情况了，念梧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这么害怕，或许是预感亦或是对于凤九的了解，给的越多，收回的必然越多，这便是凤九。
凤九端着粥进来的时候，念梧下意识的看向她的身后，但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她是想要独处么？她是要说什么吧？念梧不禁这么想着。
凤九在床边坐好却并不把碗递给念梧，念梧在她进门来时已经坐起来，伸手接碗的手还伸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有些尴尬，但凤九决定的事儿又有谁能置喙，念梧放下手等着她的决定。
“张嘴”凤九如是说，念梧就乖乖的张了嘴等着她的喂食，她可以从凤九的表情上看出一丝愉悦，一勺一勺的喂了多半碗下去，念梧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再吃了，凤九又舀了一勺喂她便不再强求。
“等你好些了，我们就去秋钺。”念梧点点头没有反对，“带的人我想好了，晴雨、岚时一并走，绿暖和项皖我也想带着，梅雁走不开，湘怜是不去的，粡花那孩子闹腾，我也不想带着，倒是如雅那孩子挺讨人喜欢的，一并带上出去见见也是好的。”
“这些都随你定，只是有一个人倒是一定得跟你提，若是要去秋钺一定得带着他。”凤九不解的看着她，念梧认得的人她都认得，又怎么会有一个适合去秋钺的人呢？
“楚晓，他的背景你肯定已经知道了，虽然你不说我大概也猜到了，他跟我们或许不一样但是做的事都是一样的，带着他走我们能更安全，如何能请的动这个人还需要你去费心了。”念梧浅浅的说着，凤九也陷入了沉思，拉拢楚晓这件事她从没想过，楚晓和她们不同，他不依附于任何人，也不站在任何一方，他经营信息就只是经营，从不涉及权利。
“但相对的我们也落在了他的情报里。”凤九仍是不同意这个提议，皱着眉说了这句话。
“我们去秋钺就断了肖的联系吧，楚晓和我们在一起只能是互利互惠，你断不会让他多占了便宜去。”
“你是想脱离爷？转投楚晓门下？”凤九挑着眉，念梧本以为她会气愤，但凤九没有，只是眉头又拧了几分。
“凤九，九哥说的话你记得比我清楚，里面是不是有一句我们再也无法回头了？”念梧坐着，即使无力她也依旧固执的不肯躺下，她的倔强和凤九、九螭都不同，她一定要做的事儿并不一定是她认同的，又时候也会放弃认准的事，但她求的不过就是个平安相伴。
“是有过，所以我们只能从一个人转投另一个人的门下？楚晓并不比爷强大，他能够平安无事，想必也是因为他并不涉及权利。”凤九靠着床柱看着坐着的念梧，床幔搭在她的右侧，丝滑的质感带着些微的凉意，她们二人从没这么认真的讨论过什么事情，总是凤九有了决定念梧便跟在了后面。
“是这个理儿，凤九我们哪儿也去不了，从我们进了那府门便注定是这样了，你跟我说过没有看见的不一定就没发生过，同样地道理，没有说出的关系并不一定在别人眼里就没有建立，那些耳聪目明的人心里，我们都绑在了一起了。转投楚晓可能，但你、我不能，就像九哥说的‘王爷于我早已如头一般’，我们弃不去的。”
“那你的意思？”凤九拧着她好看的眉，念梧真的很想去抚平她，动作间才想起自己连驱使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
“楚晓在那些人心中不过是个棋子，总以为能够掌控，可真的掌控着的永远是楚晓，他总是聪明的游走于任何人之间，给予好处，收取回报，看起来一切都那么平稳，可你细想下他可曾涉险过？像你、像九哥一样？从没有。”
短暂的静默后念梧笑了笑，继续说道，“我们并不是转投，而是避难，避我们的也是避王爷的。你可曾知晓，肖告诉你的事儿我也知道不是我的缘故，那个女人总是不想任何一个人可以置身事外，这你是知道的，我们的血亲总有几个被抓在她手里不是么？”念梧看着凤九低垂下去的头，轻轻呢喃，仿佛叹息般的说道，“这些都是你提醒我的啊。”
“我从没想过你会想这些，”凤九放柔的话语却让念梧倍感悲伤，谁不疲惫？这句话浮现在心里的时候念梧真的是想哭一场。“凤九，你静下来想想，你的雄韬伟略背后是否真的固若金汤？你傲然豪气的背后真的就没半点疲乏？我们追求的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世人眼中真的就存得下我们这些异类？王爷窥伺的是什么你最清楚，这真的是我们要做的么？成全？瓦全？有何界限？”
一连串的质问让凤九有些无措，前些日子曾经以为保护的好好的人却想到了这么多自己都不敢面对的问题，真的不累么？怎么可能，为了别人的野心拼搏、提防甚至是重伤他人，却始终看不到任何希望，靖四的起起伏伏却终究入不了那个面冷心硬的人眼里，说到底因为什么，难道真的是靖四出世时的一句命薄如纸？多么可笑，人性本贪，抓在自己手里的权利怎么可能在忍心割舍给他人，说穿了，不过是个自私可怜的人罢了。
凤九向着念梧伸出手去，念梧也抬起手去迎她，很多时候念梧就是这么乖巧的顺着她，让凤九有一种一切都该如此的心思，而现在有了变化，凤九倒有些无所适从了。“抱。”只有一个字，尤带着一点强硬的语气，念梧浅笑着抱着她，感受着她倾尽全身的重量靠着自己，背有些酸得僵痛，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强忍着。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萧何萧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