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迎面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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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外街的路上，一对美人正信步而行，为首的蓝衣女子嘴角含笑、眉目含情，真真是一娇媚娘子。她手里提着一藤制食篮，顺着食篮向后看去，你会发现另一个貌美的女子，她沉静得让人很容易就忽略了她，杏黄色的褙衣将她衬得越发的柔和了起来。
两女子并没有走到外街去，而是在花街与外街的交口处停了下来，若是也有人停在她们身边，便可看到她们面前那座装饰华美的二层扶摇楼上挂着的木铜色的嵌金楼额，其字苍劲有力且端正规整。
“这字你知道是谁写的么？”蓝衣女子含笑问另一个女子，那女子认真的端详了一阵子，“九哥的字。”
女子笑了，不同于她一开始的似有似无的笑，仿佛是含苞待放的花苞一瞬间绽放出来的灿烂。“对了一半。”女子侧颈看向身后的人，“这字是我写的，我照着他给我的书信写的，这些信我也藏在了这匾里了，我现在突然想换了它。你觉得怎么样？”
“那么……这个怎么办？”
“扔了吧，或者一炬成灰。怎么能一辈子都活在过去里呢？”女子意有所指的看着她而后一字一顿的说着，黄衣女子定定的看着她，半响之后点了点头，也算是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凤九姐？二姐？”一小呈出得门来就见到这两位站在门口的样子，惊讶之后才似是想起湘怜的嘱托，“凤九姐，湘怜姐让我去找你，说是官府来人了，你先别回来了。”
“怎么？要避什么？”凤九脸上又挂上了那带点疏远意味的浅笑，而后看着那小呈不知缘由的焦躁。“你可曾听到府衙之人说了什么么？”黄衣女子抢了一步，也算是解救了眼前这慌张的小呈。念梧见那小呈摇头便摸摸她的发髻，“回去吧，也别跟湘怜说什么，我们等会儿再回来就是了。”
见那小呈进了去，复又关好了门，蓝衣女子才道，“既然湘怜说了，那就姑且避一避。只是这已然要到饭点儿了，难不成就为了躲他便饿着自己？”说着便推开了楼门，迈步进去了。她器宇轩昂的样子却吓着了楼内的一干人等。大堂里坐着几个衙役打扮的壮硕汉子，还有一书生样貌的中年男人，念梧认得他，他是那花街单设的府衙里的师爷，管的是花街上下税收的事儿。旁边站着的湘怜依然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就连看到凤九推门进来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反倒是放松了肩膀，走到凤九的身边。
“大姐……”凤九一摆手打断了湘怜还没出口的话，“你上去。”简短的三个字，没有特别强硬却也不容旁人置喙。女子依言而动，行过湘怜身边时若有似无的看了湘怜一眼，再无多话便上楼去了。
“开饭吧。”说着走向了几位官差，“官爷来的正是时候，一起吃顿饭吧。”
那书生站起来，略一拱手，“不叨扰楼主，只今有人举报这楼税务不清，太爷特令我来查办此事，楼主行个方便便可，饭就不必了。”
“湘怜，去拿账本来。官爷也别嫌弃楼里饭菜不好，在这儿吃了、查好了再走也不迟。”一面说着一面派了小呈去厨房端饭，“这大白天的关着门做什么，不闷的？都给我打开了去。”话未毕便有伶俐的小呈去开了门窗。
此时，湘怜也已经拿着账簿回来了，凤九让搁在桌上，一本本摞起来也有三寸厚了。几名衙役起身上前便要拿走，凤九笑着将芊芊素手搭在账册上面不让人动，“这么多，官爷怕是要看一阵子，不如先吃了饭，也好看的仔细。”
“这……”几名衙役有些难办的看着那书生，书生轻咳一声慢慢道，“那便有劳楼主了。”
“好说。”
凤栖的美食自不必累述，一行人等酒足饭饱之后便要带着账册回去，而此时凤九又说了，“且慢，几位官爷不必急，这些个账册虽不多但也不轻，且等我备了货车。”说着便唤了个小呈去吩咐，几名衙役又是一阵左右顾盼，从没见过查账能查出这么好的待遇的。那书生心底自有盘算，这不年不节、无缘无故的上头单说要查这凤栖的帐，不定是这凤栖楼得罪了的哪个贵人存心下绊子呢，这凤栖的楼主如今几次三番的暗地阻拦，说不准是打着什么别的主意呢。
“我们已是多有叨扰了，怎敢再劳烦楼主备车呢，而且楼主看我这几位兄弟，皆是壮实的汉子，若要让人知道连几册书卷都拿不起来，怕是要被人耻笑的，楼主就不要再客气了。”那书生对着凤九又是一个礼，凤九也只得回了一个。
“既是如此，小奴便不再烦几位的清净，有劳几位官爷了。小奴还有一事相求，尽快把账册送回来，念梧进来不太舒服，这湘怜是刚接手，对账还不太熟练，我怕这帐是要记乱了。”
“这是自然，按程序办完了，我就差人给楼主你送回来。”
送走了几位官差，凤九也没闲着，立时找人去给靖四送了信儿，旁的没有多说，只说了楼里查税的事儿，又派了几个小呈到花街各楼各院纷说是府衙要查账了。又派了个信得过的人去联系潜在花街周围的各个势力，凤九浅笑，既然是找事，那我就多找点儿事儿热闹热闹。
“湘怜姐……”一手执着卷册的女子抬头看向门外颤抖的‘声音’，她看着那人惊魂未定的喘息模样，一脸平静的笑笑，“怎么了？”
门外那有着圆润脸庞的女子迟疑的瞟向另一边的真正的房主，声音里也透出一种怯懦“凤九姐”即使叫着凤九的名字，她也不敢看向那个有着浅浅笑容的人，“二姐饿晕了，是不是不要再这么饿着了？”上次送走衙役之后凤九就让断了念梧的伙食，一天一碗米汤续着命。
“三天了？”凤九轻轻的问，湘怜却能感觉到她心如明镜也就没有答话，“晕了？请立早看了么？”
“晴雨让人去了。”
“恩，湘怜你说呢？这样够么？”凤九看向湘怜，眼中露出的真真是疑惑与游移不定。
“大姐，再饿下去就要饿狠了，以后会怎样怕说不准的，姑且试试，若是还是不见效果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吧。”湘怜平淡的语气听不出她的关切，但岚时仿佛就是能看到她的温柔一样渐渐暖了心。
“恩。”凤九似是在考虑什么的陷入了沉思，湘怜摆摆手示意岚时先回去，岚时在门边踌躇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湘怜看她一眼便走过去与她同出了门才问还有什么事儿。
“二姐晕倒了撞到床榻上，搓破了皮，露了一大片鲜肉。”说着岚时似是也跟着受伤般的皱起了溢满疼痛的脸，还不自觉的向后缩了缩。
“伤哪儿了？严重么？还流血么？”门瞬间打开，门内一脸紧张的凤九连着问的这三个问题像是吓到了岚时，她下意识的捂着她的侧腰，稍后才反应过来要回答湘怜。“在左腰，皮搓掉了，我出来的时候晴雨正给二姐擦呢。”
湘怜拉着凤九的手后才缓缓地对岚时说，“你先回去吧，让厨房备着点儿薏米粥，醒了就喂下去点儿。”
见岚时走远了才对凤九说，“有些事儿得再跟你确认一下，咱们找个地方？”
“恩？什么事儿？”
“一些很重要的事儿。”湘怜开始跟凤九打哈哈，凤九看着她平静的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或许是她想到了自己，亦或是讨厌对方泰然处之的态度。尽管烦躁，凤九还是点头等着湘怜的安排。
“我有一件事放在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大姐不妨猜猜？”湘怜难得露出了笑容，难道只是闲话家常。
凤九侧目看她，目光渐渐冷了下来，“你的事儿我怎么清楚。”
“大姐是想散了凤栖么？那位爷是存心找凤栖的麻烦，大姐倒像是什么事儿都没有，不管不顾的不理了。”湘怜这回倒是没跟凤九绕弯子直截了当的说了。
凤九听她这么说突然拧了眉，“湘怜，你也知道二爷是存心找麻烦，我再怎么上下疏通，能顶得了二爷手里的权？亦或是我的身份尊贵过了二爷去？你怎么突然如此糊涂？”
“那就这么等着？”凤九也想了想，算来三天了没有任何的消息传出来，她也不是不担心，只是还没到慌张的程度。
“若是你，你会怎么办？而且我所做的你都知道。”凤九似是平静了，浅笑着说与湘怜听。
“这只是其一，其二，大姐对二姐其实是用了情的吧？”凤九这时陷入了沉思，本应立刻回绝的话，凤九却犹豫了，自己似是也明白对于自己，念梧是不一样的。
“是，又如何？”凤九看向湘怜，一瞬间所有感情都如止水般死寂。
“不如何，只是大姐要记着，你手里不仅只有你和二姐的性命，那些跟随着你一路走来的人也同你一样。我不想我的两个妹妹最后是个悲惨的结局。”一瞬间凤九似是看到了九螭的身影，那么凌然的傲立着。
“既然这样，不日我和念梧便走。”
湘怜长久的看了凤九，“这，有用么？”凤九听出了她这句话的叹息，有用么，即便无用凤九也是要走的，她决定的事谁也阻拦不了，除非她改了主意。凤九立起身，抖落一身情绪浅笑着道，“先走了。”湘怜伏身送了凤九出去。
出了门凤九有一瞬停顿，而后昂首阔步的走向了念梧的房间，穿过厅堂时却看见本应在念梧那儿诊治的立早，凤九看了看他，立早一如既往的阴沉着脸端坐在厅堂里，桌上摆了个茶碗，但看得出从端上来就再没动过。旁边正巧有个杂役端着溢满水的铜盆从他身边匆匆而过，因为急切有些水贱在了他脚边，立早竟是没有反应的仍坐在那里，不躲也不闪只是脸更黑了几分，凤九看着有趣就笑出声了。
立早看过来的脸又黑了几分，凤九朗声笑着，“先生这儿是要下雨了呀，这天阴的。”立早不大的眼睛瞪了眼凤九，“听说楼主不让人吃饭的？”凤九难得的看到立早这么掷地有声的说话，他平时最多也就玩玩趁你正难受的时候故作高深莫测的晾你几日也就罢了，而这次真的是发了火的。凤九微微一愣，但面儿上却什么都没显。“楼主也太把不人命当儿戏了吧。”
凤九眼睛一转，把将要出口的笑声憋了回去，看来这立早真是被气得狠了，说话都糊涂了，凤九依然很恭谨的站着，隔了两秒才一本正经的说，“是，看来是我用错了方法了，先生别气，喝口茶，念梧现在怎么样？”
立早瞥她一眼接过了茶，撇干净浮叶喝了一口，“念梧跟了楼主也不短了，念在多年的情分，给她个痛快也算是尽了人情，何必这么折磨着她？”立早又变回他平时那种凉凉的事不关己的口气，可他这个人也只是面冷心热吧，看着不相干的念梧折磨自己，他会气愤的责骂她，看到少爷微带着尴尬的笑，他会若无其事的拍上他光洁的额头，恶声恶气的道，“小子，今天你赚了，这是赠品。”
凤九也是知道他这个人的，他心软，吃软不吃硬，只站在一旁谦逊的听着。“哎，你说她这又是何苦，药方我给那小女了，让她每天到我那儿拿药，我要不在，出了花街城里开了家新的医馆，去那里也行。回了，不送。”可日后每回岚时去拿药的时候立早都在，就是赶也要赶回来的，晴雨只是淡笑着听岚时说，心里念着：立早，好人吧。
“先生且慢，近来我二人要出门一趟，不知她何时能够动身。”立早停了步，本来还纳闷这楼主今儿是怎么了，反常了啊。可一听这话，身体里本已消下去的火气腾的就上来了，“楼主真是杀人不见血的主啊。”他微眯了眼，一甩袖子出了门去，临走还不忘哼了一声。凤九有些不知该笑还是该哭，这立早原来也是这么个不着调的人啊，我可是很认真的问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迎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