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国(GL）》涼罱

7、物哀れ——3

　　夏天就这么来了。时间过得挺快。廊上的拉门晚上也不会关上了。门梁上的江户风铃，偶尔被风穿过，轻响。

　　有的时候倚在窗边，还能听到街道上自行车路过的声响。

　　卖冰的小车也偶尔会从民宿门前路过。

　　整个一派夏天的景象。

　　桑澈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跟Danica联系了。不过自己身边也没有什么事情好讲的，免得耽误别人上班时间。

　　桑澈看着窗台上新添置的一个沙漏。

　　这个是雛祭り，也就是女儿节的时候sakura送的礼物。为什么不是人偶，桑澈记得自己当时还问过。

　　因为，我最宝贵的就是剩下的时间。

　　桑澈也记得sakura当时的回答。

　　sakura，桑澈知道她的身体不好，可是想不到她已经觉得自己的生命是在用沙漏记录一般了。

　　桑澈坐在窗台边，把沙漏翻了一个面，这么重要的时间，为什么拿来给我。

　　过了些时日，桑澈在大厅里面摆自己刚装好调料的各种瓶瓶罐罐。

　　只见大门被拉开，老板抱着一个大大的西瓜走了进来。要知道，在日本西瓜可是很贵的呢。

　　“来来来，桑澈看看！！这可是小薰家里送来的西瓜！保准又大又甜！等着我先去冰一下！”老板笑嘻嘻地把西瓜抱进了厨房。后面一个大大水缸。准是放那个里面了。四国这边少雨水，所以到处都能见到蓄水的池子，这边叫做，ため池。濑户内海这一块儿尤其多。

　　桑澈擦着桌子想着，这么快就是到吃西瓜的季节了。

　　叮叮叮，又是一阵风。这次是门前的风铃，被吹得稍稍扬起了头。

　　这个时候老板从里面厨房出来了，手里提着两瓶麒麟的啤酒。一屁股坐到玄关的门槛上，把啤酒放下，转过身，招呼桑澈也过来坐。

　　反正店里现在也没人。桑澈就索性放下了抹布，在围裙上擦擦手，把袖子裹紧点，走到玄关那儿，也学着老板的样子坐了下来。

　　老板递给桑澈一个已经开好的啤酒。喝一口，凉到了心底。

　　屋子里面因为没有客人，所以黑黑的。目光穿过玄关，透过大门，外面的世界金光闪闪的。

　　地面都被太阳给烤得变了形一样。

　　老板在耳边说些什么，桑澈听不太清楚，整个人的思维都被那冰冰的啤酒给带得远远的。越来越飘渺。

　　周围也开始变得不切实际起来，好像在做梦一样。

　　是不是，自己只是在炎热的午后做的一场梦？因为热气让自己的脑袋有些混乱。或许自己哪儿也没去。或许，还在那个人的家里。或许自己只是在那能望到海的书桌上小憩。

　　“喂！”脸颊上一阵冰凉的感觉，把桑澈给拉回现实，原来刚才才是做了一个梦啊。“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桑澈笑笑，拿就瓶碰了一下老板的，“干杯！”仰头就开始大口大口喝。

　　“哈哈哈哈哈，小薰老是说你这个孩子忧郁，我看倒是挺爽快的！好，干杯！”

　　“哈。”桑澈一口子干掉了手里的啤酒，“冰啤酒这样喝才舒服嘛。”然后站起来，拍拍屁股，“我继续做工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耳边还是是不是能听到在玄关那儿老板的声音。

　　最近，因为夏天的原因，客人也多了起来，比起前段时间的淡季，生意好很多。

　　很多都是学校的合宿，还有很多是一些钓客，三两相约一起到这边来试试。有满载而归，也有空手而回的。

　　夜垂，和清晨出海都是很有人气的事。所以，桑澈也变得难得有个清闲的休息时间。

　　民俗仅有的几个小船也经常被借进借出的，桑澈以前不会下锚什么的，这些天也都基本学会了。

　　虽然累是累了一些，可是却也充实。

　　前些天，总算是照了一张自己的近照给Danica发了过去，说了说最近的详情。

　　那边回信说看着自己好像黑了很多，自己才去照了照镜子。是啊，头发也长了，也黑了。

　　不过，不是挺好的么。

　　随手把头发全部捋到后面，随意地扎了起来。站起来，顺手把沙漏翻一个转。

　　拉开门，顺着走廊往前院跑去，今天薰阿姨说，又有西瓜可以吃。

　　看看右手边的夕阳，这样的光景配上撒了一点点细盐的西瓜是再合适不过了。

　　吃西瓜的时候，老板告诉桑澈，今天晚上又有客人可能11点过回去夜垂，让桑澈晚餐后去准备几个电筒，以防万一。

　　桑澈点点头，把西瓜使劲往嘴里塞。和旁边的sakura比起来，真是天壤之别，日语里就叫云泥之差。

　　今天，从外地出差回来的林然才看到了从Danica那里转发过来的桑澈的邮件。

　　这么久不见，这个孩子长高了，长壮了。真是，长黑了，不过那个小脸还是那个样子，有些孩子气，有些傻气。

　　林然有好几次想冲去日本找她。那些思念的日子并不好过。

　　可是，找到了之后怎么办，林然想不到，所以这个想法也只是想想。甚至收拾好了行李，也没有定下机票。

　　自己这边也没有条件允许自己那么潇洒地离开。

　　这么久没有见到她，她还是挺好，自己就放心了。自己也挺好。

　　桑澈吃完西瓜，早早就骑着自行车出去了。有事儿早点办了不是挺好，反正现在不需要自己帮忙。

　　骑着吱吱嘎嘎的自行车，桑澈往小岛的商店街去了。

　　虽说是商店街，其实也就是几家店而已。糕点店，果子店，五金店，八百屋（蔬菜水果），一家711，一家杂货店。

　　桑澈到了之后，一点没有犹豫钻进了五金店，挑了几个卖相不错，又便宜，瓦数也不那么大节电的手电筒，晚上钓鱼可不能太亮了。

　　桑澈付完钱，还是照例去了一趟果子店，这家点的草莓大福和豆大福特别好吃！每次桑澈都会买几个回去和大家分。

　　跨上车，桑澈被杂货店门口的风铃给吸引了。

　　桑澈一直很喜欢日本的江户风铃。可是，这个画，还从来没有看到过。

　　青葱的竹子，小小的山石，窜梭的小红鱼，十分精致。

　　桑澈正好也在杂货铺里转了一圈，还买了两个鱿鱼片，这个挺好吃。

　　笑嘻嘻地等着老板把精致的风铃包了起来，说不出地开心。

　　“小澈啊，这么喜欢这个风铃啊。是sakura叫你来买的么？”老板娘特别热情地拿漂亮的和纸给桑澈包得漂漂亮亮的。

　　“嗯，不是。”对了，sakura，自己差点给忘记了。上次她送的沙漏自己还没有回礼呢。

　　桑澈抬头，看了看，把另外一个樱花模样的风铃也买了下来。依稀记得sakura的房间外面好像没有挂着风铃。

　　自行车的篓子里已经放满了东西，桑澈这才骑着车，叼着鱿鱼块美滋滋地回去了。

　　此时已经漫天繁星了。

　　店里面很热闹，座无虚席。看着薰阿姨和另外的跑堂不断穿梭于各个房间和餐桌。后面的厨房也是吵吵闹闹。

　　桑澈把买好的电筒放在了玄关的醒目处，然后出来把自行车停在了远处，提着东西从后面绕到了后院。

　　嘴里已经换上了另外一个鱿鱼块。回来才发现忘记了给sakura也买一块，只有自己赶紧吃完。

　　把自己的风铃放好之后，转身去了sakura的房间。

　　“sakura，在么？”桑澈在拐弯就开始叫道。

　　转过去，看到屋里开着一盏小灯，知道是为自己开的，桑澈提着东西走了过去。

　　“sakura，我给你带礼物了。”桑澈再次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确没有其他的风铃。

　　“噢？什么礼物啊？”sakura从桌边站起来，循着桑澈的声音走了过去。

　　“你打开，嗯，摸摸看就知道了。”差点说成了看看。

　　“嗯。”sakura小心心地摸到礼盒，然后慢慢撕开周围的和纸，一点点细心地拆开桑澈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风铃！！！”sakura细细摸了之后，笑嘻嘻地回答桑澈。

　　“对，一个画着盛开樱花的风铃。”果然还是孩子，笑得多可爱。

　　“谢谢你。”sakura抬起头，虽然双眼闭着可仍然能感觉到她感谢的目光，这让桑澈有点脸红。毕竟，自己是差点忘记了给她的礼物嘛。“你能帮我挂到外面走廊上么？”

　　“当然。”桑澈接过sakura手里的风铃，跑到外面。踮着脚尖把风铃挂在了房梁上。夜晚有些时候有清风吹过就能听到风铃的轻响。

　　桑澈返回sakura的卧室，席地而作。两个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叮铃铃，一阵风铃的声音之后。

　　sakura幽幽地开口，“你知道夜光虫么？”

　　“夜光虫？！是萤火虫么？”

　　“呵呵，自然不是了。这个虫虽然也发光，但是是出现在海面上的。发着蓝光。我听爸爸他们讲的。”

　　“是么？那应该很漂亮吧。”

　　“嗯。这个我就不知道了。”sakura 顿了一顿，“不过so u桑你可以自己去看啊。这个季节正好。”

　　“是么？”桑澈变得有些兴奋。因为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学过提到过这个夜光虫的文章。

　　“嗯。”sakura却显得有些落寞。可能这个话题并不是那么理想吧。

　　桑澈有些兴奋地走掉了。她有些忘记了和自己讲话的孩子是个盲人吧。也或许她其实是记得的，只是对于她来说这并不重要。她生命里真正重要的东西都不在身边，其他的东西有什么必要去介意呢？

　　吹着口哨，时间已经快10点，桑澈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

　　天空之城的口哨声，回荡在清冷的院子的。吹哨人略微欢快的调子，也没有给生气盎然的院子多添一分欢乐的感觉。

　　一切都暗暗地沉睡在黑暗里。然后在黑暗里死去。

　　桑澈回到前院，去把自己买好的手电都上好了干电池。放在那里这么久还没有人去弄。

　　客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回卧室的，去风吕（泡澡）的，留在前院的人大多都是一会儿准备去钓鱼的人。穿戴着救生衣，带着帽子，检查着钓具，听着老板的各种当地见闻，好不热闹。

　　桑澈给各位没有电筒的客人，一人分发了以后，然后自己也换上了救生衣，拖走了皮艇，开始那一会儿自己得在附近的防波堤外面看一会儿。正好可以看看夜光虫。桑澈都准备好了相机了。

　　哼着小曲儿，桑澈把小艇放了下去，然后自己也摸着上去了。静静地躺着，看着夏夜的星空。银河是那么辽阔。

　　小艇被绳子栓着，随波飘荡，却也哪儿都去不了。

　　不一会儿，防波堤上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看来是有钓客来了。桑澈打了一盏小小的灯朝那边晃晃。随即脚步声也渐渐接近了。

　　桑澈找的这个位置是在防波堤的旁边，还有些大石头的下面。这样觉得心里有底。

　　那些钓客跟着桑澈的指示往更前面，海面更加宽阔的地方去了。

　　桑澈还躺了一会儿。安静得只听得到海浪拍打防波石的声音，还有一些夹杂在其中人的呼吸声。

　　桑澈点了一支烟，看了看表，大概是11点过了。桑澈把小艇放开，沿着岩石离人们远了一些。

　　她用sakura教她的方法，把手伸进水里，然后一下掀了起来！

　　水声一下子就在周围回荡开来。

　　果不其然，桑澈这个动作持续了几下，海面上就开始出现星星点点，飞舞的蓝光。

　　桑澈笑了，特别开心。端起手里的相机就开始拍照，效果可能不怎么样，但是一定要照下来。

　　一个浪打过来，桑澈差点没站稳。捂着嘴偷笑几声，桑澈把小艇划了回来。

　　其实桑澈也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去照那些照片。

　　直到她洗完澡，把照片都导入了电脑之后还是不知道。只是那种条件性的动作。

　　手边还放着今天买回来的那个风铃。

　　这个风铃不用想，当然知道是给谁的。

　　桑澈不禁想，自己凭什么寄回去，别人会要么。摇摇头，自己也不知道。

　　点燃烟，靠在窗台上，下意识地摆弄那个沙漏。

　　果然送给其他人的礼物就不用这么在乎。

　　看着自己照的照片，不错，能看到那星星点点。

　　叮铃铃，能听到从sakura那边传来的风铃声。

　　整个民宿十分安静，就像身处在另一个星球。现在眼睛能看到的星星里面，某一颗才是地球。

　　那种不真实感又再次如潮水般涌现。

　　叮铃铃，叮铃铃。

　　桑澈渐渐冷静下来，礼物收不收，收了干嘛，那是对方的事儿。自己要做的不就是把礼物寄出去么？

　　桑澈坐下来处理好了照片，放进了U盘里面。明天起床后，去71打印出来，就是自己明信片了。和礼物一起，过海到市里面去寄。

　　弄清楚之后，桑澈乖乖地铺好被子，扯好窗帘。

　　趟上床，晚上还有些凉呢。

　　伸手关掉桌上的灯，闭着眼，听着远远出来的海浪声和风铃的声音。

　　今夜，想必会有一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

　　看的人也不多，我就随意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