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物哀れ－－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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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澈从香港国际机场飞到了羽田机场，见到了早已经在那里等待的川畑老师，本以为老师在老家，谁知道又给派遣来东京了。本来老师说让桑澈直接去老家玩儿，可是桑澈无论如何都要过来看看老师。
老师还是那个样子，小小的，声音很柔很细。她和桑澈一起去吃了饭，逛了逛涉谷和新宿，还晃去了表参道。不过桑澈似乎都没什么兴趣。看着这些高级货，不由得就想到了远在香港的林然。桑澈在这一路上都在想，自己这么出走是不是有点太孩子气了？可是，就是不想见到林然，不想见到她和冉楠会最终走到一起。
“小澈，好像你的心情不太好啊。没事吧。”老师看着频频走神的桑澈。
“没关系了，老师。只是在想度假的事情呢。”
“呵呵。”老师笑笑，“走吧，我把地址给你。我的妹妹还在那里，我招呼了她好好接待你。”
“真是不好意思，恐怕是要打扰一段时间了。”
“没关系的，你好好玩儿，把不开心的事情都忘记吧。”
桑澈点点头，把裤兜儿里的手机拿出来，扔进了涉谷大街上的垃圾筒。
就这样，第二天，桑澈离开了东京，飞往高松机场。
等到从机场转车到观音寺市，手里还捏着老师给的地址。等到港口，看到湛蓝的大海的时候，那张纸却已被揉得不成样子了。
林然到处都找不到桑澈，仿佛一夜之间，桑澈回去了自己世界，自己和她只是一场梦。梦醒过后，便如当初。
手机关机，邮件不回。
直到最后，才从Danica那里知道，桑澈去旅行了。
逃么？还是想忘记呢？
林然不禁苦笑，原来，两个人之间，居然比玻璃更加易碎，可是现在她却已经不想去捡起那些碎片了。
拼回去了就是原样么？当然是不可能的 。
既然，上天都不让她们在一起，那又何必强求呢。
林然说不出我等你这种话，桑澈还年轻，可是自己已经年过而立。
是不是该学着像桑澈一样，潇洒地离开？忘记她。
可是，好像并不那么容易呢。
但是生活仍然在继续。
每天到伊吹岛上面的船只有四趟，每次需要25分钟。
桑澈看着身边的人，都在静静地排队，有的人还推着自己的自行车准备坐船。
在海上飘荡了快半个小时，桑澈从船上和着人群鱼贯而下。
真浦港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伊吹岛上的住民也似乎甚少。估计是因为日本现代发展而带来的过疏化而造成的。不过在这里很少见地人们没有用大阪腔，或是神户腔，而且用着从平安末期残留下来的京都腔。
桑澈笑笑，这种音调，吴侬软语一般，让人觉得格外地舒服。
桑澈问了问旁边岗亭里面警察，然后拎上自己的包儿往目的地而去。伊吹町，很是安静呢。
桑澈扯出自己的相机，照照街道，照照港湾，照照行人。一路走得缓慢，走得却也惬意。好久好久，都没有在这么安静，这么干净的街道上行走了。是街道不干净，还是自己不干净了？桑澈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应该是自己不干净了吧。
边走边倒腾手里的相机，这么多漂亮的照片，只怕是没有地方再来放置它们了。
等到桑澈走到一户很传统的日式庭院门口，看了看门牌，白井。是这里了。
桑澈走过去，按了按门铃，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请问是哪位？”
“你好，我是川畑老师的学生，敝姓桑，名澈。”
“啊，桑小姐啊。你等等，就来。”
不一会儿，一位和老师很相似的女性，穿着传统的粉色浴衣，踩着一双木屐从里面走了出来，开了大门。
“快进来吧，姐姐已经告诉我你会今天到了。可是你没有手机，联系不到你，所以就只有在家里等你过来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
桑澈走进院子，然后转身关上门。
大大的庭院，碎石的，桑澈很是喜欢。旁边有些常绿的大树，现在开着樱花，虽不是很繁盛，却也十分美丽。旁边还有一个假山池。上面流下的水，让竹筒敲出清脆的响声。
女主人并没有带桑澈去到正门的玄关，而是带她到了别院。
白井家是做民宿生意的，也就是用自家的地方作为旅馆，让旅客彻底地体验到当地的风俗与人情。
“那个，不好意思。我应该怎么称呼您？”既然决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还是和主人关系要好才行。
“呵呵，我叫薰，以前自然是叫川畑薰的，现在嘛，嫁给他了自然就改为白井了。你不嫌弃就叫我薰阿姨吧。”薰阿姨笑笑，如花一般。
“嗯！薰阿姨。你也别叫我桑小姐了，和老师一样叫我小澈吧。”
“呵呵。知道了。”
转眼，走到别院的尽头。别院和大院有一条走廊连接着，这边相对于大院要更加安静，装饰物也没有那么多。不过更多了一些家的味道。
在走廊转弯的地方，桑澈看到一个安静地坐在那里的一个女孩子。长长的黑发遮住了身上一大半的白色浴衣，看不到她的脸，却能看到她柔弱的肩。周围笼罩着一股让人不能靠近的气场，但是却又那么和谐。仿佛她就是应该那样，她就像那转瞬即逝的樱花。绚丽，却冷清，美丽，却短暂。可以欣赏，却握不住。
“刚才，你看到的是我的女儿，sakura。”薰阿姨见桑澈望着走廊那头走神儿，不用想，那里能有的只有自己的女儿。
“sakura……”桑澈在嘴里慢慢地咀嚼这个名字。虽然说，以前看日剧总觉得随随便便取个什么樱之类的名字，完全是编剧不负责任。可是这一次，桑澈觉得薰阿姨真是给那个女孩子取对了名字，因为那绚丽的樱花，仿佛就是她的化身。或者说，她是樱花化成的女人。
薰阿姨带着桑澈进到一个不算太小的房间里面，整齐的被褥和干净的书桌，窗外的阳光透过樱花，映得家里一片粉色。
“我听姐姐说你是位作家，所以我特意让勇准备了一张桌子。这段时间你就放心地住下吧。”薰阿姨说着转身从收纳里面拿出一些衣服来，“最近虽然说才刚到春天，不过呢，这里是濑户地区，比东京那些地方热得早，所以呢，就先问了姐姐，给你准备了一些这边的衣服。听姐姐说你喜欢传统服装，所以都是给你准备一些颜色比较素的浴衣。”
桑澈捧着那些，一阵感动，当年，自己在林然那里住的时候也是这样，那个人什么都为自己想好，准备好。那个人，现在在干嘛呢。桑澈摇摇头，那个人现在有了冉楠，很好。自己本来就是该离开的那个。
“谢谢薰阿姨。我不算是什么作家，最多也就算个业余写手而已。我可不能安心地就这么住着，空余时间你让我到民宿里帮忙吧。”桑澈转身放下衣服和自己的背包。
“是么？你能来帮忙么？最近过来赏樱的人多起来了，虽然说客流量还不算特别大，但是我和勇和另外一个师傅还真忙不过来。小澈你能帮忙当然最好了。”薰阿姨笑笑，“那小澈你先收拾吧。等会收拾了到前厅那边来吧，差不多该吃晚饭了，今天劳顿一天，明天再说帮忙这些事情吧。”
薰阿姨笑笑，转身出去了。静静的走廊里还回荡着她赤脚走在木板上的声音。
桑澈简单地把电脑拿了出来，然后收拾了一下包里面的内衣，然后把被褥好好地铺在了窗户下边，等下还要去置办一下洗漱用品什么的。
幸好来之前兑换了一些日币。
打开电脑，邮箱里面不少邮件，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名字，然。
不敢看，怕看到之后会有离开这里回去的冲动。回去之后，拿什么脸来面对林然，什么关系来处理两个人之间的一些微妙。
自己是她的，她却不是自己的。
让我试试，我能不能忘记你。我最爱的然。
桑澈第一次承认了自己爱林然，却在两人分别之后，却在天涯相隔之时。
桑澈收好之后，出门，拉上幛子（日式拉门）。透过走廊的遮盖，看向天，太阳已经快下山了呢。樱花也被染得血红一片。
到了前厅，看到许多人正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大部分操着纯正的东京口音，看来是过来度假的。偶尔能听到一些中文或是韩文，看样子应该都是观光客吧。
桑澈把眼睛动了一圈，没有看到下午见到的那个人。
“小澈你来了。去那边先吃饭吧。”薰阿姨指了指幛子隔开的另一间屋子。
“好的。”桑澈正准备转头的时候，一个人从玄关迈了进来。
“小薰！来接把手，今天晚上又有新鲜的鱼料理了！”进来的人这家民宿的主人，白井勇。
白井勇放下手里的篓子，脱下已经磨损得很厉害的木伎，从地上走了上来（玄关一般都比家里矮一些），看了看桑澈：“你就是姐姐的那位学生么？”
“是的。”桑澈转过头，对着白井勇，微微地鞠了一躬，“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哈哈哈。”白井先生很豪爽地拍了拍桑澈肩膀，“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你就放心住下吧！”
白井勇的日语有很重的京都腔，可是桑澈却笑笑地听着，感受着这语言里面的温情。
“勇，你把鱼拿进去吧，让小澈去吃饭了。”
“好好好，我去忙了。”白井勇转身，撂开了遮在厨房前面绘着画的帘子进去了。
桑澈拉开幛子，坐了进去，一抬眼，便看到了坐在一旁的sakura。
“那，那个，你好。初次见面。”桑澈面对这个如樱花般的孩子，还是有些拘谨。
对面的那个女孩子，轻轻地抬起了头，黑色的长发顺着耳边滑了下来，白色的衣服透出一丝丝属于她的冷清与柔弱。宽大的衣服包裹着她的身躯，可是还是可以轻易看出她的羸弱。
桑澈注意到她的眼睛，紧紧闭着，虽然说看不到她的眼睛，但是，即使是透过那遮盖着与外界联系的眼皮底下，桑澈还是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子眼睛里所传递出的坚强。
“你好，已经听妈妈提起过了，so u 桑。”sakura泯泯嘴，算是对桑澈笑了一下。眼睛依然没有睁开。
这个时候薰阿姨端了东西进来，“sakura，你好好陪着小澈吃饭。妈妈这边还有事儿，就先不跟你们一起吃饭了。”说完，放下东西离开了。
sakura摸索着把东西放到了自己面前，然后双手合十：“いただきます！（我开动了。）”然后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握起筷子开始静静地进食。
桑澈也说了一句，然后开始吃碗里的海鲜盖饭。
原来，这个孩子看不见东西。难怪她老是闭着眼睛，如果，她睁开了眼睛应该很漂亮的。桑澈一边吃着饭，一边大胆地瞄着正在旁边吃饭的sakura。
sakura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把脸转向桑澈的位置：“so u桑，你看够了么？你从开始吃饭就一直盯着我呢。”
“那个，不好意思。”桑澈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即使sakura根本看不见。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只是觉得，so u桑的眼光传递的。”sakura皱皱眉，“没什么。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sakura摸索着站起来，缓缓推开白色的幛子，消失在黑黑的走廊。
桑澈久久握着筷子没有再动。
是否，sakura的世界就和现在自己的世界一样。一片漆黑，没有光明，没有方向。曾经光亮的灯塔，只剩下乱石一堆。
饭后，薰阿姨抓着sakura让她带着桑澈去附近的便利店准备一些日用品。
两个人并排走在昏黄的街灯之下。
这里的风景，不像东京的夜永远是那么灯火辉煌，只有属于这里独有的静静的温馨。
一路上两个人并没有什么话，只是听着远处传来的不规则的海浪声。
拍打着岩石，拍打着同样的寂寥。
飞蛾也在灯光的周围飞舞，桑澈抬起头，看着那已经泛着旧色的街灯。光晕渐渐迷了眼睛。
这个时候，sakura突然牵住了桑澈的手，桑澈低下头，侧着脸看着她。
“前面有一个坑，我看你没出声音，怕你走神儿，所以牵住你比较好。”
桑澈点点头，任由sakura牵着自己往前走。
这个时候，对于身体和灵魂来说，都需要一个牵引吧，哪怕，对方和自己一样看不到前路。
便利店在一个十字路口，看样子像是后来改建的。
便利店的二楼应该是住家，还是留着传统的日式建筑，下面一层被弄成了现代化的便利店。
矛盾的美感，应该就是说的这个。
两个人走进便利店，什么东西都有，桑澈提了篓子慢慢地找一些自己要用的东西。
sakura靠在门边，紧闭的眼睛，望着黑洞洞的前方。
红绿灯不断地交替着，整个城市似乎都睡了。
等到桑澈回去泡完澡，已经是深夜了。
从浴室里出来，看着天上点点的繁星，开始想念那个人。
桑澈裹了裹浴袍，把白色的浴巾搭在头上，头发滴下的水，渐渐打湿了衣襟。
就这样，桑澈在走廊上坐了一夜，等到东方开始泛白，桑澈才摸索着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打开电脑，给Danica写了一封邮件，说了说自己的详细情况。
然后点开了林然的通讯录，我以为自己拉开和你距离就不会再想你。
看着久久闪烁的输入符号，林然的样子不断地在桑澈的眼前回放。
果断地点了存草稿，重重地扣下了本子，倒在地上。
看着茶色的天花板，桑澈不禁哼唱出来。
いつか君と見上げた空は
心の中そっと溶けていく
白いノートに書いた手紙は
行く先を告げないまま閉じ込めた
言葉にすれば戻れないから
いつも君と見上げた空は
悲しいくらい青く透きとおっていた
ここで君と過ごした日々は
優しすぎて胸を締めつけた
君の心に触れてみたくて
つないだ手ほどいたら
急に怖くなった
いつも強がっていた私
いつのまに
頬を伝う涙
いつか君と見上げた空は
悲しいくらい青く
ただ黙っていた
ただ黙っていた
歌声穿过幛子，飘进了在后院的sakura的耳朵里。
一大早sakura莫明地睡不安稳，就干脆起来了。
走着走着，不自觉地就走到桑澈的门前，索性坐在了走廊边，反正在哪里对她来说都一样。
春风暖暖的，但是即便是这个样子，妈妈也还是不让自己穿少了在外走动。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仅剩的日子里面随性一点也不行么？sakura苦笑着摇摇头。
这个时候听到了桑澈浅浅的哼唱。
桑澈声音很好，但是，这首歌里面透露出的怎么是如此这般浓浓的悲伤。
sakura皱了皱眉头，她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虽然说不上为什么。
歌声稍纵即逝，世界又变得只有偶尔穿梭树梢的风声和麻雀的鸣叫交相辉映。
太阳透过薄薄的樱花，照得满地通红。
一夜未合眼，桑澈起身，走到后院，点燃一支昨天在便利店买的烟。
好久好久没碰过这个东西了，味道还是那么熟悉，可是，没有那个人来叫自己停下，没有那个人会在意了。
一支接一支，直到半盒儿都被桑澈消磨掉，这才停手。
看着已经高照的太阳，桑澈转身进了里面，换上昨晚回家时找薰阿姨要的工作服。
新的生活该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物哀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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