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 梨花开尽落园庭》倾澜

5、第五章 昼来乐

　　“你惯来喜欢听那些个游记什么的，倒生错了女儿身，不过……这回倒真有些巧合。清梨可还记着原先我讲过的那个才高八斗的人。虽只有一面之缘，但是互引为知己，奈何来去匆匆，不是对面是谁而已。”哥哥说到这里，懊恼地轻拍了前额。

　　“扑哧……”我一笑，“我道是怎么回事，却原来你们忘记留名，害得我总以为之间有什么缘故呢……呵呵呵，当真糊涂。那么……哥哥这次却是遇着了？”

　　“正是如此。”哥哥正正面色，“我此次游学是自京城到岳麓书院的①，原是约好几位好友一起，然而……”

　　索罗·青玉，太皇太后亲赐及冠字，瑾墨。本就是年少英才，又是得皇家亲睐，原本交好的多是寒酸仕人因着羡慕妒恨，也就不交心了，巴结了起来，可他们愈是巴结，瑾墨就愈看不上眼，一来二去有了矛盾，竟是无形中将瑾墨隔了开来。说到这儿就不得不说，瑾墨还是太过年轻，连阿玛两分老练也没学到，不懂得藏拙，锋芒尽露的结果是这次游学最后不了了之，唯独瑾墨是个倔的，硬是坚持一人去往岳麓书院。这路上艰险可想而知，好在他不算蠢，带了几个家丁侍卫，银钱也够，算得上是有惊无险。

　　可是他不知晓这样一件事，人性。岳麓书院是世上第一流书院，可不是每位大儒都是第一流的人物，瑾墨性格乖戾，看在死板的清流眼里必是落不着好的，指不定通过嘲讽他来提高自己的身价，说明自己不畏强权。恰恰刘夫子就是此般人物，他见瑾墨甚是守礼，然而举手投足全是不羁，举止文雅高贵，可知晓身份不低。而且，偏偏瑾墨对于圣人所言的解读与他相左，又不肯服软的。若是刘夫子真有辩驳之力倒还好，可他没有，瑾墨又步步紧逼，刘夫子一瞧，不好，难不成我今日要被这黄口小儿落了面子。

　　正巧侍卫送上书信，瑾墨道：“可是阿玛送来的？”阿玛这个词听得刘夫子可是不得了，这分明是满人啊。刘夫子于是怒道：“莫说你刚刚及冠，就凭你是一届满人，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违逆圣人之语乎？”这话着实重了，而且瑾墨分明不是此般意思。

　　“你口口声声说老朽不对，老朽本是想着‘三人行必有我师’卖了你面子，苦心劝诫，然你屡次不听，现如今，你却是要用满人身份压我么？现我不欲与你相争，还请你自行离去，莫教众学子看笑话才是。”这话不好答，瑾墨也是。虽心有忿忿，张口欲言，最终躬身行礼，欲告罪离去。

　　“夫子这话却是有错乎，难不成夫子竟是看不起当今圣上，圣上仁爱待人，似乎不曾亏待于夫子才是，那么圣上所言的满汉一家，夫子莫不是忘了不成？”人未到，声先闻。一袭月白色长衫，绫纱所制，袖际和下摆绣着明菊，腰间的玉带极为内敛，然而瑾墨认出了，是极名贵的材质。那人见瑾墨静立一旁，道：“许久不见，兄台可安好？”

　　这话实在诛心得很，刘夫子讷讷，冷汗唰就下来了，心道这公子说话好生厉害，也不作他想，讪讪告罪，离开。

　　听到此，我忽然觉得哥哥嘴里的人好生熟悉，但也是想不出是谁。

　　“好了，不说这个了，清梨，左右阿玛额娘没回来，府里只有我们两个，索性我们出府去吧，往日里见你眼馋我那件长衫，今天你穿上就是。嗯，干脆在外边用午膳好了。”哥哥抖开扇子，凤目含笑。

　　我细思一回，终究敌不过前世对于‘女扮男装’的怨念，又想到近日着实闷得很，既然哥哥打了包票，心中自是放下不少担忧，喜滋滋地拿着那件蓝海松茶的衫子到房中换上，又把长发绑成一根辫子，戴上饰了玉的帽子，又用眉笔把眉毛画得粗了些，恰好上衣够高，遮住了颈子，倒是看不出差错，不过像是生得秀气些的文人公子之类。

　　我拾掇好了的时候，就听见门口落秋的轻唤，锁锁眉，拿了一个钱袋，挂在腰上。当中放了些散碎银子，想了想将大份额的拿出来，笼在袖里，方略略满意，打开门。

　　哥哥似乎是等得有些不耐，正在拱桥上喂着锦鲤，见我来了，轻瞪了一眼，见我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一时没有绷住脸，嗔道：“还不快些，太阳都要落了！”哪里会，分明是辰时刚过。我敢怒不敢言，只好讨巧卖乖。

　　哥哥忙笑道：“行了，腆着张脸也不渗得慌？”说话间将饲料全撒了下去，拍拍手，接过我递去的巾子拭了手后，招呼来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厮，生的普通，只一双手极为好看，透着灵气。我一看便知他是在哥哥房里侍候笔墨的，在他见礼时，免了他。“流砚，走着，你前边带路……”哥哥道。“诶~”他应了一声，极为恭谨地在前边走着，时不时关注着我和哥哥需要什么。因为是出来玩的，又发作了房里的人，没兴致带她们，于是此行带的人极少，大多还是打马和护院。

　　流砚领着我俩从后院的下人厢房所用的采办的后门出来，自一间小院穿过弄堂，七拐八拐，出了出口时才发现竟是一个大杂院，再出来就是大街了。因为出口极为隐蔽的缘故，离最热闹的街市还是有些个距离，就又走了一段，这时只有我和哥哥两人了。

　　正午时分，叫卖声不绝于耳，独特的京味叫卖叫我起了兴致，又想起了前生所看的《俗世奇人》，便来来往往的打量着街头的小摊。哥哥见我这般样子，好笑道：“我当你出来会看上那些衣裳什么的，谁料眼神竟是从吃食上挪不开半分，倒是真真叫我开了眼界。”

　　听得这话，我一着恼，跺脚就要离开，偏偏这时人流涌了过来。瑾墨原也没想到会遇见这事，心下着急，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可最终人散去时才发现清梨不见了踪影。

　　而我在这个时居然遇见了一个本不该遇见的人。

作者有话说

　　①岳麓书院 、白鹿洞书院、嵩阳书院、应天书院 ，合成中国古代四大书院。
　　北宋开宝九年（公元976年），潭州太守朱洞在原僧人办学的遗址上，即岳麓山下的抱黄洞附近正式建立起了岳麓书院。
……
清初朝廷对书院采取抑制政策。1652年（顺治九年）曾调令：“各提官督率教官、生儒，务将平日所习经 书义理，着实讲求，躬行实践。不许别创书院，群聚徒党，及号召地方游食无行之徒，实谈废业。”然已经实行了数百年的书院制度，具有深刻的社会影响，修复书院的呼声日趋强烈。就在顺治帝诏令各地“不许别创书院”的当年，湖南巡抚彭禹峰就聘请长沙府攸县县学生刘自主持岳麓教事，并未受到处罚。 　　
随着统治的日益巩固，顺治末年对书院的抑制政策开始松弛，康熙、雍正年间进而实行支持和鼓励政策。1668年（康熙七年），巡抚周召南下令重建岳麓书院，基本恢复了原有规模。1674年（康熙十三年），吴三桂发动三藩叛乱，攻克长沙，刚刚修好了才4年的岳麓书院即兴即毁。1684年（康熙二十三年）巡抚丁思孔又重建岳麓，置膏火田数百亩，并两具疏章，请求御书匾额。1687年（康熙二十六年）春，康熙帝御书“学达性天”匾额。1744年（乾隆九年），乾隆帝又赐御书“道南正脉”于岳麓，岳麓书院在全国的重要地位再次获得肯定。乾隆后期至嘉庆、道光年间，书院的建设进一步发展。期间罗典、欧阳厚均各主院27年，创建和恢复书院古迹数十处。1833年（道光十三年）巡抚吴荣光仿学海堂制，在此创设湘水校经堂，首开湖南书院教学改革之风。1852年（咸丰二年），太平天国军进攻长沙，岳麓书院受到战火毁坏，史称“书院毁半”，随后院长丁善庆率诸生捐资又逐次修复。1868年（同治七年）巡抚刘昆主持进行了一次大规模修建。清末，岳麓顺应历史潮流，设译学、算学等科，增置时务和西学图书，进行了教学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