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青玉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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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进门，便听得阿玛爽朗的笑声，那般酣畅淋漓，又淋漓尽致。微微弯唇，又听见一个男声，似乎与阿玛差不多年纪，说话间颇带几分武将的爽快，我觉着似乎知晓了斐玉姐姐那般性情的原因，我看啊，定有这卢大人的缘故。想到此，笑意愈发明显，牵过斐玉姐姐的手，不紧不慢地进了厅。
“福晋，格格和卢姑娘带到了，奴婢去厨房看看，再打发几个婆子来，可好？”词寂笑盈盈地伏了一下身子，起身道，斟酌着用词。
“那便允了你就是，不过，到底男女不同席，瑾墨还没有游学回来，但规矩照样要守，便要那几个婆子搬了屏风遮起来，我带着这两个丫头就是。对了，叫厨房多备些个好酒，今日王爷高兴得很，回头说不定会赏些东西下来，仔细着，到底就是你们的好处不是。”额娘转着腕上的阿玛才送的翠玉镯子，缓缓道，脸上带着威严的笑容。我敛下眼睑，暗暗将话头记下，额娘话里的意思，似乎有什么已经预示了，看来朝堂上不平静。①
想着便顺着额娘的意思坐下了，在盥了手之后，接过落秋递来的罗巾拭了拭，又接过玉牙筷，放在筷架上。淡春为我取了菜放在碗中，我挥手叫她们下去用饭，便极文雅地夹起一棵春菠，又用勺子接着舀了辣椒芽尖豌豆鸡蛋汤，仔细地吃着。对屏风那边卢兴祖和阿玛详谈甚欢毫不在意，眼观鼻鼻观心，然而心中对两人劝酒的行为暗暗鄙视，动心思想要让阿玛好好记住教训，便又惦记上上回额娘压着我不让去要的笔洗。
用了饭，便是午后了。因着那卢大人刚迁新居，免不了一番折腾，遂少不了斐玉姐姐当家，斐玉姐姐虽做人不太行，帐算得是极精明，而且里里外外必有女主人当家，这是卢大人插不上手的，所以很是不舍地送了斐玉姐姐。于是少不了得了空，便故错又犯，央了额娘，带了淡春、空夏、落秋、述冬几个，自后门出府。
今日是上元佳节，猜灯谜，对对联。我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淹没在一片红色的光华中，各式各样的花灯，以及各种有趣的灯谜，叫我爱不释手。我随手取下一支花灯，看着小摊上的清秀女子微微含笑念着：
“王司徒巧使连环计(三国人二"卷帘格)”
哦，这倒有些意思，我细细咀嚼，而后粲然一笑，拿下花灯，道：“可是‘董袭’‘吕蒙’？”“是的，姑娘好才华。”她接过花灯将贴着的谜底展示给我看，果然是这样没错。我志得意满地从她手里拿过这白莲花的花灯，递给述冬，见她仍迷惑不解的样子，忍不住捏捏她可爱的脸：“述冬，与我拿着，索性今日本姑娘玩个尽兴，送了你就是，等会子我为你们每个人猜一个，可好。”
“奴婢们谢过格……姑娘。”见她们差点脱口而出，扫了一眼她们，好险果然掩饰了过去。
我继续走着。空夏十分不解地凑上来，期盼的大眼睛时不时扫向我，我别过脸，眼里满是笑意，这丫头，竟然想用这法子，真真教人哭笑不得。
“格格……”她忍不住出声。
我咳了咳，缓声道：“说与你们听了就是。这谜面为《三国演义》第八回目。该回故事乃叙：司徒王允以貂蝉为饵，巧用连环计，使血勇之徒吕布刺杀其义父董卓于朝中。谜底据此情节依格倒卷为‘蒙吕袭董’，解作‘蒙蔽吕布，袭击董卓’之意。
‘蒙吕、袭董’，一石二鸟，一箭双雕，王司徒之连环计使得妙，汪寿林之‘连环套’亦演得好!面言三国事，底射三国人，且二人并为一国将官，谜家艺高胆大，乃敢相犯相避，恐毛宗岗读后亦当如评《三国》般评日‘不相反则下文之事不奇，不相引则下文之事不现；可见事之幻、文之变者，出人意外，未尝不在人意中’也!”
说着又拿下一个花灯，后又猜了几个字谜，直到人人手里拿着两只花灯，我方觉得有几分饿了。因着节日，大家都念着仙雨楼的糕点，我本就没有什么意见，又听说仙雨楼为应节，做了新品，言说命题赋诗，鳌头独占者不仅可以一饱口福，而且可以拿回方子，回家自个儿做去。本算不得是个好主意，奈何与风雅沾上边，还怕文人士子不捧场嘛！
坐在楼上，咬着琼花糕看向楼下的台子上，大多是身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唯独之中的一袭月白色越发显眼，倒不是说那衣料不富贵，只是因为内敛，而显得更为大气，而且那人谪仙般的气质……咦？他，他不是纳兰嘛！
我调侃的眼神微微收敛，进食的动作也停顿下来。听见他身旁几人怂恿着，他无奈一叹，缓步走到身着深蓝色马褂的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身边，拱手一礼：“晚生纳兰容若，请赐题。”
“原来是纳兰公子，在下失礼。”那人一怔，看了身旁的垂手而立的酒店老板一眼，恭恭敬敬地对容若道。我认出了他，好似是京城的大儒，只是不知与这仙雨楼又有何干系。
“不敢不敢。”容若眉眼温润，神色轻柔，眉心几点愁绪因为这众人的喜气愈发寂寥几分。
“早闻纳兰公子文采风流，老朽便出四字，添些意趣可好？”那大儒见纳兰点了头，于是思索一会儿道，“春雨贵如油，雨字；梦回风雨烟波起，梦字；十里锦屏，屏字；夜庭如水，庭字。请……”
容若研着墨，用老板递过的的笔，眉皱了皱看了手中的笔，又隐去神色，蘸了蘸墨，在宣纸上一挥而就。一纸秦隶，生生写出三分艳丽来，不愧是纳兰容若。我吹开茶沫，啜了一口，清雅微涩，与这景倒也相称。
“河传
春残，红怨，掩双环。微雨花间昼闲，无言暗将红泪弹。阑珊。香销轻梦还。 斜倚画屏思往事，皆不是，空作相思字。记当时，垂柳丝，花枝。满庭胡蝶儿。”一人念道，“成德②果然好文采。”
听见众人叫好声，容若未见喜色，微微抬眸，正与我目光相撞。我只浅笑，坦坦荡荡，对面的他却红了脸，轻转过目光。
果然是谦谦君子。我的心不知是高兴还是失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