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蕴》陌路红颜

4、谪仙

　　当云痕渐渐转醒时，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半人高的榻上，身侧正是至今仍昏迷不醒的红颜。屋子布置得甚为简洁，旁边的桌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种他叫得上或是叫不上名字的草药，整个屋子里也都是这些草药的味道。

　　他记得的最后一个场景是他终于杀了危严，而他和红颜却也因中毒而不省人事，他们怎么会在这个地方？这个地方又是哪里？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虽然略感无力，但已经可以动了，于是他下榻想要弄明白自己现在身处的环境，他一面暗自调息，一面向着门口走去，却险些和正要进门的女子撞个正着。

　　“你才刚醒过来，还是不要乱跑的比较好啊。”云痕还没看清楚那女子的脸，便听到一声轻柔的提醒，带着些许飘渺的感觉，光凭这声音就能听出说出这句话的定然是个温柔随和却不失风骨的女子。他后退一步，抬起头来微笑着问道：“是这位姑娘救了我们？”就在他抬眼的一瞬间，他才看清了眼前女子的模样：她的身姿婀娜而高挑，容貌虽称不上是绝代佳人，但也清秀婉怡，尤其是她的一双眼睛，眼神明亮而清浅，即使此刻她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她的眼中却始终带着友好的笑意。她看上去大概比红颜大着一两岁，身着一件素服，只衣襟和袖口处各绣着了一只寒梅，而除了她乌黑发髻上插着的一支外形素雅的发簪以外，她的身上也再无其他的配饰。

　　“嗯。”她淡淡一笑，笑容里却毫无任何居功的意味。“昨天我去采药的时候，见到你和那位姑娘倒在地上，便把你们带回来了。”

　　“多谢姑娘，敢问姑娘高姓大名？”

　　“嗯？高姓大名……”女子的脸上瞬间带了些许茫然的表情，她微微低下了头，看上去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好说好说，我叫夏芷仙。”

　　“那么，在下所中的毒也是夏姑娘解的了？”云痕有几分惊诧，虽然活动起来还是觉得无力，但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了。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忽然觉得这名字听起来竟有几分耳熟，可一时半会儿之间却又想不起自己究竟在何时听过这个名字。

　　“呃……我看你那时手中拿着一个纸包，好像就是你这毒的解药。”夏芷仙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孩子般清澈而有点迷糊的目光只让人觉得和她乍一望去谪仙般的风姿有些不符。

　　云痕点点头，心里还在想着夏芷仙的名字，却蓦地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转头看向身后。“那她……”一回头，却意外地发现红颜不知什么时候已然转醒，正自笑吟吟地看着他。

　　夏芷仙随着云痕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红颜已然醒了过来，她淡淡对红颜一笑，亲切而自然地招呼道：“你醒了？”转而又看向云痕，疑惑道：“你们……是师兄妹吗？”

　　云痕淡淡一笑，摇了摇头，虽然同是浴火教的无相使，但师父不同，又没有同时学武切磋时的情谊，又怎么算得上是师兄妹呢？

　　夏芷仙恍然道：“原来不是啊。”却不料红颜在后面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不是师兄妹，而是师徒。”夏芷仙的表情又瞬间从恍然转成了惊讶，看看红颜又看看云痕，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两人似乎差不过五岁去，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干脆叹了一声，决定不再思考这个问题了。

　　云痕也有些诧异地看向了红颜，却见红颜的目光对上了他的，带着几分孩童恶作剧得逞后得意。他静静地将头转了回去。一个无谓的玩笑而已，不理也罢，况且……身为一个以杀人为任务的执行者，这样毫不掩饰的开心笑容又能维持多久呢……若能再多几次的话，那也不错……

　　“仙，这是哪里啊？你的家？”

　　夏芷仙怔了怔，对于红颜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感到有些意外，她下意识地望向红颜，却见她微微歪着头，正认真地等待着她的回答，仿佛刚才那个对于只见过第一次的人来说异常亲近的称呼在她叫来便是如此自然而然的。她眨了眨眼睛，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半晌，抿嘴一笑。“也算是吧，我是被师父收养的，所以从小我就一直住在这里。”

　　如此，便算作是缘分吧。只是她不会料想得到，日后她与这个红衣女子的缘分，还远不止如此。

　　云痕想起方才的疑惑，继续问道：“不知夏姑娘是如何救得了我们两个的？我手上所拿的解药应该只有一人的分量。”

　　“啊……这个，就根据你手上那包解药再重新配一份就好了，里面也没什么难找的药材，很好配的。”

　　夏芷仙答得随意，然而云痕心里却暗暗吃惊。很好配？只根据一包解药的成品就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分析出解药的成分，配置新的解药，这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除非是个极为熟悉药性的人，才能通过一包各种混杂煎制好的药物迅速判断出里面各种药物的种类和分量，看来这个女子竟有这样的本事？

　　云痕再次在心里默念着夏芷仙的名字，电光石火间，他终于想起了这个女子的身份。“这里是药王谷？”夏芷仙，已故药王唯一的传人，也是药王谷如今的谷主，怎么他之前居然都想不起来呢。这个女子自从继承了药王谷后，便成了江湖中人争相寻觅巴结的对象。人在江湖，谁没有个性命垂危的时候？若能得药王谷谷主一救，便算是捡回了一条性命，然而药王谷历任谷主都喜静，且药王谷入口极为隐蔽，若无人带领则很难进入，于是等闲人想求谷主见一面简直是难如登天。他和红颜也不知怎的就有这么好的运气，本是必死无疑了，却意外得夏芷仙相救，此时竟双双平安。

　　“嗯，这里是药王谷。”或许是以往师父教导得严厉，听到“药王谷”三字，夏芷仙的神情也较之之前沉静了不少，此时的她看上去，真真正正的像是一位遭贬谪落入凡尘的仙子，目光清浅，眼神明亮。

　　如此仙人神韵，就连云痕看了也暗自在心里赞叹了一声。“幸得夏姑娘相救，我二人也该告辞了。”

　　“诶？这就要走了吗？”药王谷少有人来，夏芷仙难得与他二人聊得十分投机，却听得他们这么快就要走了，心里便觉得略有不舍。“我还不知道你们两个的名字呢。”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不用一口一个夏姑娘的叫我，听上去怪麻烦的。”

　　麻烦？云痕有些失笑地看着这个身材高挑眼神却不时流露出一分茫然的女子，应道：“嗯，那我也像红颜那样叫你仙好了，我叫云痕。”五位无相使除了被誉为“武林第一才女”的花倾轻以外，其余人的真实姓名在江湖中鲜有人知，甚至在教里也只有地位比较高的弟子方才知道。幸好如此，他不必对夏芷仙有所欺骗，因为他也实在是不愿骗这位救了他们性命且温柔可爱的姑娘。

　　红颜在他的身后幽幽地叹了口气，哀怨道：“你一句话就把我的名字也说出来了，你这样抢了我的话，可叫我说什么才好？”嘴里虽开着玩笑，红颜的眼中却添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抑郁，这么快……又要回去复命了，又该继续那种生活了吗……

　　夏芷仙看着红颜同样幽怨的表情，不禁笑了出来。“既然你们急着要走，那我这就送你们出去。”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以后有时间的话，不妨再来。”

　　云痕点了点头，浅笑着答应了；红颜也笑了笑，然而她的笑容里却带了几分不甚明显的苦涩。

　　在方才的氛围里发自内心地感到愉悦的，不止是夏芷仙；而对匆匆而来的离别感到不舍的，同样不止她一个人而已。

　　药王谷外，云痕和红颜并肩走在回教的路上。

　　“危严的独生子还活着，可要斩草除根？”云痕不紧不慢地问着，从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和意愿。

　　“听你的。”红颜淡淡答了一句。此刻红颜面无表情，不作出任何表情时的她看上去有些许冷漠和凌厉，完全不像平素那个笑起来灵秀狡黠的女子。

　　他们都累了。

　　和纯澈善良的夏芷仙接触一番过后，他们谁都不想再去动手杀那个只七八岁的孩子，然而，不留活口的教主亲自下的命令，没有完成任务就回到教中的后果难以预料，这实在是让人心情忐忑。

　　两人就这样相互沉默着，一路无话，走着走着却终是回了教里。

　　“红颜、云痕。”王座上那个具有明显压迫力的声音再一次的传来，声音很稳，听不出有一分愤怒或是责怪的意味，可大殿正中的两人心里却都不安得厉害。

　　想了想，红颜先一步开口道：“义父，当时我和云痕都中了毒，侥幸才得以不死，更因急于向您禀报我们得到的一些情报，所以未曾顾及到杀危严的独生子。”

　　“中毒？什么时候四会帮也开始用起毒来了？”

　　“这正是我和云痕匆忙赶回到教里的原因，据我观察，危严所用的是百毒门特有的毒砂，若所料不假，四会帮和百毒门已然有所勾结。”

　　“哦？”大殿上方那个沉稳的声音带了点不惊波澜的疑惑：“若是如此，倒的确需要好好查证一番了。”一阵令人心惊胆战的沉默过后，那个声音终于再度响起：“既是如此，此次你二人未能完成任务一事便暂且作罢吧。红颜，龙形镖局出重金要你随形护一趟镖，你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

　　幸运地逃过了这次的处罚，红颜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听到教主派给自己的新任务，她恭敬地俯身应道：“是，义父。”浴火教虽是偌大的一个教派，但正因如此，教中人吃穿用度的开销实在是一笔很大的数目，所以教里有时也会接受这种重金聘请的任务。规矩是，若请的人是教里的无相使，则最多同时只能有一个人出去执行任务。不得不说，教主实在是一个极为谨慎的人。

　　龙行镖局……红颜蹙起眉来思索着，龙行镖局似乎是目前江湖上规模最大的镖局了，虽说龙总镖头年事已高，但听说他的独生女儿龙烟罗在处理镖局大小事务上也是一把好手呢，而且那个女子的武功据说也并不弱，江湖中有不少人都赞她巾帼不让须眉呢。而龙行镖局这次走镖居然要聘自己来保镖护航，不知道保的怎样珍贵的物品啊……要知道，聘请教中地位仅次于教主玄凰使来出面的话，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呢。

　　正想要向教主告退，却发现不知何时教主的座下似乎多了个什么东西。她凝神一看，小小的一具尸体，手上还兀自抓着一把花花绿绿的木剑，有鲜血顺着木剑的一侧流了下来，然而这鲜血……却是那尸体的主人所流下来的。

　　这是……危严的儿子，那个他们有意放过了不杀的小男孩……

　　红颜待看清之后，冷汗瞬间淋淋而下，只觉得从头顶一直凉到了脚心里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云痕，只见他虽然依旧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然而若仔细观察，也可发现有细密的汗珠正从他的额头慢慢地渗了出来。

　　“记住……”黑暗里，那个声音缓缓传入他们的耳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和诱惑力。“对待敌人若心存仁慈，它总有一天会要了你的命。”

　　“是……”红颜木然应道，一瞬间从心脏开始隐隐发麻，那种麻木感很快地就蔓延到了全身，她转身告退，待走到殿外，竟忽然莫名其妙地笑出声来。或许除了笑以外，她是真的不知该用何种表情去面对了。

　　想逃的，原来终是逃不过。

　　云痕看着她漠然走远的背影，眼中的神情似无奈又似怜悯，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很久很久过后，终于吐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想逃的，却终是逃不过，这个道理，他在很多年前便已经明白了……

　　人物：红颜
　　性别：女
　　年龄：20
　　身高：162cm
　　体重：49kg
　　武器：玄凰鞭、紫幽神针
　　绝技：刹那芳华
　　身份：浴火教玄凰使、教主义女

　　人物：云痕
　　性别：男
　　年龄：22
　　身高：181cm
　　体重：70kg
　　武器：酌情剑
　　绝技：云过无痕
　　身份：浴火教雪狐使

　　人物：夏芷仙
　　性别：女
　　年龄：22
　　身高：170cm
　　体重：53kg
　　武器：无
　　绝技：医、毒
　　身份：已故药王唯一传人、药王谷现任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