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柱》飞鸿雪泥

7、遇袭（下）

　　“来了。”几乎是同时，一副沉稳有力的手掌握住了藤条，轻微的摩擦声中，疾退的阵势略减，少年露出暖暖的笑意让身边的女孩安心：“芷鸢，你现在可以歇一下了。”
　　待女孩轻盈地跃回地面，少年一边牢握住藤萝，一边翻上身子踩在长索上。他伸出右手，登时周遭的空气凝为水气，如汇聚光源般集于他的掌心。他再缓缓揉捏，则瞬间形成一条长达数尺的透明冰凌。
　　当冰凌的一端磨至好似针尖的细度时，少年高高举起、猛力插入长索中。
　　“噗。”绿色的血浆染透了冰凌，并散发出一股带着恶臭的腥味。长索的运动速度略缓，这时一阵清风将数枚花瓣送至，浸染在绿色的血液中。
　　粉色的花瓣被浓绿的鬼血所染，娇艳明旭的外表顿时黯淡下来。迭羽不明其意，眼神交错的瞬间，花瓣已教层叠的黄蜂所替。
　　“看来芷鸢也是这么认为的，这几条攻向他们三人的长索，便是躲在暗处的恶鬼身体的一部分。”迭羽想道，“而蜂毒沿着血液进入恶鬼体内，毒性会较仅从皮肤表面渗入更深，暂时的麻痹是免不了的了。”
　　念及此，他再次运用冰诀，则手里的冰凌里又不断抽出更细、更坚硬的子体，如箭雨般瞄准擒住同伴的长索纷纷投下。
　　渐渐地、将璇钰笠泽围裹得如同一个蚕茧的长索略松弛了一些。窒息的感觉暂缓、黑衣少年的眼睛睁开，复又看到熟悉而又廖远的夜空。
　　“笠泽，你没事吧？”耳边传来熟悉的问候，尽管从声音里亦能听出好友拼命撑住的疲态。他简短地“嗯”了一声，活动手腕，却依旧如他之前无数次的尝试一般、极为艰难。
　　“呐，不好了。”随着同伴的低呼，他的身子似乎被厉风猛地撼动，连同缚住他的长索一并向后急速退去。耳边“嗤嗤”的声音不断响起，他知道是迭羽在猛烈地戳着长索已阻止其运行，不由得开口道：“没用的。这次不是长索的发力，而是隐在暗处的较大力量往回拽着它。现在、只有截断这跟长索是最便捷的方法，只可惜……”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可惜什么？”湛蓝的眸子闪了闪，疑惑地转向他：“笠泽，现在还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呢。看我的——哇！”
　　金发少年手中的冰凌不知何时变化为薄而平整的一块，将迭羽稚嫩而又坚毅的表情清晰地映入其中。男孩牢握住它，对准本已刺穿的长索之处，用力地掼下。
　　“哐当！”碎冰四溅，在将要划破少年的脸庞之时又恢复原本的水汽模样，没入带着青草气息的夜空里。少年怔住了，显然原本赋予露气的水系灵力已被长索吸收了大半。
　　“早知道是这样。”笠泽在心里轻叹：“从拉动长索开始便可知小鬼是铁了心要将自己擒回，同方才的打斗不一样，每一步都变得谨慎小心起来了。可惜迭羽这个单神经的家伙忽略了这一点。”
　　“可惜我现在身负禁时令，手脚亦被缚，就如同一个废人一般。”他又不由得回想起未述说出口的真正“可惜”之意：“不然的话雷系的仙术，没准就是暗中那个躲躲藏藏的家伙的克星。”
　　“唉，璇钰笠泽啊璇钰笠泽，这就是你的命。”少年不由得怅惋地望向夜空：“每颗星都有自己的位置，每只鸟儿都有任由翱翔的天空，而你从出生、就是一个命运掌握在他人手里的人，哪怕一次、也不由自己做主。”
　　璨烁的星辰缓缓流动着如同海上的行船，划过皎皎月轮下端的长翼犹如在另一个世界里飞翔，少年又淡淡地合上了眼睛。
　　这时、仿佛有无数个细小的风扇在身前身后各处转动，清凉的沁意一直渗入每路筋骨之中，他睁开眼，看见无数只由黄色暖光笼罩着的纸鹤趴在身前，并沿着长索的缝隙不断地钻入体内。
　　“这——真是太乱来了！”他惊愕地睁大了双眼，并忍不住低声斥道。
　　“原来除了这个傻小子之外，还有同他一般倔强固执的人。”黑衣少年转向正不断地用冰凌攻击着长索的创口之处的迭羽，面容上展开一抹极少出现过的暖色，他凝神闭目，决定担当起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
　　他小心地在身体里驱赶着这些外来的灵力，使之一点儿也未损耗地渐渐汇拢于右手指尖，并燃起一簇蓝色的微光，念道：“风雨溪谷、雷霆万钧——着！”
　　突如其来的巨大光亮吸住了迭羽的视线，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一柄由闪电筑成的光剑握在了璇钰笠泽的手心，以及耳边传来的疾呼：“迭羽，快退开！”
　　他闻言轻盈地起跳，光剑同时利落地斩下，眼前无数个炫目重叠的光圈在眼前漾开，以他的视力都难以辨清哪一处才是本体。直到“噗”的声音响起及浓厚且难闻的腥味弥散开来，他才在渐渐隐去的光影中看见同伴缓缓落地，缠住身体的长索亦不知去向。
　　“喂，方才那一招是什么啊？竟然如此厉害？”迭羽连忙凑上前去，拽住璇钰笠泽的袖子想要摸一摸那柄方才发出令他震撼的威力的光剑。
　　“同你的水系仙法一般，只不过没有像你方才一样的实体罢了。”笠泽淡淡答道，手里的光影一隐而没，同时推开他如章鱼般攀上自己的双手，蹲下身子道：“迭羽，你看这个。”
　　他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拨弄着地上的一小截物什，迭羽顺着他所指看去，忍不住嫌恶地皱起了眉头，捏住了鼻子道：“好恶心！”——那截物体墨黑如碳，创口平整，从一端尖利的突出看起来，分明是一段小鬼的手指。
　　“是夜叉的手指。几条长索皆是由之所化。迭羽，”他转头问道：“被你的龙筋缚住的那两根长索，到哪里去了？”
　　“哦，”迭羽得意地笑道：“我把它们缠在远处的树上，还打了好几个死结呢，我看一时半会儿是难以脱身的。”
　　笠泽点点头，又问：“看见芷鸢没有？”
　　“我教她藏起来了，不会有事的。”语至此，迭羽的心里忽然泛起一丝疑虑：“咦？我们都胜了，她怎么还不出现？”
　　“笨蛋！”低低丢下这句话后，笠泽立即腾身跃起，停在半空中四处查看。
　　“在那里。”辨认出目标后，他低头给迭羽指出方向，两人一起跑向芷鸢躺倒的地方。
　　“芷鸢，快醒醒！”迭羽轻轻地推着女孩的肩膀，一边焦急地呼唤。笠泽蹲在一侧只是紧盯着女孩阖着双眼的脸庞，一言不发。迭羽好奇地试过女孩的鼻息，惊慌地转向笠泽道：“她的气息这么微弱，怎么会这样？”
　　“都怪我。”笠泽抡起拳头狠狠地砸向地面，惹得同伴用不解的眼神望向他。
　　“好了，”他实在不愿费心去解释，便岔开话题道：“夜叉是不会罢休的了，现在最紧要的是逃离这里。”说罢将昏迷的芷鸢扶起，搭在自己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