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柱》飞鸿雪泥

5、森林（下）

　　白骨风帽里裹着花瓣清香的一缕夜风快速旋出，在璇钰笠泽的身边化成女孩的身形。芷鸢取出随身的小匕首去割绑住黑衣少年的绳索，少年偏过头淡淡地对她说道：“没用的，芷鸢。这个绳索是特制的，就连使仙法也挣脱不开。咱们现在最紧要的是逃出去。”
　　女孩点点头，扶住少年，迭羽也恰恰恢复本相，走近前来。芷鸢扬手唤道：“迭羽，璇钰笠泽得拜托你了。”
　　“没关系。”迭羽大喇喇地用手臂夹住黑衣少年，笑道：“今天真是狼狈啊，笠泽。放心，我会将你毫发无损地带出去的！”
　　“哼。又说大话了。” 黑衣少年不屑地撇过脸去。
　　女孩听着他们俩的对话，发自内心的笑容从脸上满溢出来：“真没想到……你们俩竟然是好朋友啊！”
　　“谁跟他是！！”连回答也是一模一样，冲口而出。女孩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轻快地走至一边在指尖凝出微光，默念仙诀、往地上一指：“缩地成寸！”
　　迭羽觉得自己的视线仿佛变模糊了，眼前出现无数个树丛的叠影。他吃惊地揉了揉眼睛，拿开手之后视线已然清晰如洗，就连漩涡处出口的方向也似乎能望见了。
　　“走，迭羽！”芷鸢在一旁催促道。
　　他用力点头，腾身跃入无垠的黑暗之中。

　　“时间刚刚好。”女孩挨近漩涡，静静观察片刻后跃回原地，目光转向迭羽身侧虚弱的少年。笠泽深知她意，向她微微点头，黑瞳里泛着沉默而又赞许的光芒。女孩坚定了神色，手掌摊开，在折扇展动之下粉色的花瓣轻飞，瞬间化为三只活灵活现的纸鹤，在女孩和两名少年中间围成整齐的一圈。
　　女孩用手掌托起排在队首的纸鹤，手指微光轻轻点在其额头，纸鹤立即向空中的漩涡中心飞去。不一会儿，灵息全失的纸鹤由漩涡回旋而出，落入女孩的掌中。
　　“迭羽，你第一个。”女孩说这话时，望向的却是黑衣的少年，只因看到对方微微颔首，她才觉放心。
　　“啊？”金发少年并未如她所想立即飞入出口，而是凑近她的手掌想去观察那一动不动的纸鹤究竟怎样了。他正欲伸手，一缕清凉的花瓣掠过他的指尖返回女孩肩上的荷花里，女孩的掌中已空空如也。
　　“快走！”黑衣少年不耐烦地催促道。
　　“可是为什么纸鹤会……”迭羽仍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女孩便也心急地推他道：“稍后再跟你解释，快去，不然时间可不够用了。”
　　“嗯。”少年回望女孩的脸，露出安心的笑容道：“我相信——”话音未毕，屁股上狠狠挨了一脚，身体已经离空而起。想也不想也知道谁暗算了他，他向地面上的同伴丢下一记白眼，翻身、自行控制住飞行方向，一到漩涡附近便被一股深不可测的吸力扯入其中。
　　女孩和少年站在原地仰望直至迭羽的身影完全没于漩涡之中。第二只探路的纸鹤再次飞入、旋出，落在女孩掌心。芷鸢抬头，竟对上璇钰笠泽的目光。
　　“你先？？”又是脱口而出同样的话。
　　“平时的话我一点都不担心，”芷鸢率先道，“可是这会儿你的禁时令起作用了，连普通的仙法都使不出，况且你身上的这个绳索还没想到办法解开……”
　　少年淡淡地打断她的话道：“不用仙法，我还有手有脚呢，这点儿高度难不住我。”他抬头望向漩涡的方向。
　　“总之不行。我可不想好不容易救出你，到头来却功归一篑。”芷鸢的倔脾气也上来了，就是不让步。
　　“好吧。”少年无奈道。
　　芷鸢放心下来，闭上眼睛开始凝聚念力。忽然胳膊被什么轻轻一带，整个人已脱地飞出。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离地数尺，少年正在她的身侧默不作声地携着她飞行。
　　——好像每次到最后，自己还是要听他的。所以一直以来自己总是落在他的身后、而不能并肩而行。芷鸢苦笑，将拳头递至对方耳下，松开，一只安静的纸鹤落在少年肩上。
　　“那，你要快些跟上我们。”小声说出这句话后，女孩头也不回地冲入漩涡之心。

　　“啪”地一声，女孩被抛至软绵绵的草地上。触手以及皆是丛间清凉的夜露，鼻息所至皆是洁净舒适的空气，抬头亦能望见流云里缓缓移动的皑皑星辰。女孩半撑起身子，回望将她引领至此的半空里的漩涡，稍稍缓解的心情倏地揪紧了——漩涡的洞口正在快速地缩小中。
　　“等一等！”慌乱之下竟忘了念动仙诀，她跑动了几步才发现自己依然在地面。越是心急念力反而越是难以集中，等她手指间鹅黄色的暖光渐渐成形时，漩涡的洞口已缩得如手指般大小了。
　　“怎么会这样！”她忽然想起即使让自己赶上，也并无撑开洞口的良方，她更想不明白漩涡为什么突然间就消融了，只好懊恼地捧住头缓缓地蹲下身子。
　　“芷鸢，芷鸢，你在哪里？”不远处传来的熟悉声音将女孩的神思悉数收于一束，她闻声站起，却依然看不见一个人影，便试探性地问道：“迭羽，是你吗？”
　　在她话音落地的那刻，对方的呼唤停了下来。她正茫然四顾，少年的身影仿佛从天边瞬间移至她面前，笑意盈盈地望着她道：“原来你在这里啊。害我好找。”
　　芷鸢看见少年身手活跃、毫发无损，也回给他一个温暖的微笑。而对方也瞬间捕捉到了女孩眼角泛起的泪光，湛蓝的眸子也变得略微深沉起来，柔声问道：“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吗？”
　　女孩再也遮掩不住满心的担忧，眼瞳里铺开一层水雾，低低道：“漩涡的洞口合上了，璇钰笠泽却还没有出来……”
　　“啊？！”少年惊呼：“别担心、我们再四处找找看，一定能找到的！”
　　“没用的，我一出来，洞口就合上了，根本还来不及……”话到此处女孩忽然微微一怔，停下不语。金发的少年的脸色已然转暖，笑道：“我那里也是这种情况啊！因为我们根本就是落在三个不同的地方罢了！芷鸢，是你担心得有些过头了嘛！”
　　女孩的脸颊微红，回嘴道：“好啦好啦，就属你最‘聪明’了。”
　　“也不是。”少年完全未觉察女孩语气里的揶揄成分，害羞地揉了揉金发道：“其实我觉得是因为跟芷鸢在一起……”

　　“你们俩真吵啊。”一个满不在乎的低沉声线凭空投下，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女孩的脸惊喜得好若夏花绽放，飞快地向声源奔了过去。迭羽也正伸出手想招呼对方，却望见绽开的黄裙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上忽然就好似织起一重百味杂陈的蜘蛛网。
　　“你——”女孩气喘吁吁地停在黑衣的少年跟前，脸上又惊又喜，却没想到满腹话语只是开了个头便不知如何接下去了。
　　少年的嘴角轻轻上扬，黑眸沉静地注视着她，这一抹极少出现在他脸上的温暖表情已足够教她安心了。
　　“笠泽、你真是的，”稍后赶上的迭羽一拳头捶上他的肩膀：“你害得我们好担心！”